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鬼船尸兵(4k)
    震远號悬停在海面下十丈深处。
    幽蓝光晕撑开避水罡罩,將周围浑浊的铁灰色海水强行排开。
    徐浩单手按著船舷,视线穿透深水。
    前方百丈外,一团庞大阴影正隨潜流慢吞吞漂动。
    距离拉近,轮廓显现。
    主桅杆断了一半,半截褪色腐烂的旗帜缠在木茬上。
    水流扯动破布,依稀能认出上面用金线绣著的图案。
    “大衡水师的龙纹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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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怎么会沉在明州边界?”
    船体外层没有藤壶,也没有海藻,反倒裹著一层厚实的黑色霜层。
    隔著避水罡罩,一阵阴寒煞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甲板上横七竖八铺了一地死人。
    全是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刀枪出鞘握在手里。
    可甲士面容安详,没有半点临死前的挣扎跡象。
    连阵型都没乱,整齐划一地倒在各自的站位上。
    徐浩暗青色罡气穿透罡罩,悄无声息地掠过海水,搭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气血反馈不对。
    死人早就该烂成白骨,或者被海兽啃食乾净。
    但这具尸体皮肉完好,连体內的气血都还留著。
    只不过这些气血彻底停滯,被强行封存在躯壳里。
    罡气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停在尸体的心口。
    此处钉著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铁钉。
    钉帽与甲片齐平,严丝合缝。
    识海內部,剧烈翻腾。
    自打將震远號福地升到洞天级后,这画卷不仅胃口大开,脾气也变了。
    原本安分的捲轴直接在识海中暴烈铺开,边缘泛起刺目的赤红光晕。
    一行行细密的篆字浮现出来。
    【高危预警:检测到古阵残余。】
    【阵眼锁定:船舱底部。】
    【异常状態:內含极高浓度怨煞之气,极度危险。】
    预警比以前精准,不再是简单的危险提示。
    没等徐浩细看,识海中央暗金罗盘也跟著凑热闹。
    罗盘指针原本死死钉在正北偏西的方向,是衍州绝境城的位置。
    现在,代表武祖神功残卷的金色光点,开始高频明灭。
    原本固定的坐標,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往西北方向挪了一厘。
    徐浩眯起眼,脑子转得飞快。
    嗯?
    武祖留下的神功残卷,不是埋在土里的死物。
    它在动。
    或者说,带著它的载体在移动。
    徐浩打了个手势,震远號下潜,悬停在安全水深待命。
    他提著噬海刀,暗青罡气撑开水流,双腿发力,人已窜出水面,稳稳落在破败战船的甲板上。
    靴底踩上黑霜。
    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冷度比寒铁源矿还要霸道三分,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渣。
    手里的噬海刀有了反应。
    刀身上的暗蓝纹路亮起微光,贪婪地吞咽周遭的寒气,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吃慢点,別撑死。”徐浩暗道,屈指弹了下刀脊。
    他低头打量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铁片边缘生了绿锈。
    凑近细看,这些尸体心口全钉著一枚三寸长的黑铁钉。
    噬海刺入尸身,刀尖一挑拔出一颗,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尸身瞬间碎裂。
    这黑钉透著阴冷,邪异的气息。
    盛州海面上披著黑斗篷、只露出紫眸的骨娘,身上就是这种气息。
    这不是寻常沉船,分明是用来搞血祭的场子。
    徐浩没理会这些死人,提刀顺著船舱往下走。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一刀斩开底舱门,里面透出陈年的猩红。
    舱室正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正中,端端正正摆著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
    匣子表面的纹路,跟外头尸体心口的铁钉上的纹饰同出一辙。
    徐浩走上前,刀尖挑了挑匣子边缘。
    就在刀尖碰到黑铁匣子边缘那一息。
    上方甲板传来整齐的摩擦声。
    数百具原本死透的尸体,齐刷刷睁开了眼。
    死灰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却齐齐转向底舱的方向。
    皮肉摩擦甲片。
    尸兵们动作僵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
    手里生锈的兵器举平,迈开步子,朝底舱入口匯集。
    不是诡怪復甦。
