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图穷匕见
    傅友德战败了!”听到蓝再昌的话,傅白雪身体猛地绷紧,一步迈了上去,抓著蓝再昌的胳膊便问道:“他怎会战败?”
    “你怎敢编造此等谎言?”“哎哎,疼疼疼!”傅白雪焦急之下没有丝毫留手,蓝再昌疼的齜牙咧嘴,苏铭上前將傅白雪的胳膊打了下去帮他解围,蓝再昌赶忙向后,离的傅白雪远了一些。
    “我哪说谎了,兵部八百里加急奏报!”“现在朝廷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兵部尚书薛祥,吉安侯陆仲亨,御史中丞陈寧都往乾清宫递了摺子指名道姓弹劾傅友德,说的对付个小小倭寇竟然战败,丧权辱国,理当押赴西四牌坊开刀问斩!”
    听到这里,傅白雪脸色煞白,身子骇的摇晃了一下,跟蹌后退几步,喃喃自语说道:“不可能。”
    “这不可能啊!”
    “当年在西北,率领七千兵马身处蒙元九万人的包围中,哥哥尚且打出了七战七捷的美名“对付一些小小的倭寇而已,他怎么会输了呢?”哥哥?
    原来她就是傅友德的妹妹!?
    蓝再昌急忙又向后了几步,生怕傅白雪暴起上前,觉得足够安全后才继续说道:“我听兵部人的分析来,傅友德战败的確实很蹊蹺!”
    “先生,您也知道,具体的我也不懂。”
    “但是听他们说,倭寇好像布了个口袋阵,傅友德直接就钻了进去,事先好像没有任何察觉。”
    口袋阵?
    只听得咻的一声,傅白雪已然消失不见,寧知雨赶忙要追,苏铭拉住了她:“她应该是去找傅友德了。”
    “哥哥战败,这么大的事情她非得问明白不可!”“拦不住的,让她去吧!”寧波又是寧波..傅友德可是被朱元璋称为诸將之首的智將,居然也会在寧波折戟沉沙!最近发生的这一切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苏铭回到小院当中,先是闭目思考,最后猛地张开眼睛,斩钉截铁说道:“知雨,准备些行装。”
    “我要连夜出发,前去寧波一趟!”“您也要去寧波?”
    “有些事情实在扑朔迷离,不在寧波本地亲眼看看定然是搞不清楚的!”“还有,將俞渊放下的寧波市舶司堪合拿来,现在得把它当做路引来用了!”“哦.好!”
    寧知雨隨便收拾上了几件衣服,又拿了几两银子:“公子,我和你一起去吧!”“不行!”苏铭心中明白,胡惟庸,陆仲亨,陈寧,薛祥,四个超品官员一起出手弹劾傅友德,摆明了是要置他於死地!
    之前在五军都督府,陆仲亨不过是排挤傅友德而已!这四个人干嘛要大张旗鼓的突然出手!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寧波有大问题,他们生怕被傅友德发现,所以才来了这一招。企图利用门面效应,將傅友德从寧波调回!
    所谓门面效应,就是你想要开窗別人並不同意,可当你想要將房子拆了的时候,他们就同意开窗了!
    他们故意做出如此举动,为的是以进为退!第二种便有可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不是衝著傅友德来的,而是另有他人!这个他人到底是谁,恐怕不用想就知道!这次,应该是和胡惟庸的决战了!
    他背著行囊顺水而下,消失在寧知雨二人的视线当中。
    果然,翌日!
    奉天殿!
    九天闯闔开宫殿,万国衣衫拜冕旒!
    三声鞭响之后,宋和抑扬顿挫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臣,胡惟庸有本要奏!”因为上朝时间较早,龙椅上朱元璋到底是什么神色胡惟庸看不太清楚。
    可这是他运作良久所创造的最好机会,这本弹劾奏摺非得弹出去不可!“与他奏来!”上方传来朱元璋毫无波动的声音,胡惟庸奏道:“臣弹劾潁川侯傅友德!
