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给的好处,哪那么好拿
    宋辽结为兄弟之盟,相约是每年过年,以及彼此两国的君主,太后,过生日的时候双方都是要正式派使者去祝贺的,顺便做一些外事交流什么的。
    这事儿在大宋这边甚至还成了一个指標,不久后就会出现一个潜规则,那就是没有出使过辽国的大臣,没有资格做相公,也不知道是为啥,反正到了后来这事儿就成为了一个纯礼节性的事务了,也就是纯瑟,互相派的都是自己的少年英才,去对面像孔雀开屏一样的显摆,反正也没啥正事儿。
    但是眼下,因为还这还只是第一年,宋辽两国都还是极重视这样的外交活动的,用的都是重臣,来了也当然不是孔雀开屏来的,边境的军队调动,榷场的相关建设,通商相关的种种问题,有关於西夏和整个河西的利益分配,乃至于归义军的归属,这些都是实际上不得不谈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耶律观音奴来了,也正常。
    辽国现在毕竟是女主执政,她这个公主,论实际权柄在辽国那边一点也不低,跟唐朝时的太平公主区別不大,恰好管的又是商路的事情,混在使团中谈一些商业上的事情,確实是很合理的。
    而且身为实权长公主,萧绰的长女,亲自过来一趟也能体现辽国对宋辽和平的诚意,给赵恆上上压力。
    但是潘惟熙就很难受了啊。
    只得硬著头皮道:“长公主殿下作为使臣,来找我一个无用之人,是有何事啊?
    长公主可能有所不知,我现在,白人一个,身上除了掛著一个屁用不定的节度使当荣誉称號,啥也没有了,自己都没事儿干呢。”
    耶律观音奴笑道:“潘五郎君说笑了,这天下谁人不知,您心繫天下潘五郎君的大名啊,我远在大辽,都听得如雷贯耳,说什么白身,听闻最近大宋將门筹集出来的资金不下数百万贯,天地,土地,店铺,能卖的都没少卖,甚至还和大相国寺抵押,借贷了不少,这几百万的钱,不都是在五郎君的手里?”
    潘惟熙撇了撇嘴:“什么时候在我手里了?这么多的钱啊,我都没碰著过,就没了,现在都在我大哥和三哥手里呢。”
    当然,他只是不经手钱而已,实际上这钱怎么花,確实都是他决定,他也確实还是將门年轻一辈中的领头羊。
    甚至年轻一辈这四个字都可以去了,不打仗,花钱的事儿,他说话可比李继隆管用多了。
    耶律观音奴笑著点头,而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布帕,笑道:“多亏了上一次,五郎君在幽州对咱的悉心指点,徽州那边,终於织出了这第一批的上好的羊绒布料,郡主,您看看,这可是咱们的徽州特產呢。”
    “羊绒布?”
    赵婷婷接过布料,看向潘惟熙的目光愈发的狐疑。
    不是说,不熟么?怎么还指导过织布?
    宋辽之间虽说是停战了,可也只是停战了而已,隨时都可能会再打起来,为什么又要教这些契丹人织布?
    “这布摸起来很舒服啊。”
    耶律观音奴笑著介绍:“是用羊毛洗得乾净了,繅成丝,然后和丝绸一样织起来的,摸上去,虽不及丝绸滑嫩,但是论及绵软,也是半点不输,关键是穿上暖啊,郡主妹妹,別看这布不厚,不重,用来做一身衣服,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在开封过冬都没问题,若是用来做一套床褥,被子,那就別提有多舒服了。”
    赵婷婷看了一眼潘惟熙,见他面色很不自然,愈发的有些狐疑,问:“五郎,咱们大宋都没有这样的布吧,怎么没见你在大宋推广这样的织布之法呢?”
    潘惟熙连忙解释:“我大宋哪有那么多羊呢?也形成不了规模,就那么几块牧场了,养马都来不及,现在我都嫌弃那羊养得多,占了养马的地方呢,怎么可能推广这个,哎~,我跟你说啊,作为將门,每次看到有人吃羊肉,我,我,我就来气,都说我大宋缺马,那养马的地方都养羊了能不缺马么?”
