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著表態,只问:“最近,你得罪过谁吗?”
    “得罪人?”李国轩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有啊。我连跟人爭个自行车道都让著走……单位里更没人——哦,等等……”
    他忽然卡住,像是被什么硌住了牙。
    郑卫华立刻抬眼:“单位里?”
    “对……前两天,新来的韩局长上任,他儿子,叫韩知礼的,把我堵在楼梯口,说让我离曹颖远点,不然『让我好看』。”
    他苦笑一下,“我当时还报了国福哥的名號——说他是我亲哥。心想,总不至於为这点小事,真下手吧?”
    “新来的局长,姓韩?”
    “嗯,韩知义。”
    “那分局里另一位副局长呢?”
    李国轩脑子“嗡”地一响,像有人拿铜锣在他耳边敲了一下。
    “也姓韩。”
    他盯著郑卫华,嘴唇微动,没出声,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韩知礼,韩知义,韩公子,韩副局长……
    一根藤上,结了三颗黑果子。
    铁窗外,夜风卷著槐叶拍打窗框。
    李国轩坐在硬板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没戴銬子,可这间屋子比镣銬更沉。
    那时候的规矩,嫌疑人在案未明前不能保释。他只能在这儿,熬过这一夜。
    “韩知礼?”
    郑卫华轻声重复了一遍,把名字含在舌尖,像含著一枚没剥壳的核桃。
    “行,我晓得了。动了我李家人,这笔帐,我得一笔一笔討回来。”
    分局门口,李国弦听完妹夫郑卫华的话,嘴角一扯,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前脚刚把那个大院出来的陈家小子收拾利索,后脚又冒出个姓韩的,照旧端著碗高调来砸门——他倒不怵,只觉得烦。越烦,下手越稳。
    “分寸二字,你心里得有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郑卫华比李国弦小一岁,可这姐夫性子他清楚:看著沉得住气,真拧起来,连老天爷都敢掰手腕。他赶紧补了一句,语气里没劝,全是托底。
    “放心,不给你添堵。”
    李国弦摆摆手,跨上二八自行车,车铃“叮”一声脆响,人已拐出巷口,背影利落得像根绷直的弦。
    回家后,他先给秦淮茹沏了杯热茶,顺手把桌上凉透的半碗粥推到她跟前:“喝点暖暖身子。”话不多,但眼神温著,手也稳著。临了才压低声音交代:“爸那边,先別提。这事,我们几个自己扛。”
    李文国如今四十出头,肩宽腰直,抬手能单臂抱起三百斤水泥管,可再硬朗,也是当爹的。儿女们翅膀全丰满了,哪还轮得到他披衣出门、替人擦屁股?真那样做了,不是疼孩子,是打孩子脸。
    转眼就是第二天。
    上午八点刚过,张警员和林警员一进值班室,就见孙小旺蹲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插在破棉袄袖筒里,缩著脖子等得发蔫。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拍肩膀:“走,回所里聊聊。”
    录口供快得很,孙小旺也“配合”得乾脆——竹筒倒豆子般,把李国轩怎么教他撬锁、怎么分赃、怎么约在粮站后墙接头,说得明明白白。连李国轩在建社局哪个科室、工號多少、常坐哪张办公桌,都报得一分不差。
    人证、细节、时间线,齐整得让人没法不信。
    张、林两位警员没多想,当场擬了呈报意见:盗窃既遂,主犯李国轩,从犯孙小旺。
    九点十七分,定性文书盖了章。张警员顺手拨通建社局办公室电话,通报案情。
    十点零三分,郑卫华开完晨会,拎著搪瓷缸子推开办公室门,正要布置后续处置,一听匯报,手一抖,缸子里的浓茶差点泼出来。他两步衝进內勤室,揪住两个经办人就问:“谁让你们越级定性的?!谁给的胆子?”嗓门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铁钉往地上砸。
    “重审!”他斩钉截铁,“现在就去分局调卷宗!”
    重审?他们巴不得。
    只要建社局把李国轩的公职和党籍一道擼了,案子成没成立,反倒没那么要紧了。
    建社局,办公楼三楼,办公室。
    姚主任放下听筒,眉头拧成个“川”字。电话是公安分局打来的,语气篤定,措辞严厉。可他盯著桌上李国轩上月交的施工图纸,那几处红笔標註的加固节点,密密麻麻,一丝不苟——这样的人,会半夜蹲在五金店后巷偷扳手?
