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外族身影与暗度陈仓(二合一)
    出手之前的李赴,气质平和,如清风明月,除了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外,平平无奇,完全不像江湖中那些大人物。
    可这三招一出,尤其是最后那恍若剑仙临世的一击,顿时將他们心中所有肤浅的想像和怀疑衝击得粉碎!
    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仰望的境界!
    剑意高远,让他们顿觉自身之渺小,仿佛螻蚁仰观苍穹,沧海之一粟面对浩瀚自然天地。
    强烈的震动与自惭形秽之感交织,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
    自己之前是何等有眼不识泰山。
    这位掌出神龙,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平和淡然之下,藏著惊世骇俗、近乎神话般的武功。
    此刻再望向李赴平静的侧影,他们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只觉这份平静,仿佛静坐武林之巔,看尽江湖兴衰。
    即便是那些威势煊赫的江湖大人物,站在他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显得浮躁张扬。
    “我输了!”输了的王臥云终於开口了,苦闷道,“没想到————你的武功竟已到了这般境地。
    今日是我自不量力,自取其辱了。
    你贏了!”
    他鬱闷地摇摇头,俯身就要去拾地上那两个包裹,准备离开这让他丟尽顏面之地。
    李赴语气平和,並无得胜者的骄矜之气。
    “不打不相识。
    臥云大侠,不必如此,我想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待日后你见到郑少卿,自会解开。”
    王臥云原本还想说“有什么误会”,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一事。
    他那位好友郑少卿的武功,真要比起来,比自己还要略逊半筹。
    而这李赴的武功————方才那三招,尤其是最后那无形无相、清绝高远的一剑,已然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隱隱触摸到了传说中那些武林神话的境界。
    以李赴这般鬼神莫测的武功,要抓住一个人,郑少卿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只是重伤逃脱?
    除非————
    王臥云驀地心里咯噔一下,动作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鲁莽了。
    而且有这等武功境界的人物会隨口骗他么?
    郑少卿能重伤逃脱一事,八成內中有自己不知的隱情。
    自己这顿教训,也许找错了对象,反成了笑话。
    看到王臥云后落败后,脸上浮现隱隱浮现几分丟了面子的訕,云棲子连忙上前,岔开话题打圆场。
    “王大侠这是要往何处去?
    若是顺路,不妨与我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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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臥云道:“我收到了全真教的帖子,邀我去终南山重阳宫,也一起参加那场公审大会。”
    云棲子道:“我等也正是要前往终南山。
    大家同路,一路之上正好可以多多亲近,方才些许误会,就此揭过便好。”
    王臥云虽觉脸上还有些掛不住,但心中对李赴的武功已是由衷佩服,更觉此事自己理亏在先,便点了点头,闷声道“如此也好。”
    王臥云说了一声如此也好,算是默认了同行的提议,云棲子一喜。
    王臥云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向不多话的他,看了眼李赴,整理了下衣服,咳了咳道。
    “我此番答应去那劳什子公审大会,除了有请柬、想看热闹外,倒也另有个缘故。”
    “前些时日,江湖上同是江洋大盗的锦毛贼也落在我手里。
    照老规矩,我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去劫富济贫,筹措珍宝来换自由。
    那小子手脚倒快,没多久便奉上了一只前朝的古玉盏,成色尚可,值些银两,但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宝贝。
    我便给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再去弄些像样的来。”
    他语气转沉,继续说道。
    “锦毛贼对我说,他有一则消息,想抵掉些天数。
    他说,前些日子在边关附近活动时,无意中发现一伙人,看装束打扮,似是来自草原的喇嘛,还有一批精悍的草原武士,行踪诡秘,竟已潜入了我大赵境內。
    他暗中尾隨了一段,发现他们的方向,似乎是朝著终南山一带而来。”
    此言一出,李赴目光陡然一凝。
    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嶗山派眾人亦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王臥云继续说道。
    “我虽是一个閒人,却也早就听说终南山全真教近来因为崆峒派涉嫌灭门泰山派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要召开武林公审大会,届时北方道门各派乃至江湖上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到场。
    这伙草原高手偏偏在这种时候、朝著这个方向秘密潜入,实在不让人往坏处想。
    莫不是想趁此机会,在大会上搞什么破坏,挑起乱子,从中渔利?
