孤峰之上,云海翻涌,晨雾顺著山壁缓缓流淌,將整座峰顶裹上了一层柔和的白。
    距离赤焰王现身定下规矩,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里,峰顶的日子愈发平稳。
    林洛依旧守在石殿五十步外,每日除了和凌玥说上几句关於凌天的閒话,便是盘膝静坐,一边以“静心镇邪”的力量安抚著石殿內凌玥的心绪,一边沉心修炼,打磨著霸王铜殿第三重的禁制。
    凌玥也渐渐习惯了门外的这道身影。
    她依旧没有开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缩在角落。清晨会坐在窗边听著门外的动静,午后会借著林洛散出的安定气息梳理法则,偶尔还会主动隔著门,和林洛说上几句凌天的近况。
    “天儿今早发了通讯,八连胜了。”
    清晨的风里,凌玥的声音隔著石门飘过来,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少了几分紧绷。
    林洛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雷光悄然散去,语气带著几分温和:“他的天赋本就出眾,稳扎稳打,十连胜不难。”
    “就是性子太傲,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凌玥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我总怕他在斗武场里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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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林洛轻声道,“真遇到事,还有我们。”
    这句话落下,门內安静了片刻。
    凌玥没有接话,却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林洛也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他要看看,这一万年里,家族宝树到底结出了多少果实。
    识海深处,混沌空间之中,家族宝树静静矗立。
    万年时光,早已让这棵宝树长得愈发粗壮挺拔,树干需十数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金色的法则纹路,每一道都流转著淡淡的雷光。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泛著莹润的蓝光,轻轻摇曳间,便有细碎的法则之力散落开来。
    而在纵横交错的枝丫上,掛满了一枚枚圆润饱满的果实。
    林洛的意念扫过,一枚枚数过去。
    下品、中品、上品……
    一枚,两枚,十枚,五十枚……
    最终数下来,竟是足足有九十七枚果实,沉甸甸地掛在枝头,將枝丫都压得微微弯曲。
    林洛心中微微一动。
    九十七枚。
    这是他万年以来,看著子孙繁衍、后代突破,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底。
    从林雷、林辰几兄弟突破,到孙子辈出生、成长,再到曾孙辈陆续出世、修炼突破,每一次血脉的跃升,每一次后代的成长,都在宝树上留下了印记,结出了对应的果实。
    他的意念缓缓扫过每一枚果实。
    林雷对应的那枚上品果实,通体泛著厚重的金光,是最早结出的一批,里面蕴含著浑厚的力量法则;林辰三兄弟的果实,雷光縈绕,品质皆是上品;林昊、林曦几个幼子的果实,更是带著时间与空间法则的光晕,品质远超同辈。
    孙子辈的果实,大多是中品,偶有几枚上品,也远不如他几个子女的果实来得浑厚。曾孙辈的,便只有微弱的力量反馈,再无果实凝结,正应了宝树“一代亲,二代疏,三代无果”的规则。
    可就在他的意念扫过宝树最顶端的那根主枝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枝丫,是当年凌玥怀孕时,宝树抽出来的新枝。
    万年过去,这根枝丫早已长得粗壮挺拔,远超其他旁枝,通体泛著金银双色的光晕,金色是凌玥的金之法则,银色是他的雷电法则,两道纹路交织缠绕,一路延伸到枝丫的最顶端。
    而在那里,掛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这枚果实,是整棵宝树上最大的一枚。
    其他的上品果实,最多也只有鸡蛋大小,可这一枚,却足足有拳头大,通体莹润,表面流转著一层近乎实质的法则光晕。雷光在果实表面奔腾,金纹在光晕中游走,甚至还隱隱透出一丝时间法则的淡紫色纹路,三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罩,將整枚果实包裹其中。
    哪怕只是意念触碰,林洛都能清晰感觉到,这枚果实里蕴含的力量,到底有多磅礴,多恐怖。
    比林雷的果实强上数倍,比他所有子女的果实加起来,都还要浑厚!
    林洛的意念停在这枚果实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先是疑惑,隨即恍然。
    原来如此。
    宝树结出的果实强弱,不仅和后代自身的天赋掛鉤,更和孩子父母的天赋息息相关。
    秦月、苏婉儿、赵清雅三位夫人,虽是蓝海星域的大家闺秀,可修炼天赋终究只是寻常,能陪他走到界主,已是极限。
    可凌玥不同。
    她是赤焰王的亲传弟子,太初秘境万年难遇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將金之法则修至圆满,若非当年之事,如今早已突破不朽,甚至封王都有可能。
    她的天赋,放眼整个乾巫宇宙国,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而他自己,界主巔峰,雷电法则圆满,时间法则小成,更是霸王殿第十八侯,底蕴深不可测。
    两人血脉结合生下的凌天,天赋本就逆天,界主巔峰便触摸到了时间法则的门槛,远超他其他所有子女。
    也正因如此,这枚对应的果实,才会成为整棵宝树上,最强、最浑厚的一枚。
    林洛的意念轻轻拂过果实表面,能清晰感觉到里面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法则之力。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摘下这枚果实,吞入腹中。
    里面的力量,足以让他直接將时间法则推至大成,甚至能直接触摸到不朽的门槛,一步跨过界主与不朽之间的天堑!
    更別说,他还有其余九十六枚果实。
    近百枚果实一同服用,哪怕是直接突破封侯不朽,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林洛的意念,最终还是从果实上收了回来。
    不能吃。
    至少现在,还不能吃。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枚最强的果实里,三种法则交织缠绕,力量太过磅礴,太过霸道。以他现在的境界,若是强行服用,根本无法完全消化,轻则法则紊乱,重则根基受损,甚至会被这股力量撑爆经脉,走火入魔。
    更何况,他现在的心境,根本不稳。
    对凌玥的亏欠,对凌天的缺席,万年的愧疚压在心头,心魔未平,因果未结。
    若是在这种心境下,服用这枚由凌玥和凌天带来的果实,只会让他的道心出现裂痕,別说突破不朽,甚至会让他万年修炼,毁於一旦。
    其余的九十六枚果实,虽然力量不及这枚,可若是一同服用,也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消化,需要时间。
    了结因果,更需要时间。
    林洛缓缓收回心神,意念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睁开眼时,正好对上石殿门缝里,悄悄投过来的一道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门缝里的目光猛地缩了回去,跟著传来一阵轻微的慌乱声响。
    凌玥,一直在偷偷看他。
    林洛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开口:“刚才天儿又发通讯了?”
    门內安静了几秒,传来凌玥微哑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嗯……他说,下一场的对手,是个连胜十二场的界主巔峰。”
    “放心,他能应付。”林洛道。
    林洛回到山峰,想著,看来过些日子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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