    赵婷婷:“不用解释那么多,心虚什么,平时吃羊肉时也没见你少吃。
    潘惟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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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耶律观音奴笑著道:“其实我们契丹原本也有用羊毛织造衣物,却是远不及此物洗得乾净,怎么洗也洗不到真正的乾净,所以才一直织不出这么好的布来,直到五郎君给提供的神药,五郎君,所谓的神药,应该就是纯碱吧。”
    “啊,对,就是纯碱,羊毛之所以难洗是因为里面的含有羊油,根深蒂固,很难洗得掉,但加上纯碱后羊油会皂化,变成皂水,反而能將其他杂物都给清洗乾净,其实洗过羊毛的水还可以用来洗衣服,也能洗的比较乾净。”
    潘惟熙也不继续玩神秘了,毕竟酸和碱,大宋这头都打算进行批量生產了,耶律观音奴肯定能弄得到纯碱,稍微一对比就知道了,他给她洗羊毛的所谓神药就是纯碱。
    甚至还不如纯碱呢,他用纯碱兑了草木灰水。
    所谓秘方被知道了,这东西以后自然也就卖不上高价了。
    “这纯碱到底是怎么做的?五郎君,可否教授?”
    “那肯定不行啊,不过我们將门现在在川蜀那边正在盖一座全新的工坊,你们契丹人可以派间谍过去偷。”
    “呵呵,五郎君说笑了。
    “其实与其偷,不如直接跟我们买,这就和锡矿一样,製造酸碱的几样原材料,在你们辽国產得很少,其实是不太具备大规模生產的条件的,况且,你知道那一个工厂的建设成本是多少钱么?预计三年建完,至少一两百万贯,调用的人,物,財,都可多了,就你们辽国?不是瞧不起你们,大家的体制不一样,你们是做不到集中力量办大事的。”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么,目前,酸和碱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但是等我们大宋的川蜀工厂建成之后,买起来並不难,民间买起来既然不难,那么,就算是朝廷下令禁止边贸,你们应该也有的是办法將东西弄回去,无非也就是价格稍微高了一点么。”
    耶律观音奴闻言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没有继续纠结於这个话题,而是道:“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五郎君的指点,咱们徽州那边,也才能发展出来这么好的一个產业,目前我辽国所织出来的第一批羊毛布料,大概有两万匹,其中一万匹我们辽国內部自用,剩下的一万匹,想要销售到大宋来。”
    “今日登门拜访,就是希望五郎君能够帮个忙,摆上一桌,请咱们大宋將门中,还在开封的代表们一併吃个饭,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羊绒布,最好能让咱们大宋將门將这一批羊绒布都给吃下去,咱们直接建立连接,也省得在榷场慢慢卖了,顺便,咱们也商量一下贸易方面的事情。”
    赵婷婷:“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啊,五郎,此事可做啊。”
    潘惟熙闻言,却是撇了撇嘴,有些腹誹,但嘴上却也没说什么。
    根据当初他和耶律观音奴的约定,这些羊毛织出来,本来就是要交给他们將门售卖的,这是前提条件,这世上哪有拿前提条件当谈判筹码的道理?
    而且原本说好的么,这东西是要跟他们潘家交易,要在大名府进行交易,到时候再由他们潘家来做个总经销商,分给大宋其他將门做分经销商,而按照耶律观音奴现在的说法,反倒是要他潘惟熙將其他的大宋將门介绍给她,让她开经销商大会,要跳过他这个总经销商了。
    然而之所以潘惟熙只是撇了撇嘴就答应了,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当初与她说好,乃是自己给她神药,她给自己羊毛,相当於是自己掐住了他的关键原材料,但局势变化太快,现在的酸碱都准备量產了,她也知道了所谓的神药就是纯碱。
    就算是现在的纯碱依然不太好买吧,但只要捨得砸钱,还是买得到的,绕过潘惟熙也可以通过其他的將门来买,过几年只会越来越好买,潘惟熙对他的钳制相对低了许多,能维繫他转卖的就只是一个君子协定了。
    而俩人又都不算是什么君子,潘惟熙也就答应了。
    而后问道:“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织出来这么多的布么?徽州城也开始开专门的纺织作坊了不成?”
