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病的草药当然是越多越好,这遍布全城的瘟疫已经让梅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变糟了。
    儘管生活还算过得去,但在救治伯爵之余,如果尚有余力,她不介意再给全城范围內治疗一下瘟疫。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买到新鲜的肉吃了。
    虽然茉莉和白樺给的火腿和咸肉味道不错,但那终究和鲜肉有些差距。
    独角兽执意要与梅一同前往,但纯洁的少女骑著圣洁纯白独角兽的景象也並未发生。
    黑色狡诈的独角兽拒绝让背著人命的褻瀆女巫骑乘,梅只能在前面用自己的双脚前行。
    独角兽的角是个麻烦,梅只能用一顶三角帽加以掩饰。
    儘管看起来有些不太喜欢在角上掛顶帽子,但它也只是不满地鸣叫几声,隨后垂下头,亦步亦趋地走在梅的身后。
    在靠近城市边缘时,独角兽好奇地打量著人类的造物,甚至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梅可没时间让它慢慢欣赏城市,只是抓著它的鬃,將其拽到了旅店內。
    刚一进门,因为被梅抓著而有些不满的独角兽突然仰天鸣叫,激得梅鬆手在地上一个打滚拉开距离。
    刚以为对方是要失控攻击自己,正欲掏枪反击,却见那东西撒欢一般地衝到了稻草堆上,整个身子侧躺了上去,眯起眼睛,四条腿微微颤抖,看起来颇为享受。
    “……”
    只有单独一匹马时,这东西不是应该站著睡觉吗?
    梅眼睁睁看著它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甚至换了个方向,背朝自己,看起来完全没想到有可能被暗中偷袭。
    也可能是完全不在乎,毕竟自己与这东西几次交手,一次都没討到好。
    一阵微弱的呼嚕声传来,这次这声响倒是与先前在矿洞里诱骗自己潜入时完全不一样,更为自然平和。
    看见稻草之后,比起食物,更想睡一觉吗?
    隨后,一股深深的倦意也涌上了梅的心头。
    她回到房间,选择先睡一会儿。
    伯爵的生命或许危在旦夕,但一天一夜的奔波加上两次死斗带来的疲倦同样有死亡的风险。
    在独角兽轻柔的呼嚕声中,女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將梅从睡梦中吵醒。
    当意识到声音来自何处时,少女脑中的混沌霎时一清,飞奔著冲向门外。
    独角兽的脑袋不停地往背篓里钻,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的咀嚼声。
    似乎是感觉到了梅的目光,罪魁祸首的脑袋突然顿住,连带咀嚼声也一併消失,整个身子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梅闭眼深吸一口气,隨后走到对方面前,一把拔掉了那个背篓。
    独角兽人性化的双眼迅速化作呆滯,口中发出野兽一样无意义的错乱低鸣,完全没有初见时无耻的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只不通人性的野兽。
    这东西居然还有廉耻心,倒是挺令人意外的。
    梅就盯著眼前这个装傻充愣的东西,沉默之中蕴含著无言的压力。
    那牲口轻声嘶鸣,转过头去,不敢注视梅的双眼。
    “我们说好的是草药换食物。”梅说话时,那马状的生物起身后退了几步,“你比我强,我拦不住你,你大可以直接离去。”
    梅说著,话锋一转:“不过所有人都会知道,山上有一只卑鄙无耻、宛如强盗的黑色独角兽。”
    独角兽不满地喷吐著白气,似是愤怒於梅的指控,要与梅辩论一番。梅则是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只是悄悄后退,找好了逃出去的道路。
    衝突並未发生,独角兽最后只是慢慢地走到梅的面前,似乎在纠结著什么,最终却是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微微压低了身子,那姿態的意味相当明显。
    梅全身上下紧绷著的肌肉终於放鬆了下去。
    赌对了。
    对方有智慧和基本的是非观念,可以用羞愧与名誉骗对方屈服。
    这种屈服是有时效性的,不过对梅而言,以后的事到时再说,现在不用过期作废。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不用骑乘,隨后准备柴火和水,开始熬製汤药。
    在一口锅子旁,女巫搅拌著沸腾的汁水,时不时往里面添加各种草药。
    等到药剂完成后,她將这汁液灌入存水的皮囊中,隨后转头看向在旁好奇窥视自己的独角兽。
    ……
    独角兽的速度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快了。
    奔跑途中的剧烈寒风吹得梅脑子嗡嗡响,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尽数淹没在风噪中,只能依靠手中抓著的鬃毛控制方向。
    星夜本就光照不足,加上冷风吹得她有些视物困难,一连数次险些跑错路。
    等她抵达伯爵府邸附近时,她的脑子已经是一片混沌,精神一阵阵的恍惚。
    独角兽不满地扬起前蹄,用力將梅从自己背上甩了下来。
    在地上打滚卸力后,梅起身,並未计较对方的野蛮之举,只是掏出一小块燻肉递到它面前。
    原本还桀驁不训的生物瞬间温和了下来,亲昵地蹭了蹭梅的手背,隨后一口將用不知什么香料醃製出的燻肉吞下。
    “在这里等我,別被人发现了。”
    独角兽点点头,隨后安安静静地走向巷子尽头的阴影处。
    街上依旧没有行人,降低了梅潜行的难度。
    她照著先前的时候经验,精准地避开巡逻的私兵,再度潜到伯爵臥室的窗户旁。
    现在是深夜,屋內是一片死寂。
    梅隨手点燃一簇火花,借著微光窥视。
    屋內没有其他人在,但伯爵的床铺上仍旧躺著什么东西,隨著某种节奏一起一伏。
    窗户锁著,但对梅而言算不上什么麻烦。
    木质的插销很容易烧毁,完全阻挡不住女巫的巫术。
    窗户推开又关上,梅终於听清了屋內的动静。
    不怎么均匀的呼吸声夹杂著无意识的呻吟,还混著含糊的痰音,显然伯爵尚未恢復健康。
    不,离“恢復”差远了,伯爵的状態可比之前糟糕多了。
    原先只是身上有些糟糕,现在则是几乎不成人形。
    黑色的粘液从遮盖全身都溃烂渗出,从床上流下,发散著如同腐尸一般的恶臭。
    “艾索娜姐妹,”梅显然惊动了伯爵,他的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是你吗?已经天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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