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埋伏成功(7.6k)
    帝国历1808年的深秋,霍克领的森林被染上了一层暗金色与赭红色的斑驳色彩。
    清晨的薄雾如同柔软的纱幔,缠绕在古老橡树与雪松的枝干间,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落叶的微酸,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松脂清香。
    在这片静謐而危险的林间道路上,一支中型商队正缓缓行进。
    三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排列成蜿蜒的长龙,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路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嘎吱声。
    拉车的马匹大多是体格健壮、耐力持久的駑马,毛色混杂,步伐稳健。
    车夫们穿著厚实的粗布外套,头戴宽檐帽,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特有的疲惫与警觉。
    商队的护卫约有两百人,这个规模对於一支中型商队来说略显奢侈,但並非不合情理一霍克领边境的森林以野兽人出没而闻名,再加上达克的活动,任何谨慎的商人都愿意多花些钱僱佣额外的保护。
    这些护卫穿著统一的深棕色皮甲,胸甲和肩甲处镶嵌著简单的铁片,腰间佩著长剑或战斧。
    他们行走在车队两侧,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密林。
    队伍的中央,一匹纯白色的高地马格外引人注目。
    马背上的骑手是一位年轻女子,金色的长髮编成一根利落的辫子垂在背后,几缕髮丝从额前滑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绿色骑手服,外罩一件深棕色旅行斗篷,腰间佩著一柄装饰精美但显然实用的细剑。
    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一一精致的五官,紫罗兰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樑,唇线分明而柔和。但此刻,这张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与急躁,仿佛一个被父亲派来监督首次远行贸易的贵族小姐,既想证明自己,又难掩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艾维娜·冯·邓肯轻轻勒了勒韁绳,让坐骑放缓脚步,与旁边一辆装载著震旦丝绸的马车並行。
    她的感官全开,如同无形的触鬚般向四周延伸。
    她能听到百米外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的细微声响,能嗅到东南方向一只鹿刚刚经过留下的气味,能感觉到这片森林深处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存在一那是野兽人活动区域特有的混沌腐化残留,如同污水中扩散的油渍,微弱但顽固。
    她的队伍偽装得天衣无缝。
    一百名巴尔铁卫和一百名洋枪队成员完全融入了商队护卫的角色(巴尔铁卫的日常確实是商队护卫)。
    铁卫们换下了希尔瓦尼亚风格的黑色板甲,穿上了霍克领常见的镶钉皮甲,武器也换成了更普通的制式长剑和长戟。
    洋枪队成员则將他们的震旦鹤銃和铁雹銃藏在覆盖油布的货物堆中,隨身只携带普通的弓箭和弩—一至少在表面看来如此。
    真正的火药味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即便用多层油布包裹,用香料和草药遮掩,对於嗅觉敏锐的野兽人来说,那股独特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气味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明显。
    但艾维娜並不打算完全掩盖一根据希尔德的报告,达克和他的半人马战帮从未將火器视为真正的威胁。
    这很好理解。
    在帝国历两千五百年后的时代,帝国的火器技术才真正成熟,形成了完整的战术体系。
    而现在仅仅是帝国历1808年,火枪在战场上表现只能说差强人意。
    它们装填缓慢,受天气影响大,精度有限,对付无甲或轻甲的野兽人、绿皮尚可,但面对穿戴皮甲甚至锁甲的诺斯卡掠夺者就力不从心。
    大多数指挥官仍然更信任训练有素的长戟方阵和弓箭手。
    达克显然也持同样观点。
    希尔德的情报显示,这个半人马兽王和他的近卫都获得了色孽赐福,在胸口和马身侧腹长出了坚硬的角质层,如同天然的板甲。
    霍克领长统手的射击偶尔能击倒普通半人马,但从未对达克本人造成过致命伤害。
    至於普通半人马的伤亡?达克根本不在乎。
    野兽人的社会逻辑残酷而简单:弱者被淘汰,强者吞噬一切。
    商队已经行进到第三天傍晚。
    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橙红与紫罗兰交织的瑰丽色彩,森林的阴影开始拉长,如同潜伏的巨兽缓缓伸展爪牙。
    前方道路出现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东北通往下一个霍克领城镇,另一条则蜿蜒通向更深密的雪松林区。
    艾维娜举起手,示意车队停下扎营。
    护卫们熟练地开始布置警戒圈,车夫们卸下马匹,点燃篝火。
    一切都按照正常商队的流程进行既不过分紧张显得可疑,也不过分鬆懈招致袭击。
    就在这时,东侧林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西瓦·邓肯带领著五名斥候从树影中衝出,他们的坐骑浑身是汗,口鼻喷著白气。
    阿西瓦勒住马,几乎是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快步走到艾维娜面前。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如同淤青,呼吸虽然刻意控制著平稳,但艾维娜能听出其中的细微颤抖。
    这位老战士穿著与其他护卫相似的皮甲,但腰间那柄剑柄磨损严重的双手长剑暴露了他的身份一那是邓肯霍夫城堡武库中的一把老剑,跟隨阿西瓦超过二十年。