    “又来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喃喃自语。
    三天前,韩局长那位公子亲自登门,笑呵呵说“姚主任啊,李国轩能力不错,我们城建公司缺个技术骨干”,想把他调走。他当时就婉拒了,理由很实诚:“人刚评上先进,项目正卡在节骨眼上,换不得。”
    而往前推两年,林国生那桩“耍流氓”闹剧,也是这么个套路:先找人施压,压不动,转身就往人身上泼脏水。最后林国生判了,局里贴了三个月检討通告,至今还有老职工记得他戴銬子走出大门时,裤脚还沾著泥。
    这两件事挨得太近,像两枚扣子,轻轻一拽,整件衣服就露了里子。
    他盯著墙上“实事求是”四个毛笔字,犹豫片刻——该不该直接捅到新来的韩局长那儿?可转念一想,出了事不报一把手,先去找分管副局长李静燁,万一被韩公子吹两句风,明天自己这主任怕就要改坐传达室了。
    正盘算著,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张警员打来的,语气轻快:“姚主任,事儿成了,您放心,韩少那边刚掛我电话,说马上过来!”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韩公子站在门口,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著份刚列印的《情况通报》,脸上掛著笑,眼里却没温度:“姚主任,刚才分局的电话,您接到了吧?”
    他巴不得姚主任立刻召集全体中层,在会议室宣读这份通报,当场宣布开除李国轩——最好再补一句“此人道德败坏,绝不姑息”。
    “是他干的。”
    姚主任心里彻底落了锤。
    才过去十分钟,分局消息刚落地,韩公子就跟装了顺风耳似的撞进来——不是里头有人通风报信,还能是什么?
    囂张,刻薄,阴得不见底。
    可姚主任在机关混了二十年,早练就一副“面如平湖,心似深潭”的本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李国轩的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要是真错了,局里面子掛不住,组织上更难交代。我得再核实一下,中午跑趟分局,下午再议。”
    “核实?”
    韩公子眉梢一挑,笑意淡了,“姚主任这话,是信不过公安?”
    “信得过。”姚主任眼皮都没抬,“可公安同志也有人,也会累,会看错。稳妥点,总没错。”
    “稳妥?”韩公子冷笑一声,“人家都认罪签字了,分局都发红头通报了,您还要『稳妥』?莫非——”他拖长声调,“您真觉得他是冤枉的?”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不急不缓。
    “请进。”姚主任顺势搁下杯子。
    门开了,曹颖探进半个身子。她今天穿件浅蓝工装外套,马尾辫扎得高而利落,目光扫过韩公子,没停顿,只转向姚主任:“姚主任,李国轩今儿没来上班。我来问问,他是不是病了,或者有事请假?”
    她和李国轩同在基建科,每天七点四十分一起下楼,走到二道街口才分开。昨天他还帮她拎过一摞设计规范,说“重,我顺路送到公交站”。
    可今早,楼梯口空荡荡的。
    韩公子一听,立马抢在姚主任开口前接话,声音亮得刺耳:“曹颖同志,你还不知道吧?分局刚来电——李国轩偷东西,人已经抓了,正在审呢!”
    “什么?!”
    “盗窃罪???”
    “绝无可能!!!”
    曹颖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摇头。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姚主任。
    姚主任却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平平:“確有这么个事,不过细节还没落定。我打算中午亲自跑一趟分局,当面问清楚。”
    曹颖心口一紧,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姚主任,我请个假,现在就去分局看看。”
    人已起身,拎起桌边的布包,快步朝门口走。
    “等等,曹颖同志!”
    韩公子一个箭步追出来,跟到她办公桌前。
    只见她三两下收拢文件、塞进包里,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办公厅里十几號办事员都在各自工位上,他眼珠一转,突然提高嗓门,字字清亮:
    “曹颖同志!李国轩同志涉嫌盗窃,公安局已经正式立案——这可不是空穴来风!事实摆在那儿,赖也赖不掉!咱们现在也算看清了这个人:品行不端、手脚不乾净,连公家东西都敢伸手——这样的人,早该从单位清退!你还巴巴赶过去,图个啥?”
    刷——
    满厅譁然顿消。
    原本翻纸声、拨算盘声、茶杯磕桌声全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盯住韩公子那张涨红的脸。
    可也就三五秒光景,有人低头继续看材料,有人端起搪瓷缸吹了口气,有人拉开抽屉找印章……窸窸窣窣,又活络起来。
    韩公子怔在原地,嘴角还僵著,眼神却直了——怎么没人附和?没人拍桌子?没人义愤填膺地表態?
    “是不是奇怪,大家怎么都不接你的话茬?”
    “怎么没人觉得意外?”
    曹颖拉好包带,侧身看他,眉梢微挑,眼里没半分温度。
    韩公子一愣,没听懂这弦外之音。

章节目录

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