    “其率军轻进,竟然中了倭寇的埋伏,战败而退!”“倭寇,不过是一介蛮夷而已,畏威而不怀德!”“大明之潁川侯输在了他们手中,这更助长其人的囂张气焰!”
    “聊斋醉草杀蛮书刚刚將安南压了下去,听闻此事安南会不会往復,起了轻视我大明之心?
    “傅友德此败实在不该!”
    “臣请乞,当卸掉他的兵权,將其槛送回京,下锦衣卫詔狱!”“如此方可安顿军心!“吉安侯陆仲亨之前屡次剿倭,更有一天出征,一天剿倭,一天凯旋之美名!”
    “臣以为,还当让吉安侯出征,大胜一场!”“如此,才可抵消此次战败之果!”“还请皇上明察。”他刚说完,陆仲亨便出言说道:“皇上,那群倭寇只是凭著个人蛮力,若是联合起来根本不是大明军队的对手!”
    “只是傅友德愚蠢才会输给了他们!”
    “让我去吧!”
    “我敢保证,定然用最短时间斩下他们的狗头,为此次沙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兵部尚书薛祥说道:“臣附议~”
    “只是,臣听闻,傅友德临走前一直在研究聊斋之鸳鸯阵!”“此次战败,有可能与鸳鸯阵有关!”“他聊斋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从未上过战场,在话本中写了个什么鸳鸯阵,效仿赵括之流,纸上谈兵!”
    陆仲亨听后哈哈笑了起来:“哈哈!皇上!”
    “什么鸳鸯阵,面对倭寇直接横推过去就是了,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薛祥继续说道:“傅友德战败,和轻信沉迷鸳鸯阵恐怕脱不了关係!”“聊斋这廝,祸国殃民,也应该被一起逮捕下锦衣卫詔狱!”“还请皇上明察!”
    四位九卿一同上奏弹劾,造成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
    但朱元璋並没有当庭做出决断,而是宣布退朝,將胡惟庸叫到了皇宫后花园当中。两人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踱步,朱元璋摘花拈叶,閒庭信步,道:“傅友德竟然会在寧波战败,这的確出乎咱的预料。”
    胡惟庸道:“皇上,微臣以为,潁川侯就是~太过轻敌。”“从兵部的奏报来看,倭寇在前面布置了个口袋阵,潁川侯一—头就撞了进去!”“这才中了埋伏。”
    朱元璋暗暗瞥了他一眼:-“是这样吗?”
    “兵部的分析咱自然也看了,傅友德行军轨跡竟然是一条直线!”“可在他的行军路线中还有一座小山!”
    “他为什么没有绕路,而是翻山越岭的也要笔直到达那个地方呢?”“还有,倭寇的口袋阵布置在天险之处,以傅友德的谨慎,为什么没有派遣斥候进去搜查?”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难道已经糊涂到就连天险处可能有埋伏这种浅显的道理都忘了吗?
    “这..”这就是碰到开国皇帝的尷尬了,人家懂的比你还多!
    思忖片刻,胡惟庸决定还是一条黑走下去,浙江的事情若是出了紕漏,他就真死无葬身之地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微臣以为,可能是傅友德轻信了那聊斋的鸳鸯阵所为。”“所谓鸳鸯阵,不过是聊斋在桃花扇中为了讽刺周驥的无能而提出!”“他不过就是个写话本的,又怎会精通战阵呢?”“只是使用春秋笔法,用文字將此阵描绘的古今少有!”“傅友德被鸳鸯阵迷惑,整日苦心钻研,又被文字哄骗,这才率军轻进,最后中了聊斋纸上谈兵的套子!”
    朱元璋反语问道:“会是这样吗?”“兵部部堂,吉安侯,都是这么想的。”“嗯!”朱元璋听罢后只是微微頷首,隨后便一声不吭。胡惟庸见状拿出了自己的杀招,道:“皇上,臣以为..”“此事如此处理乃是最好的方法,否则的话...”“有损太子殿下圣明!”太子?
