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就是王法
    任谁看到十几名壮汉手持长矛衝过来都会胆寒,刚刚得意的两位官差立刻嚇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人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们要杀官造反吗!”
    只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那位脚步丝毫不慢,甚至还加快几分,跟著他的十几个青壮有的只顾跟上,有的慢了步隨即又是跟上,围观的眾人早就给他们闪出条路来,当先那人衝到跟前,根本不废话,直接拿著长矛劈打下来。
    这么长的杆子劈砸下来,带著呼啸风声,官差下意识要躲,那杆子太长,隨便变向就能追上,正砸到呼喊的那位官差肩膀,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砸翻在地,肩膀都抬不起来,只是在地上打滚惨叫,另一人挥刀要格挡,没想到长矛在半空划了个圈子,直接横著抽中他的肋部,当即痛彻心扉,疼的张大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进这才收了长矛,转头对身后庄丁说道:“扒了衣服,先打一顿,別打死了。”
    庄丁们都敢拎著兵器衝过来,也没什么不敢的了,何况刚才那一幕让看到的年轻人都是热血沸腾,当即齐声答应,直接上前动手,又看到摊子被掀翻后的满地狼藉,更是怒火燃烧,拳打脚踢起来。
    刘进瞥了眼断续惨叫的差人,又转头看向守摊的摊主和巡丁,缓声问道:“为什么不还手,你们几个人还打不过他们两个吗?”
    散在各处的巡丁们都已经聚拢过来,就连其他摊子的摊贩都不做生意凑过来看热闹,更不要说那高连福,一边客气一边向前挤,唯恐漏掉什么言语。
    “员外,他们说自己是官差,说不能犯王法。”
    摊主和值守这边的巡丁还有些委屈,念叨著解释。
    拄著长矛的刘进猛地提起长矛,就和方才劈砸官差那般直接挥著长矛劈了下来,他的长矛和別人不同,是按照穆双忠给的形制打造出来的,矛刃差不多有九寸,这凌空劈下就和大刀砍下一个威势,何况刚才用矛杆,现在怎么看都是矛刃砍向巡丁的脖颈了。
    旁人都没来得及拦阻,就看到那矛刃硬生生的停在巡丁脖颈处,这就是练武练出来的收发由心,可那巡丁被嚇得呆住没反应过来,等那矛刃停下,巡丁脸色霎时变白,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刘进没有客气,直接用长矛指著巡丁,却抬高了声音:“我就是王法,这里我说的算!”
    周围鸦雀无声,刘进这才收了长矛,上前一把把那巡丁拽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被两个人嚇住,真是丟人。”
    那巡丁总算反应过来,只在那里满脸通红,那边卢庆云和王狗儿也过来了,刘泉要在茶铺和货场那边招呼,很多传话和探听消息的事都是交给他俩去做,王狗儿和卢庆云连忙过来收拾摊位,其他人也都帮忙。
    刘进环视了一圈,跟著他过来的巡丁志气昂扬,方才摊子附近这几个垂头丧气,其他人若有所思,倒是看热闹的商户们见怪不怪只有兴奋。
    “员外让咱们吃饱赚钱,又遮护庄子平安,咱们这日子可都是员外给的,你们分不清里外。”
    “你小小年纪瞎说什么!”
    听著卢庆云在那里小孩说大人话,边上王狗儿连忙拦著,生怕惹得本就丧气的一帮人发火,没曾想那看守摊位的摊主却抽了自己一耳光,悔恨满满:“娘的,我脑子糊涂了,这好日子是员外给的,我都卖上私盐了,还怕个鸟的王法,连累了大伙!”
    “咱们都是傻了,下次打个毬的!”那个被刘进教训的巡丁也懊丧无比。
    刘进还没走远,这些话也能听到,卢庆云起这个头让大伙自己悔恨想明白,比自己讲道理的效果还好,卢庆云的脑子確实比其他人要灵活很多。
    “把人带过来!”
    刘进吆喝了声,他直接找了货场边上显眼的位置,就坐在秸草堆上等著,刘泉还特意赶过来问了句:“要不把茶棚的客人请出去,关门询问更方便。”
    “就是让大伙看著。”
    那两位只剩贴身衣服,被打的看不出刚才模样的官差被巡丁们架过来丟在地上,现在这两位可没方才的威风,只是在那里喊“饶命”。
    “两位是那个衙门的差官?倒是有十分的胆色,两个人就敢横行乡野。”刘进笑著问道。
    被打了这一顿后,便是万分的胆色也都烟消云散,只能问什么说什么了,这二位是盐法道的巡盐兵,平日里是分驻在洛阳城中的,职司就是查禁私盐,不过官方的盐商就是就是私盐的大上家,肯定是不能查的,乡间的私盐又间隔太远,数量太少,懒得去查。
    久而久之,除了省城盐法道的差人还要装装样子,分驻各处的盐法道巡盐兵们就成了当地大盐商的听差,除了拖欠不足的餉钱外,盐商会给他们支一份钱粮,平日里帮著盐商看守生意,甚至做盐商的护卫和打手,也狐假虎威的去查一些城內的小商铺,上司真有安排,再跟著假模假式一番。
    但这次真的是出城公干,河南全境行销淮盐已经开始实行,原本卖河东盐的盐店只能销售存货,盐法道少不得要全省各处行文,要求严加查禁淮盐之外的私盐,他们两位就是去陕州那边递送公文並且清点那边的存盐的。
    自洛阳城出来沿著官道西行,不管是城內镇子又或者是乡野,只有在刘家庄这边集市上看到私盐买卖,別处要么是各庄大户自己分销,或者是在官营盐店夹带发卖,这等在集市上光明正大买卖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本来路过集市就是想喝杯茶歇歇脚再走,可看到那盐货后很容易就判断出来是私盐,就起了赚点外快的心思。
    “我们兄弟在洛阳那边都是讹人,看著这边买卖私盐,就想著能赚些外快。”
    “你们就两个人,就敢得罪这么多人?”