    这些躯壳早就没了魂魄,全靠心口黑铁钉吊著一口怨气,被当成提线木偶使唤。
    徐浩听著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这帮大头兵死了还这么听话,大衡朝廷真该给发个双倍抚恤。”
    他反手握紧噬海刀,暗青罡气在刀刃上流转,锋锐之气割裂周遭的阴寒。
    徐浩提刀,迎著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尸兵当头劈下。
    刀锋切入甲片,刺耳的金属摩擦音迴荡在底舱。
    不对劲。
    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不该这么硬。
    刀刃传来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黑铁钉封存的死气在尸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坚韧的屏障,硬生生抗住了通窍境的罡气。
    普通手段根本砍不动。
    “大衡水师这帮人,死了比活著还能打。”
    徐浩手腕翻转,不再硬碰硬。
    噬海刀本身的极寒阴煞被他催动到极致。
    暗青色刀芒夹杂著冰霜,准確点在尸兵心口的黑铁钉上。
    咔嚓。
    铁钉应声断裂。
    失去死气维繫的尸兵,连同身上坚硬的鎧甲,眨眼间化作一滩灰烬,被底舱的水流捲走。
    找到命门,剩下的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
    徐浩身形在狭窄的铁室里穿梭,刀出如风,专挑心口下手。
    劈、刺、挑。
    动作乾净利落,水越来越浑,都快看不到尸兵了。
    就在最后一具尸兵倒下的空当,祭坛中央的黑铁匣子“啪”地一下自行弹开。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神兵。
    里面静静躺著一块泛黄的骨片。
    徐浩挑起骨片,上面刻著一行细密的血色小字。
    “献祭三千甲士,开归鸞之门,迎主归位。”
    徐浩盯著这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三千大衡水师,连人带船,被人活生生炼成了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这手笔,比盛州只会打家劫舍的海匪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脚下的甲板剧烈倾斜。
    鬼船的阵眼被破,整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海底坠落。
    徐浩把骨片塞进须弥仓,脚尖点地,撞破头顶腐朽的木板。
    一路衝出甲板,借力上浮,悬停在海中的震远號接上徐浩,立刻上浮,跃出海面。
    鬼船庞大的身躯被漩涡吞噬,彻底没入深海。
    没过多久,海面上,一团浓稠的黑气翻滚升腾。
    没有被海风吹散,反而聚拢成一张硕大的人脸轮廓。
    五官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透著妖异的紫光。
    骨娘。
    这张脸隔著百丈海面,遥遥望著徐浩,无声地笑了笑。
    隨后,黑气溃散,融入周遭的浓雾中,消失得乾乾净净。
    海面重新归於平静。
    徐浩站在船头,摩挲著指腹上残留的骨片触感,面色阴沉。
    这女人在盛州海面上露了一面,隨后人间蒸发。
    现在看来,盛州这点地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局布得极大。
    震远號破浪北上,跨过海域分界,驶入明州近海。
    海风割肉刮骨,沿岸地貌大变。
    高耸的烽火台与粗石砌就的望楼拔地而起,依著海岸线每隔数里便立著一座。
    粗糲的麻布旌旗迎风招展,上书斗大的“镇”字。
    这是镇北军的海防线,明州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闸门。
    航道前方被强行截断。
    一排海碗粗的精铁链横跨海面,两端死死咬在礁石上的重型绞盘基座里。
    水面下,削尖的黑木暗桩隨波起伏,专扎吃水深的重船。
    铁链后头,七艘涂著防腐黑漆的战船一字排开,封死所有去路。
    不同的是,这些船头没架常规的破甲弩,全换成了粗短铁管,黑洞洞的管口直指航道。
    徐浩视线锁定前方,一艘快船从阵列中驶出。
    船头站著个年轻將官,二十出头,穿制式铁甲,寻常样貌,但透著股常年带兵打仗的猛劲。
    他提气喊话,声音借著气血在海面上盪开:“明州水域,无令禁行!报上籍贯来路,交出通行文书,违者格杀勿论!”
    徐浩站在龟甲船头,懒得扯皮。
    抬手,五指张开。
    暗青色罡气在掌心匯聚,化作一道光柱直衝云霄。
    周遭空气被劈开,海面硬生生被压出一个浅坑。
    通窍境宗师的威压直接铺了过去。
    直面这等威压,年轻將官脸颊肉抽动。
    但他脚底生根,没退半步。
    拔出腰间制式长刀,刀背在铁甲上重重一磕。
    当!
    金铁交鸣。
    身后七艘战船上,粗短铁管的管口亮起暗红光晕。
    竟是血煞晶驱动的热武器,透著能把人烧穿的暴躁劲儿。
    镇北军竟然研究出了这种玩意,把武道资源塞进火器里当燃料,怪不得镇北王不听大衡皇帝的话,人家手了有这些傢伙。
    年轻將官一字一顿:“镇北军的规矩,宗师也得守。没有镇北王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停船受检!”