    於是我才想来此看一看。”
    “草原外族高手?”
    李赴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莫非————灭泰山满门、嫁祸崆峒派这桩血案的背后黑手,並非中原武林之人,而是草原异族?
    目的是—想藉机搅乱北方武林,削弱大赵江湖力量?
    云棲子抚须沉吟,脸色凝重。
    “无量天尊————若真如此,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异族之人,狼子野心,凯覦我神州沃土久矣。
    绝不会平白无故派遣精锐高手深入我中原腹地,必然有所图谋!
    这传言崆峒派灭门泰山派一事,背后会不会有蹊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已生出来一些怀疑。
    其他嶗山长老互相看了看,也生出了怀疑与担忧。
    嶗山派这些人虽都是道门中人,但也不可能对世俗完全放下,尤其他们身为大赵之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冲灵道长更是忧心忡忡,接口道。
    “异族之人,素来狡诈凶残。
    他们若真想在公审大会上捣鬼,或是藉此机会挑起道门內让,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须得儘快赶去终南山,將此事告知全真教及各派同道,让大家早做防备才是!”
    提起蒙元草原,眾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一名年长的嶗山长老嘆道。
    “唉,多年前朝廷对蒙元草原用兵,惨遭大败,不得已签订城下之盟,年年纳贡,岁岁低头,以换取边境暂安。
    至今国力也未恢復。
    近些年来,蒙元铁蹄横扫四方,灭国无数,声势越发浩大,其骑兵之强悍,当真让人闻之色变。
    反观我朝————唉,內忧外患,可谓危如累卵。
    真不知哪一天,蒙元若撕毁盟约,再度露出獠牙,我大赵江山,该如何抵挡————”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隱忧,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也有嶗山派年轻弟子迟疑道:“我大赵与草原可是签订了五十年的盟约,年年纳金,確保两国和平,互不侵犯,连衅边都不行。”
    “和平————”
    李赴开口道。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坐下来谈和更不可能真正得到。
    即便一时求得和平,也不过是强者施捨的泡影,主动权始终在强者手中。
    当强者觉得需要时,一纸盟约便是一纸废纸,说撕毁便撕毁了,大赵又能怎么样。”
    眾人心头一凛,这话说得粗暴,对两国郑重坐下来签订的城下盟约干分轻蔑,竟比作废纸。
    但仔细一想,事实恐怕还真是如此。
    若大赵有能力对打到城下的草原铁骑做些什么,当时又何必签订盟约、年年纳贡。
    这番话微言大义,发人深省。
    云棲真人抚须长嘆。
    “李捕头此言,可谓洞见癥结。
    只是————可惜朝中袞袞诸公,未必有你我这般忧虑之心。
    至於当今官家————嗐!”
    他最后那一声嗐,充满了无奈与难以言说的失望,虽未明说,但在场眾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想起那位官家近年来的种种作为,也只得相顾无言,心下黯然。
    关於蒙元將来是否会撕毁盟约、以铁蹄侵踏神州土地,这个话题过於沉重,眾人不愿再多谈,略作休息后,便收拾心情,继续结伴向终南山方向赶路。
    行至次日午后,他们路过一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岔路口。
    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支著几顶草棚,卖些粗茶淡饭。
    眾人正觉口乾肚饿,便想过去歇歇脚。
    还未走近,便见茶摊里原本坐著的一伙客人,约莫六七个人,有老有少,俱是一身简朴的粗布麻衣,看上去毫不起眼,像是赶远路的脚夫或行商。
    但这伙人见到李赴、云棲子这一行气度不凡、人数不少的队伍走过来,其中几个年长的脸色一变,似乎交换了一下眼色,竟纷纷起身,留下些铜钱在桌上,匆匆离开茶摊,朝著另一条小路快步走去,似乎有意避让。
    其中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面才吃到一半,被同伴催促著离开,很是不情不愿,嘴里嘟嘟囔囔,脚步也拖沓。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低声说了几句,又拉了他一把。
    那青年才无可奈何地跟著走了,隱隱有几分懒散不爽、带著几分二世祖习气的模样。
    “咦?”
