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我那侄子家成弄来的电器,托我帮著卖。喏,这就是这半年替他跑腿挣下的。”
    李国江一边说,一边把几张沾了汗渍的五元票子抚平。
    “你卖啥电器?挣这么多?”
    崔晶晶真愣住了。
    她和李国江一样,对钱没太多实感——工资条上几十上百,发下来就交公粮、贴家用,剩不下几个钢鏰。可半年六万多,搁这年头,比厂长三年奖金还厚实。
    最后两人一叠一数,整整六万三千四百二十八块。
    这事本属擦边,她原想劝他收手。可一听是跟京城大院那帮三代子弟一块做的,念头就淡了——她自己正需要更多门路、更多人面,这时候泼冷水,反倒不合时宜。
    李国航那边。
    他和钟琳琳偷偷来往,已快七个月。
    这天夜里,两人刚歇下,钟琳琳侧过身,手指绕著他衬衫第二颗扣子转了两圈,轻声说:“国航,我又怀上了。”
    李国航猛地坐起,后背一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
    老爹那一顿棍子还在眼前晃;要是钟琳琳家里闹起来,他怕真得进去蹲几天。
    “你……你不是说都在安全期吗?”
    他声音发紧,舌头有点打结。
    “哎哟,生理期哪能次次掐得准?上回不也说『肯定没事』,结果呢?”
    钟琳琳仰躺著,语气轻鬆,指尖还漫不经心地划著名他手背。
    她確实是算好的。
    上次托李国航帮她哥调了岗位,尝到甜头后,又经哥哥点拨,乾脆咬牙把身子给了他——清白都交出去了,人又是这种家庭出来的,哪还能轻易撒手?田甜不就是个活例子?
    只是钟琳琳到底年轻,日子也短,眼下还没到非要“上位”的火候,只想稳稳攀住这根高枝。
    “那现在咋办?”
    他喉结上下滚动,“我爸知道了,非打断我腿不可。”
    “你爸妈要是知道……我是不是得去號子里待一阵?”
    “不行,这孩子不能留。走,咱现在就去医院。”
    他掀被子就要下床。
    “不去。”
    钟琳琳一把拽住他手腕,翻身坐起,也不避讳,光著脚踩上地板,双手攥著他胳膊,“这孩子,我生定了。”
    “你不怕你爸妈知道?”
    “我搬出去住,他们哪能天天盯著?”
    “……搬哪儿?”
    他脱口就问。
    钟琳琳顺势靠过来,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嗓音软得像裹了蜜:“国航让我搬哪儿,我就搬哪儿呀。”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得给我个落脚的地方。
    “啊?”
    他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给你买个院子?”
    “嗯!”
    她眼睛弯起来,踮起脚,“谢谢国航!”
    “啵——”
    响亮一吻,印在他脸颊上。
    她早盘算好了——肚子里有了,再赖在家里,父母顶多骂两句;可街坊邻居要是看见她大著肚子进出,閒话立马就能传遍整条胡同。
    送走钟琳琳,李国航转身就上了楼,直奔大哥李国防家。
    “嫂子……我,想跟您借点钱。”
    他挠了挠后颈,话音有点虚。
    没错,就是来借钱的。
    他不缺钱,可家里帐本是跟媳妇宋晓芹共管的。突然少掉一大比,她准得追问用途。他编不出像样的理由,只能绕道找嫂子开口。
    “要多少?我这就给你拿。”
    许雅玲眼皮都没抬,手已经伸向五斗橱抽屉。对她来说,钱就是纸,数字大点小点,跟菜价涨跌差不多。
    “这个……先借两千吧。等我这生意做起来了,马上还您!”
    两千?
    许雅玲动作一顿,心里直纳闷:他那些叔伯,谁家存款不压著好几千?两千块,还不够买台黑白电视的,至於专程跑一趟?
    她原本还琢磨著,他张口至少得上万。
    她转身进屋取钱,李国航便蹲下来,陪三岁多的小侄子搭积木。
    “喏,国航叔,这一万,拿著。”
    许雅玲出来时,直接递过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嫂子,真用不了这么多,两千就够。”
    “拿著吧。做生意哪有只用一次钱的?往后还要周转呢。”
    “可我真的……”
    “別囉嗦。”她笑著拍拍他肩膀,“你哥当年起步,不也是我垫的底?”