    徐浩摸了摸后腰的噬海刀。
    打过去?平白无故招惹镇北军,买卖不划算。
    不打?对方油盐不进,这帮军痞只认镇北王。
    就在这当口,水寨深处传出低沉的號角声。
    一艘体型远超寻常战船的重型旗舰缓缓驶出。
    船帆上绣著一匹踏雪银狼。镇北王嫡系。
    旗舰甲板上走出一个老將。
    灰发,身形魁梧,一身旧甲全是刀劈斧砍的印子。
    左脸一道旧疤从额角劈到下頜,把五官一分为二,瞧著凶戾。
    老將姓赵名破岳,镇北军海防副统领。
    他身上的气血波动停在內壮境巔峰,但身上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比寻常通窍境还要浓烈。
    这人守了这条航线整整二十七年,什么硬茬没见过。
    “关海,把刀收了。”赵破岳开口,嗓音沙哑,透著久经沙场的疲惫,“对通窍境宗师拔刀,你小子有几条命够填的?”
    被唤作关海的年轻將官还刀入鞘,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赵破岳视线落在徐浩身上,又扫过震远號诡异的玄武骨甲,独眼眯成一条缝。
    “后生,盛州来的?”赵破岳问。
    徐浩点头:“路过明州,去衍州。”
    “衍州可是苦寒死地,没甚好东西”赵破岳咧开乾瘪的嘴唇笑了笑,“明州有明州的规矩。你这船瞧著就不安分,镇北军不放来歷不明的船过境。不过,宗师的面子得给。”
    “明州的规矩不能破,买卖可以谈。”老將直奔主题,粗糙的手指往北面海域一指,“水寨往东北三十里,有座废弃的望海楼。里头盘著个诡怪,是近几年才有的。咱们先后派了三批斥候过去,清一色的锻骨境精锐,一个没回来。镇北军主力全压在北面陆地防线上防著蛮族,水寨这边抽不出通窍境的高手。”
    他停顿半拍,拋出价码:“你是过路的宗师,帮我清了这块绊脚石。航道给你敞开,外加一份北境的军用舆图。”
    徐浩把噬海刀往甲板上一拄,没接茬。
    “给镇北军当免费打手?一张破图换通窍境卖命,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他转身欲回舱。
    不与镇北军的水师为敌,绕个路费点时间罢了。
    “后生,別急走。”赵破岳脸上的疤隨著面部肌肉牵扯,“望海楼底下,埋著一处上古遗址,年代比大衡建朝还早。里头的玩意儿我们参不透,拿了没用。对你们这些走武道的,指不定就是一场造化。”
    老將这话说得透亮。
    用遗址钓鱼,阳谋。
    徐浩停步,上古遗址。
    “成交。”徐浩偏过头,“价码得加。事成之后,开一份从明州陆路通往衍州边境的军用通行令给我。”
    他盯著徐浩看了半晌,点头答应。
    “通行令可以给。有言在先,衍州绝境城以北,镇北军的牌子就是块废铁。那是蛮族和雪原巨兽的地盘,大衡的律法规矩,在他们的地界儿连个屁都不是。你自己掂量。”
    码头上,关海望著远去的龟甲船影,压低嗓音对身边的赵破岳开口。
    “统领,这人的罡气底蕴不对,通窍境初期,绝不该有这种厚度。”
    赵破岳重重咳嗽两声,打断了关海的话头。
    “少管閒事。盛州烂泥潭里爬出来的过江龙,只要不咬镇北军的肉,隨他去。”
    夜幕降临,海面黑得透不进光。
    震远號靠近望海楼外围。
    海风停歇,周遭静得只剩水流拍打船壳的声响。
    望海楼佇立在一个布满礁石的小岛上,海楼顶端,亮著一团惨绿色的火焰。
    火光在水面上拉出长影,透著邪性。
    徐浩站在船头,视线扫过海面。
    水面飘著成片碎裂的船板,杂糅著破烂的镇北军制式鎧甲。
    铁甲完好,里头全是空的。
    没有尸体,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识海深处,洞天福地录毫无预兆地发烫。
    画卷在脑海中铺开,边缘泛起亮光。
    一行行篆字浮现。
    【检测到微弱能量残响。】
    【来源:望海楼地下遗址。】
    【属性:与武祖传道台碎片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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