    朱元璋看著胡惟庸,目光中闪过一阵阴冷:“和太子有甚关係?”“回皇上的话,聊斋纸上谈兵,不止害了傅友德,而且害了太子爷!”“当时在朝堂上,便是太子爷力主推荐傅友德的。”“其中的原因便有鸳鸯阵!”
    “如今傅友德战败,太子爷岂不是也背上了识人不明的骂名?”
    朱元璋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当將一切缘由推到聊斋身上,是他以夸大鸳鸯阵的效果,哄骗了太子爷!”
    胡惟庸循循善诱:“臣揣测,聊斋甚至有可能暗中写信给傅友德,让他在剿倭之战中实践鸳鸯阵!”
    “哦?你这猜想可够危险的!”“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曾经吉安侯陆仲亨有三天剿倭的美名!傅友德和陆仲亨向来不和!”“如果用鸳鸯阵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如此才更有噱头,才能在声势上压过陆仲亨一头“还请皇上明察!”胡惟庸以为自己抓住了朱元璋的命脉,太子朱標!朱元璋一贯將朱標当成圣人皇帝来培养的,绝不准身上有任何的污点。为此,他甚至苦心编造了聊斋和傅友德合谋,扬名立万的罪名!这样一切的罪责都是聊斋和傅友德的,可以將朱標摘出去!
    只要朱元璋一点头,以他的势力,瞬间就能弄出一堆的证据出来。可惜他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朱元璋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去。
    胡惟庸心中有些著急,“恕臣直言,聊斋的存在对大明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为何?”
    “聊斋万般不会,只懂得写书讽刺!”“翰林院祭酒孔照本是博学大儒,被他活活骂死;”“江夏侯周德兴,前应天知府徐正业,工部尚书黄肃!”“他就好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剑,让百官人心惶惶!”朱元璋冷冷一笑:“他们惶恐就对了,怎的不见周观政他们惶恐呢!”“说明还是心中有鬼!!”“怎么,你是要给那些贪官污吏求情,用这点小恩小惠,好让自己能坐稳中书省丞相的位置吗?”
    胡惟庸赶忙跪地:“微臣不敢。”
    “可,皇上,古语有云,水至清则无鱼。”“臣以为,治国理政,当以安平为第一要务。”
    “臣素来明白皇上澄清吏治的伟大构想,现在百官逐渐开始自查自省,依靠聊斋做到这一步便已然够了。”
    “要知过犹不及啊!”
    “如今百官內已然有了一种懒政之风,多磕头,少做事!”“因为他们生怕什么时候就被聊斋抓了小辫子,那就不如不做!”“毕竟,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啊!”听闻此言,朱元璋突然驻足:“这股风从谁那里刮起来的?”“百官在压力下...”
    胡惟庸还想要继续说,却听得朱元璋冷言问道:“咱就问你是从谁那里刮起来的,你回答是谁便是!”
    “咱没问你其他的!”“是——翰林院学子周兴东。”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传旨锦衣卫,將他下了詔狱!”“咱给他发俸禄,不是让他来磕头的。”“既然他办不了事,那这头他也没有必要磕了。”
    胡惟庸赶忙跪地:“皇上,臣一片公心,真的是为了大明江山。”“周兴东並非其中个例!”
    “那聊斋宣扬自己的学说,將其命名为实学,儼然打算开宗立派,以圣人自居!”
    ”
    此乃藐视孔孟!”
    “韩宜可周观政等人更是举旗吶喊,將聊斋奉为圭桌!”“微臣不了解其他衙门,只是中书省便有不少和寧启文一般的庸才正在苦读实学,將自己包装起来,企图得到幸进!”
    “更有真正埋头骨干之人,却因为不懂实学,而遭到这些庸才光明正大的排挤!”“官员內部因聊斋而开始分裂,此乃前宋新旧党爭的前兆啊!胡惟庸一个头磕在地上,说的煞是苦口婆心,就差声泪俱下了。朱元璋依旧脸色平淡:“你的意思是,官员內部因为实学和理学的问题分裂了?”“正是!”