    “寻思这边是乡下自己凑起来的集市,我们从洛阳出来,一路上见到的都怕官差,想著这边也一样。”
    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了,一直在洛阳城这等繁华大城呆著,又一直给盐商做僕役护卫那样的差事,在城內那些得罪起的亮出身份来就有好处,就觉得洛阳城外的乡野间也是一样的逻辑了。
    “你们两个都没出过城,就敢派你们走这么远的路啊!”
    听了这些回答的刘进很是无趣,盐货摆在集市上確实招摇,还真有些有缝鸡蛋招来苍蝇的意思。
    “盐政衙门里当差的少,员外们催的急,就把我们派出来做个样子,员外们自己也在安排人去查各地的盐业。”
    刘进隨口问,这两位忙不迭的回答,他们所说的员外就是对富翁豪商们的尊称了,刘进倒也没有误会说自己。
    “我还以为是县衙里谁不长眼,结果是外来的糊涂蛋,你们砸了摊位和货物要赔钱,无事生非要多出一倍,出了钱快滚。”
    无非就是两个蠢人造成的小插曲,刘进直接说出县衙点了句,就是开口撑人,那两人如逢大赦,忙不迭的把破烂外袍收拾了,拿出些银钱给了赔付,这次急忙去和搭伙的商队匯合,不敢在这边多停留了。
    刘进的宽宏也不仅仅是看著没惹出事来,严格来说,这两个蠢材还替刘进凝聚了下人心,让还有些糊涂的庄户和庄丁们清晰了很多,等他们晚上回了庄子,就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进多说了句:“你们別觉得他们吃得多,第一练得辛苦,第二上午他们跟著我衝过去,可没人磕绊过。”
    这话未免有些计较,可刘进不说还真不確定大伙能不能想到,只是说完后,拿著长矛的腰板不自觉挺直不少,其他人满是羡慕。
    吃过午饭后,高连福又凑了过来,那几次经歷后,这位或许和铁门镇的高贺有过沟通,如今总会带著奉承说话。
    “过路的商人都说,员外果真是乡土的豪杰,还有说员外心善的,换了別处打死埋了都有。”
    “穿著官差衣服,这么多人看著,真打死了怎么收场?”
    刘进反问了句,高连福却笑嘻嘻的说道:“来来往往都是外人,集市上的都是自家人,连个报官的都没有,也不担心什么收场。”
    这些话都是起头,高连福是来询问刘进能否增加私盐的供给,今后铁门镇红莲会相关以及高贺能管得到的地方,都想用刘家庄这边的盐,差不多再过二十天就得开始进货了,所以提前打个招呼。
    刘进大概盘算了下,上次进货因为近乎白送,所以比往常多带回来不少,也是临近进货了,把高贺那边的量算上就好,余度还是够的,对方为何要用这边的盐,摊位兴旺带来了不错的收入,又有几次小心思被点破,估计也有进一步结好和示好的意思。
    “一来也是感谢员外对我们的关照,这集市兴旺,门內许多兄弟得了好处,二来是我们拿的盐一斤涨了五文,直接加了三成多,想著这钱都是要花出去,就不如让员外来赚了,也是落在自家!”
    “涨了三成多?”
    私盐进货不过是两三文钱一斤,卖则是十文到十二文左右,越是山区越贵,越是內陆越贵,原来山里人和刘家庄贸易,一斤盐要二十几文,河南府各处都是差不多的价钱,无非按照路程远近再有两三文的浮动。
    但刘家庄还比別人能多赚些,就是每次儘可能支付成色好的银子,而不是散碎铜钱,这样进货有时候可以做到三文钱两斤,因为官价说是一两银子一千文钱,实际上因为铜钱磨损和成色各有不同,几百钱一两到一千几百文一两的兑换都有,刘虎因为有毛皮杂货和文玩几样进项,所以手里现银多些,也能把利润做起来。
    不过和其他盐贩子的差距也就在这里,其他的大差不差,大上家基本上都是永洛號,也差不出来什么。
    “卖家换人了?”