    “是,多亏了这个羊毛的產业,徽州现在很热闹,已经是全大辽最热闹的几个城市之一了,这次我来宋国,除了卖羊绒布之外,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得到好的织机,听说江寧那边能產那种,很大的繅丝机,想看看能不能买得到,你们宋国又能不能卖。”
    “应该能吧”潘惟熙想了想,道:“不过织丝绸的机器,未必適用於织羊毛,而且江南的机器,到了你们那,也不一定合用,生產方式都不同。”
    “五郎君————会不会做纺织机?我求一求五郎君,说不定就不用求別人了。”
    耶律观音奴突然给潘惟熙拋了一个媚眼,嚇得他连连摆手:“我哪会那玩意,我又不是什么都会,我,我帮你约人吧。”
    说著,在赵婷婷越来越狐疑的目光下,当著人的面,就开始写请束,约了一些將门的人,明天晚上樊楼聚会。
    耶律观音奴见目的达到了,也没有过分的,进一步的撩拨潘惟熙,笑著点头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了,明天晚上见。
    人都走了,潘惟熙还嘟囔道:“这人真是没有礼貌,哈,登门拜访,也不说递上拜帖,提前约个时间,是吧婷婷。”
    “辽国蛮夷么,本来可能就不甚知礼,又是做使而来,时间紧张,在我大宋可能本来也待不了多少天,递帖子,约时间,总是耽搁一些的,听说这个长公主,在辽国那边也是带兵的,做事雷厉风行一些,倒也正常,我倒是蛮羡慕她的。”
    “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哪里是什么带兵,也不过是仗著承天太后的宠爱罢了,契丹人都蛮夷,你知道么,她的丈夫其实是她的亲舅舅,嘖嘖,这不乱伦么,蛮夷就是蛮夷,你说是吧。”
    “五郎和她很熟啊,还指点她织布。”
    潘惟熙连连摇头:“不熟不熟,我这,之前不是恰好在燕京待了不到一个月么,认识,就是认识。”
    赵婷婷也没有深问,只是道:“这般的织布手艺,被契丹人学了去,真的没事么?
    酸碱之物,落入辽国,又会不会增强他们的国力?她还要去江南买织机?会不会对我大宋不利呢?”
    “当然不会,你当我真帮他们不成?別的不说,羊养得多了,马岂不就养得少了?
    更何况,如今我大宋以黄铜铸钱,其实也算是铸幣税了,这钱流进辽国,对我大宋百利而无一害。”
    “那你为什么要选她这个长公主进行传授和合作呢?”
    “啊这————我当然也是有我的算计的,其一,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实权不小,其二,辽国发展工商手工业,对咱们大宋来说本身就是好事,因为人一旦定居下来,安逸下来,自然也就不会再那么彪悍,如果这纺织工业生在幽州,蓟州,对整个大辽的国力或许都会增强,但是发生在徽州,呵,那却是对咱们大宋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这是为何?你传她织布之术,莫非还藏著什么阴谋么?”
    “当然有阴谋了,徽州是耶律观音奴私人的头下军州,其境內人口多以渤海人为主,辽国的制度,是市井之赋归头下,唯酒税纳上京,也就是说,这耶律观音奴能赚多少钱,和朝廷没关係。”
    “眼下,辽国是承天太后还健在,那她和耶律隆绪,耶律隆庆兄妹三人当然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可是等以后承天太后不在了呢?
    耶律隆绪是辽皇,基本盘是契丹人,耶律隆庆是幽州留守,基本盘反而是幽云汉人,而这位长公主,若是徽州当真可以做得大,其基本盘就该是渤海人了。”
    “你说,若是徽州当真发展了起来,萧绰又死了,耶律隆绪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么大的利益,和朝廷无关,和契丹人关係也不大么?
    渤海人跟契丹人的关係本来也不好,耶律观音奴又本来就是独立统兵,又有了钱,她能不反抗?
    亲妹妹又如何?辽国內部兄弟相残,父子相残,母子相残的事情多了,再说了,我可不信,萧绰死后耶律隆庆和耶律隆绪会兄友弟恭,徽州,从產业结构上也是一定会站在耶律隆庆这的啊,这地方其实是辽国农耕和游牧的分界线。
    这是经济矛盾,叠加政治矛盾,又叠加民族矛盾,只要萧绰一死,我不信耶律隆绪有这个能力摆得平。”
    “再者,区位上,徽州这地方是辽国的陆路交通枢纽,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但是有一条,这地方的水运,极其的有限,没有水运之便。”
    “如此,这城市本身发展就有上限,它再怎么发展產业,城市的天花板也就那样,不用担心养虎为患,而且成本也下不来,竞爭力根本不行,真到了宋辽之间產生竞爭的那一天,以徽州作为工业生產重心的辽国,那就很好打了,我这都是算计好的,看著是我给了好处,但是其实,我的好处哪那么容易吃下去啊。”
    “最后,有工商,有贸易,我大宋掌握他们的上游原料,下游市场,这样也才能更好的拿捏他们,渗透他们,乃至於控制他们,將来有一天他们辽国爆发內战,咱大宋也好插得上手。”
    说著,潘惟熙也不禁摸了摸下巴。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待著怪无聊的,要不,陪她耍耍?”
    “你想跟她耍什么?”
    “当然是贸易和间谍啊,还能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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