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字诀使出来,拖到后面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但眼下绝不能惹这位爷不痛快。
    “你姐?怕是劝不动了。”
    常大满摆摆手,语气篤定。
    崔明明心口一紧,张嘴就想接话,常大满却已接著往下说:“不过嘛,换个路子试试,兴许有门。”
    “哪条路子?”他立马竖起耳朵。
    “你不是说你姐嫁了个窝囊废丈夫吗?那就从他身上下手——让他主动提离婚。离了婚,你姐不就自由了?”
    常大满笑著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这不就顺理成章,能来嫁我了?”
    他比崔明明明白得多:一个从乡下刚进城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哪懂什么迂迴周旋?可自己不一样——看中崔晶晶,不光因为她年轻(比自己小近十岁),也不光是那副模样挑不出毛病,更因她是教玉局实权科长,又和自己一样,都是死了老伴儿的单身人。这样的媳妇,打著灯笼都难找。
    “对!对!让那个废物姐夫自己鬆口离婚,我姐总不能再拿『有家室』当挡箭牌了吧?”
    崔明明眼睛一亮,拍腿叫好。
    “那你倒是说说,”常大满慢悠悠问,“你凭什么,让他肯离?”
    崔明明顿时语塞,乾笑两声。
    可不是嘛——姐姐是科级干部,工资高、有实权、人又俊;李国江呢?厂里一个扫边角的普通职工,能攀上崔晶晶,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现在倒要他主动放手?这不是痴人说梦?
    常大满心底嗤了一声:若不是图崔晶晶,他连多看崔明明一眼都嫌累。
    城里人瞧不上乡下人的劲儿,刻在骨子里。可如今要娶人家姐姐,还得捏著鼻子拉他一把。
    “这样,胭脂巷一百二十號住著个寡妇,姓香,人称香香。你报上『老常』的名號,拿钱敲开她的门。再把你那个废物姐夫约过去喝酒——等他们俩搂上床,你立马通知你姐去抓姦。这婚,不离也得离。”
    “你姐面子掛不住,铁定甩了他。”
    崔明明越听越兴奋,点头如捣蒜:“妙!太妙了!”
    “常科长,您真是高啊!”
    “哈哈,这回我姐,妥妥得离!”
    常大满跟著笑,嘴角却微微一撇——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这套把戏,城里人十年前就玩腻了。
    真正拿得出手的手段,是动关係、走门路。
    可对付一个李国江?还不值得他费那工夫。
    没过两天,崔明明就把李国江约了出来,直奔胭脂巷一百二十號那座小院。
    出发前,他已跟香香谈妥:科长介绍的人,价钱翻倍,话也说得敞亮。
    香香生得白净丰润,眉眼浓艷,一身风尘气扑面而来,任谁见了都心里打鼓:这是正经人家的妇道?
    李国江进门一瞅,眉头拧了一下,只当是妹夫新认的乾亲或远房表姐,没吱声。
    可酒过三巡,香香挨著他坐,身子往他肩上靠,一杯接一杯敬酒,李国江这才咂摸出味儿来——敢情是崔明明给他请来的陪酒娘!
    但他压根没往歪处想,反以为妹夫有求於己,才这般曲意奉承。
    於是也就放开手脚,陪著喝、搂著笑,趁机摸摸手、蹭蹭腰,占点小便宜。
    他爹李文国当年撂下一句“不管了”,就真再没露过面。
    这四年,李国江活得自在,没人管束,也没人较真。想干嘛干嘛,性子越发野了,也越发由著性子来了。
    当然,这话是说在外头——在家里,崔晶晶管得极严,铁桶一般。所以但凡有点空子可钻,李国江立马抢著往前凑。
    崔明明见这个不爭气的姐夫跟寡妇香香打情骂俏、眉来眼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悄悄鬆了口气:玩吧,使劲玩,等哪天翻车,有你哭的时候!
    一顿饭吃完,崔明明假意留人过夜,李国江却摆手推脱,半点没犹豫。
    香香虽生得清秀,腰身也软,可跟崔晶晶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更別说如今崔晶晶官越做越大,威势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搂搂抱抱、开开玩笑尚可,真动真格?他连念头都不敢冒头。
    真想办事,回自己家不就得了?
    路边野花再香,也架不住家里养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这还用比?
    望著李国江火烧屁股似的背影,崔明明脸一下沉到底,暗骂:这废物,光长心眼不长胆子!
    “呵,你这姐夫不是定力强,就是你姐姐实在比我强太多,才懒得在我这儿多待。”
    香香倚在门框上,笑得又轻又浪。
    崔明明一听,脑子才转过来——对啊,姐姐哪样不比她强?回家找姐姐,岂不比窝在这儿强百倍?