    河南全省行销淮盐,永洛的低价求回头客,甚至还有巡盐兵过境,都说明河南府的私盐卖家开始变化,刘进突然意识到。
    “对,几天前才换的,渡口永洛號现在只做熟人生意,现在新上家在孟津那边,大伙都去那边进货,价钱翻起来了,大伙也没奈何。”
    估计这些“熟人”为了长久生意都不会去找永洛號了,即便上家加价也得捏鼻子认了,可大上家捏著根子敢这么多,下面具体分销为了客人不骤然减少,可不敢把涨价转嫁,只能少涨,那就只能少赚甚至略赔了。
    像是会道门这等组织,肯定也会和信徒贩卖杂货和盐货,估计高贺从前在永洛號和刘虎地位差不多,如今大上家要涨,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涨幅,那就不如把自己变成下家,寧可把这块利润让给刘进来赚,还能巩固双方关係。
    “进货都要涨五文,那以后出货岂不是要涨到十几二十...
    ”
    人不能不吃盐,这种掌握了上游的必需品涨价,民间初期可以少买,可慢慢的只能接受,这是早晚的事,刘进倒是不会被影响,甚至藉机加价还能赚的更多,但这淮盐进了河南之后吃相可有些难看,不过那永洛號也是多少年的老店,在这时候浑水摸鱼岂不是赚得更多,怎么会收缩起来。
    看著刘进在沉吟思索,高连福乾笑了两声,急忙说道:“员外放心,我们绝不是想要占员外便宜,而是两家亲近,为的是肉烂在锅里,员外不要亏钱贴补,该赚就赚。”
    刘进笑著摇头,高连福话里意思他懂,但刘进本来就没计较这个,只是看向不远处已经收拾好的摊位,买盐货的人没有比平日多,高连福顺著看过去,建议说道:“要不先停了,等消息传开后再把价钱涨起来,山里人好不容易有个买盐的地方,加多少也得认。”
    “做生意看的是长久...
    ”
    正閒聊间,却听到集市东边一阵嘈杂喧闹,明显不是商队来往或者摊贩庄丁的动静,两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隨即就听到怒喝和痛叫,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集市上的青壮甚至连摊主都向著那边衝过去。
    “要么没事,要么事在一起来。”
    刘进念叨了句,转头就跑回去拿兵器,巡丁们有过上午那件事,此时全都爭先恐后,生怕落人半步,高连福先是愣了片刻,隨即也拔腿跟上,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兴奋。
    这次倒是没有砸什么摊子,在集市东边打成了一团,打得尘土飞扬,能看到刘家庄几名巡丁手持木棍朴刀正在围攻,但刘进很快就看出来,这几名巡丁被打的很狼狈,隱约还能看到有巡丁躺在那里挣扎。
    围观看热闹的外来商旅都快把道路堵上了,刘进连声吆喝甚至直接推开,凡是来过集市的都胆子很大,有热闹就凑,反而刚来此处的客商们都很紧张,此时远远躲著,甚至准备立刻离开的。
    当看清楚被围著的那人是个和尚后,刘进还是磕绊了下,自出生这边就不见什么出家人,但突然间烧香的也有了,和尚前后脚来了两个,只是今天这位和通善和尚就不是一个风格了。
    之所以被人群围攻还能看清楚,就是这和尚很是高大魁梧,刘进因为从小吃上没亏待,打熬身体也不含糊,所以是一直是最高壮的那个,但眼前这和尚居然比刘进还高半个头出去,身量更是装饰魁梧,手中拿著一根包铜的大棍,所谓包铜大棍,是指在木棍两边包上铜皮,起到加固和配重,往往富家子弟练武时候所用。
    但这等钝器威力很大,真下手非死即伤,不过这和尚却没怎么挥砸,只是拿著挑拨,居然也是长矛的架势,明显比对面的巡丁要嫻熟高超,进退间几下就能把对面的木棍或者朴刀搅开,甚至直接能令其脱手。
    兵器脱手后,大棍只是前出轻点,被碰到的巡丁往往就站立不住,但有上午的训诫,又有午饭时的说明,此刻刘家庄的巡丁都是爭先恐后,一个被打倒,另一个立刻补上。
    开始时候看这个高大僧人点到为止,巡丁们或许也收著动作,可始终不能近身,同伴一个个被打倒,动作就开始大了,木棍朴刀都是劈头盖脸的挥打过去,那僧人居然单手持棍,趁著间隙格开,近身直接抓人摔出去,僧人也加了力气,巡丁们人仰马翻一片,双方渐渐打出真火了。
    躺在地上挣扎的巡丁已经站起来了,咬牙切齿的又要上前,如果他是那种站不起来的状態,刘进就不会在外围冷静观察了片刻,眼见著集市上的巡丁差不多都赶到了这边,刘进抬高声音喝:“都散开,你们打不过!”
    几个月的队列操练没有白费,话音將落,已经围上去的十几名庄丁都是后退,即便有人剎住太急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地上,还是急忙退。
    那僧人没料到散开的这么整齐,本来已经上前一步近身,急忙停住,將包铜大棍横在身前。
    刘进和其他巡丁平端著长矛,队列成个弧形,齐齐指向这和尚,看著眼前森森寒光,这僧人表情也凝重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依旧单手持棍,另一手却摸向了胸前的念珠,每颗念珠都是核桃大小。
    >

章节目录

大明豪雄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明豪雄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