    嶗山派一位眼神锐利的长老忽然轻咦一声,低声道。
    “掌门师兄,你看方才离去的那几人————走在前头那个白髮老者,背影和步態,像不像是崆峒派的松溪长老?
    还有旁边那个矮胖的,有点像石道人?”
    他这一说,其他几位长老也凝目望去。
    嶗山派与崆峒派同属道门,虽一在东、一在西,平素往来不算密切,但毕竟都是千年大派,彼此高层人物大多相识。
    这么仔细一辨认,果然发现那匆匆离去的几人中,有好几个身影,都与记忆中峒派的某些长老、弟子颇为相似。
    云棲子眉头微蹙,缓缓道“看背影步法,確都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人还能恰巧相像,两三个人都这么相像,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只是————他们为何不穿崆峒派道袍?
    这般粗布麻衣,刻意隱藏身份,是要去做什么?”
    另一位嶗山长老,此时也迟疑道。
    “掌门师兄,若我没看错,方才那伙人里,除了松溪、石道人几位,那个落在后面、被催促著离开的年轻人————好像、好像是春阳子那老道最疼爱的小徒弟何逸生!”
    他此言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又有一个长老说道:“何逸生,听说此子天资极高,是崆峒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悟性极佳,崆峒派的飞虹剑法与翻天神掌,尤其是翻天神掌,他年纪轻轻便已深得精髓。
    性子嘛————倒也算宽和,没什么掌门弟子的架子,与同门相处隨意,只是————也著实有些富家公子般的懒散脾性,凡事不紧不慢,喜好享受,厌恶约束。
    在崆峒派里,除了他师父春阳子的话他还能勉强听进去几分,其余长老、甚至是他师兄的话,他都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凭自己喜好。
    门中对此也是又爱又恼,奈何他天赋的確好,加之掌门春阳子又格外疼爱这个晚年所收的小弟子,也没办法。
    崆峒派中视其为未来接掌崆峒门户的人选之一,纵使声势不如霍书言高,也可能成为下一任崆峒派掌门。”
    云棲真人捻须沉吟。
    “若真是何逸生————那此事就更不寻常了。
    以此子的性情和身份,能劳动他跟著几位长老一起,如此乔装改扮、行色匆匆地赶路,甚至放下他那懒散享受的做派————
    除了他师父春阳子亲自下令,恐怕再无別人能指使得动他。”
    冲灵道长也点头道:“这样看来,这些人绝非寻常弟子或哪个长老示意,定然是受掌门春阳子直接指派,去做什么事。
    他们看上去十分急切,也要赶向终南山?”
    另一位长老疑惑道。
    “不是听说,岭峒派此番由掌门春阳子痛斥崆峒被有心之人诬陷,怒不可遏,除了留下一些门人看守山门外,亲自率领剩余所有人,赶赴终南山,要向天下同道表明清白,声称泰山血案绝非他们所为,还要向诬陷者討个说法么?
    怎么说是看守山门的崆峒派人,也到了这里。”
    “这一下子,崆峒派是倾派而出了,山门都不顾了。”
    王臥云抱著胳膊,挑眉道。
    “唱的是哪一出?
    看样子春阳子老道肚子里似乎另有什么盘算?”
    李赴望著那伙人迅速消失在远处小径尽头的背影。
    “崆峒派明面上大张旗鼓,掌门亲率门人前往终南山自辩,这番做派,倒確像是真正蒙冤受屈者应有的反应,悲愤激昂,欲討还公道。
    只是————方才离去这崆峒派长老和掌门弟子一行人,又是怎么回事,隱蔽行踪,匆匆赶路。”
    他眯了眯眼。
    “明著一拨,暗里一拨,想做什么?”
    冲灵道长提议道:“李捕头,掌门师兄,王大侠,我们要不要还是暗中跟上去瞧一瞧?
    总觉著这事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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