    “哼!之前没有实学的时候,你们不也为淮西浙东斗的你死我活吗?”这..
    胡惟庸心中一闷,瞬间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皇上,王安石变法之后,前宋陷入內斗,再也无法自拔。”“更有蔡京等奸臣上位!”
    “自古以来,便是无百利不变法。”
    “聊斋此贼居心叵测,別有用意!”
    “若是变法成功,他名流千古,若是变法失败,却依然能够以百姓的身份很好活下去!”“他倒是瀟洒,可..”这就苦了皇上您啊,“还请皇上明察啊!”
    见他跪地叩首,朱元璋依旧淡淡的看著他,那幽深的瞳孔不知道在想什么。“传旨兵部,让傅友德將奏报送来,將情况说明!”
    “到那时咱再定夺!”胡惟庸不甘心的问道:“皇上,是否需要先將傅友德召回?”
    “不必,临阵换將,乃是军中大忌!”“你先下去吧!”!走出乾清宫,胡惟庸只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但也瞬间苍老了许多。自己明里暗里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要皇上升起对聊斋的忌惮之心。
    现在人们都说聊斋乃是一片公心在玉壶,他就非得说聊斋是为了自己的私慾。无论变法成功与否,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可..朱元璋竟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不妙,之前中书省被架空,自己成了光杆的丞相,现在皇上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让一个写话本的坐在百官头上便溺!
    他慢吞吞的回到府邸,护院见他神情疲惫赶忙差人打些热水来。“相国.”“不用了!”胡惟庸轻轻摆手,“你们都在外面候著,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是!”他走进后堂,將柜架上的花瓶轻轻旋转了一下,只听嗡的一声,墙壁上竟出现一道暗门。
    “哎~”他点上一盏油灯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暗格,堆满了书籍。书皮上写著名字《五军都督府上呈御马监之天下军户名录》这竟然是天下军户的名录!
    胡惟庸倚著油灯翻阅了起来,时不时用红笔勾画。看著上面的名字,他渐渐陷入了深思当中。嘎吱!
    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猛地惊醒,道:“谁?”走出暗格一看,却发现厅堂內空无一人。向外面的护院询问,护院一直守在门外,没有任何人进去。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了?
    他甩甩脑袋,又是转动了一下花瓶,將暗格合上,回到后面臥室睡觉去了。
    苏家小院。
    寧知雨商小伶二人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可两人还是没有心情喝“不知道苏家哥哥到寧波了吗?”“这家里面没有他,一点菸火气都没有!“画好画都没人夸奖了。”商小伶一脚脚踹著地上的石子,寧知雨也不想劝,面容担心的看著天空。寧波现在就是个漩涡~不会出什么事吧!嘎吱!
    门扉突然打开,苏铭健步跳了进来,寧知雨见状一喜,赶忙走了上去:“公子!”“你回来了?”
    “嗯!”商小伶也再次活泼起来,拿起鸡毛掸子在他身上掸了几下:“扫扫尘土。”
    “公子,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隨便给我熬点粥就是。”“嗯嗯!”寧知雨赶忙准备去了。
    苏铭躺在摇椅上整理这次的收穫,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寧波竟然会乱成这样!起码三股势力搅在了一起!
    还各有深浅,难怪傅友德也会深陷泥潭呢!他思来想去,拿出寧知雨帮忙製作的针线小本开始写了起来。不多时,寧知雨端著一碗莲子羹走了过来:“公子,粥好了。”“嗯!”
    “先放下吧,等凉了后再喝。”此时,青田书屋。
    一人站在门口轻轻扣门,小郭看到后当即戒备,只因此人虽身穿白衣,但身上有一些褐色印记,那明显是杀人之后留下的血跡!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我叫傅白雪,是傅友德的妹妹!”“想找聊斋先生..”
    “求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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