    “你说得没错,我姐確实比你漂亮太多,所以他才急著往家赶。”
    “可你们……根本没成事,这怎么算?”
    “钱我可是当场付了的,不能白拿不干活!”
    崔明明急得直跺脚。
    蠢货!
    香香心里翻个大白眼,面上却把笑意堆得更浓:“放心,下回给他弄点『助兴』的东西,不怕他不上道。”
    崔明明这才咧嘴笑了。
    可目光扫过香香那副勾人的神態,他又忍不住心头髮痒。
    “怎么,你也想试试?”
    “看在老常的面子上——钱到位,我陪你走一遭,也不是不行。”
    她斜睨著他,嗓音拖得又软又腻。
    崔明明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泄了气,闷声道:“算了,我先走。等下个休息日再来。”
    一次五十块?他掏不起。
    五十块够娶个正经媳妇了,他哪敢这么挥霍?再说眼下兜里连三十块都凑不齐。
    別看香香打扮风骚,说话露骨,其实压根不是干这行的。她真正的营生,是后世说的“仙人跳”。
    专挑有风险的活儿接,一单收这么高,图的就是“稳”和“狠”。
    客户也都是些科长、处长级別的干部,替他们设局、栽赃、攥把柄——脏活累活,全靠她这张脸撑场面。
    想睡她?哪有那么容易。
    五十块,换谁不是挑挑拣拣?
    李国江推开家门时,正撞见崔晶晶刚洗完澡,湿发垂肩,一身暖香扑面而来。他喉结一滚,脚步都快了几分。
    崔晶晶二十八岁,正是丰润熟艷的年纪,对一个血气正旺的男人来说,就是一把烧红的火钳。
    更何况他心里还憋著一股躁气,更是按捺不住。
    “让家良去隔壁找他哥哥玩会儿。”
    家良是他大儿子,四岁。小女儿才两岁,刚学会走路,早睡下了。
    此时孩子正坐在小凳上,跟著妈妈学画画,蜡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太阳。
    “急什么?等儿子睡了再说。”
    崔晶晶抬眼一瞥,就懂他那副猴样是想干嘛,语气里带著三分嗔怪。
    “那……那你快点,火烧眉毛了!”
    李国江只能干巴巴催一句。
    “先去洗澡。”
    “哎哟洗什么澡?水一浇,火气全凉了!”
    其实这会儿洗倒是正好——酒气混著香香身上那股甜腻味,全能衝掉。
    可他没洗。
    等到两人躺下,崔晶晶鼻尖一动,便闻出了他衣领间残留的酒气,底下还裹著一丝陌生的脂粉香。
    好在她没查出別的痕跡,只默默记在心里,没声张。
    事毕,她抱著他的外套去大厅外扔进洗衣机前,指尖在布料上细细一捻——果然,两根乌黑细长的髮丝,缠在袖口纽扣缝里。
    “死国江,八成又出去喝花酒了!”
    她咬牙低啐一声。
    怪不得进门时那副猴急相。
    “到底是跟谁混的?”
    衣服塞进洗衣机后,她回房等著。等李国江擦著头髮出来,才若无其事地问:“今儿跟谁喝酒了?”
    李国江毫无防备,一边甩头髮一边答:“跟你弟弟。”
    “哦,对了,他拉我喝酒,准是事儿没出口——我光顾著赶路,压根儿忘了问。”
    崔晶晶脸上的笑意却倏地收了,像被风掐灭的烛火。
    在官厂熬过四年,她心眼早磨得细密,一转念就明白:这弟弟怕是衝著她和李国江来的,图什么?还用猜?无非是想拆散他们。
    可她没急著告诉丈夫,也没打算立刻找弟弟摊牌,反倒把这事按在心底,静观其变。
    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从这局里,捞出点实打实的好处来。
    这份盘算,说到底,是心里没底。
    没错,嫁进李家整整四年,公公李文国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更別提过问她的冷暖。每次碰面,那眼神里全是不耐烦,连带著几个伯伯嫂子也渐渐疏远她,话里话外都透著几分轻慢。
    这些年,她活得如踩薄冰,处处小心,事事周全,只求不出岔子——生怕哪天一个不慎,就成了李文国赶她出门的由头。
    所以,她必须替自己打算。
    倘若李国江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又因此愧著、欠著她……那她在李家的位置,反而更稳了。
    全是算计!
    庆延县这边。
    “国擎,刚才伺候得您舒服吗?”
    黄惜柔半倚在他身上,眼波微漾,语气软得像裹了蜜。
    她被李国福发配到庆延县后,从没死心。总琢磨著攀上个有分量的人,好借力翻身,將来再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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