    李国航摆了摆手,推回那叠钞票。
    他先从一沓里点出两千,整整齐齐码在桌角;剩下的八千,则往许雅玲面前轻轻一推。
    许雅玲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扬:“收著吧,我还不至於为这点钱拉下脸。”
    两人你推我让,纸幣在木桌上滑来滑去,像两股不肯相让的暗流。
    末了,她忽然托著下巴笑了一下:“要不这样——这钱,算我往后搭你生意的份子?掛个名,也落个实。”
    “这……”李国航顿了顿,只得点头,“行,那就听嫂子的。”
    他没料到,这一句隨口应下的“入股”,日后竟滚成一座金山。许雅玲自己也没想到,今天隨手递出去的一万块,將来会翻出几十倍的响动。
    “国航,”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脸上,“你要这么多现钱,还躲著晓芹,难不成……真是为了钟琳琳?”
    话一出口,她就盯著他眼睛看——早就在心里画过无数遍:那姑娘前脚刚调来县里,后脚他就开始跑后海区看房,哪有这么巧?
    李国航喉结动了动,扯出个苦笑:“嫂子,您还真瞧出来了。”
    “呵,”她轻笑一声,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个圈,“一个没结婚的男人,一个刚离完婚的女人,凑一块儿,心跳快点、手碰下手,谁信不是真的?”
    话锋一转,又沉下来:“可国航啊,嫂子劝你一句——別陷太深。真栽进去,怕是连翻身的地儿都没有。”
    她没明说,但俩人都清楚:那桩事,坐牢那回,不是疤,是烙在骨头上的印。
    李国航垂下眼,没接茬,只在心里嘆:晚了。
    孩子都揣上了,哪还能说断就断?
    他含糊应道:“我心里有数。”
    说完便站起身,抓起外套:“嫂子,我先走,晓芹快下班了。”
    人影一晃就出了门,连背影都透著一股急。
    许雅玲望著空荡荡的门口,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男人嘛,嘴上说得硬,身子骨软得很——她自己男人李国防,不也是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
    外头人只当她管得严,其实床笫之间,她比谁都明白:堵不如疏。丈夫夜里踏实了,白日才不会满脑子想別的女人。精明不精明?不在嘴上,在手里。
    没过几天,钟琳琳就领著李国航去了后海区。
    青砖灰瓦的老巷子里,一套三进三出的院子静静立著,门楣高阔,天井敞亮。她本想试试他腰包到底有多厚,谁知他连价都没还,掏出存单扫了一眼,当场签了字——动作利索得像买两斤豆腐。
    钟琳琳心口“咚咚”直跳,指尖发麻。
    真有钱啊……
    那一刻她彻底篤定:攀住这个人,比攀住任何职位都稳。
    可转念一想,工作有了,房子落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下一步呢?
    好像……除了这个人本身,再没什么可图的了。
    孩子的事,终究捂不住。
    钟父起初拍桌子吼著要李国航离婚再娶,可钟哥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说了几句:妹妹调进县局人事科,是他帮忙递的条子;李国航新买的院子,房產证上写的可是钟琳琳的名字;就连钟母最近配的那副老花镜,还是李国航托人从香江带回来的。
    钟父听完,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再没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女早打定了主意:借李家这棵树往上爬。他自己没本事给娃铺路,怨谁?只能由著他们去。
    庆延县,周六。
    李国鑫牵著大女儿的手,曾敏芝抱著小儿子,一家四口在街心公园边走边逛。
    阳光温吞,糖炒栗子香飘半条街,小孩嘰嘰喳喳,笑声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地。
    就在这时候——
    一个穿红毛衣的小男孩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粉团似的一张脸,头髮剪得短短的,看见李国鑫,眼睛一下亮了,撒开腿就冲:“爸爸!爸爸!”
    李国鑫脚下一顿,脸色唰地白了半截。
    曾敏芝眉心一拧,目光钉在孩子脸上——那眉眼、那鼻樑、那抿嘴一笑的小弧度,活脱脱就是李国鑫小时候的翻版。
    怎么办?
    田甜人呢?
    她怎么敢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
    他心里骂著,手心却全是汗。孩子哪懂分寸?认出爹就扑,哪管旁边站著的是谁。
    好在,还有五六步远时,一道蓝裙子身影疾步赶来,一把將孩子抄进怀里,转身朝这边飞快点了下头,歉意地笑了笑,抱著人就走。
    小男孩还在她肩头扭著身子问:“妈妈,爸爸在这儿,咱为啥不打招呼呀?”
    人影一闪就没了。
    可曾敏芝的脸已经冷得像结了霜。
    不是露馅,胜似露馅。
    “闺女,回家。”
    她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牵起大女儿的手转身就走,连眼角都没扫李国鑫一下。
    李国鑫僵在原地,怀里抱著尚不满周岁的儿子,像根插进水泥缝里的木桩。
    他知道,这不是偶遇。
    是田甜掐著日子,布的局。
    目的就一个:敲他一下——別装死,再不理人,下次就不止是孩子喊一声“爸爸”了。

章节目录

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