    “小姐,”阿西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今天下午,我们在东面五里外的溪谷发现了新的痕跡。
    蹄印比普通马匹大三分之一,深度异常,说明载重很大,旁边的灌木有被锐利物体刮擦的痕跡。”
    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艾维娜:“新鲜程度不超过六个小时。
    是半人马,而且数量不少,至少二十头,他们沿著溪谷向上游移动,但其中一组蹄印中途折返,朝著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艾维娜的紫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很好。
    猎物开始围拢了。
    她做出一个符合“惊慌商队大小姐”的反应——呼吸微微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韁绳,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的森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从阴影中扑出。
    “告诉所有人,明天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加快行进速度。”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紧张,“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必须儘快赶到下一个城镇。”
    “是。”阿西瓦点头,转身准备去传达命令。
    “等等。”艾维娜叫住他。
    阿西瓦回过头,脸上写满疑惑。
    艾维娜看著这位忠诚的老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西瓦·邓肯—製革匠出身,在快要饿死时被伊莎贝拉的父亲、老选帝侯奥托·冯·邓肯收养。
    他见证了邓肯家族的辉煌与疯狂,见证了奥托如何將希尔瓦尼亚拖入深渊,也见证了伊莎贝拉如何在废墟中重建邓肯的家族关係网。
    在弗拉德到来之前,阿西瓦是希尔瓦尼亚武力最强的人,正是依靠他的忠诚与铁腕,那些凯覦这片土地的野心家才未能得逞。
    但岁月不饶人。
    阿西瓦已经五十多岁了,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早已是步入老年的年纪。
    儘管他坚持训练,保持著精湛的武艺以让战斗力不下滑太多,但艾维娜能看出他身体的变化一动作比年轻时慢了半拍,耐力大不如前,连续三天的斥候巡逻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刚才下马时那个微不可察的跟蹌,呼吸中难以完全掩饰的粗重,还有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力不从心··.
    “阿西瓦叔叔,”艾维娜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晚辈对长辈的关切,“明天的斥候任务,交给年轻人吧,你留在车队,负责指挥中段的防御。”
    阿西瓦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那双曾经威慑整个希尔瓦尼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不甘。
    “大人,我····”他试图辩解,“我,我可以··....”
    “阿西瓦叔叔,”艾维娜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年纪大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入阿西瓦的心臟。
    他站在那里,背脊依然挺直,但艾维娜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体內崩塌了。
    是的,他老了。
    年轻时,他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巡视整个希尔瓦尼亚边境,能在雪地中潜伏一整夜等待土匪出现,能单手挥动重剑斩杀发狂的食人魔。
    而现在,只是三天的常规巡逻,就让他肌肉酸痛、关节僵硬,晚上需要在篝火边烤很久才能驱散骨髓深处的寒意。
    他想起几年前,伊莎贝拉夫人让他向艾维娜小姐宣誓效忠时的情景。
    那时他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坚信自己还能守护邓肯家族二十年。
    可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快到他还没做好准备,衰老就已经悄然降临。
    “..··遵命,小姐。”阿西瓦最终低声说道,声音乾涩。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僂。
    艾维娜目送他离开,心中涌起一股衝动一现在就赐予他鲜血之吻,让他摆脱肉体的桎梏,重获青春与力量。
    阿西瓦·邓肯,这位年轻时曾作为“疯子”奥托的利刃威震希尔瓦尼亚的老兵,怎么可能对成为吸血鬼有道德负担?
    他的一生都在杀戮与忠诚中度过,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迟早要面对的归宿。
    永生?力量?只要能继续守护邓肯家族,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艾维娜克制住了。
    这种事必须谨慎,必须与弗拉德和伊莎贝拉商议。
    吸血鬼的转化並非儿戏,尤其是对阿西瓦这样意志坚定的战士一他可能会成为极其强大的血裔,但也可能因漫长生命积累的杀戮记忆而陷入疯狂。
    “再等等,”艾维娜对自己说,“等这次任务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商队明显加快了行进速度。
    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护卫们的步伐加快,休息时间被压缩。
    艾维娜扮演的角色也愈发急躁一她骑著白马在车队前后穿梭,用马鞭虚抽空气,大声催促车夫和护卫加快速度。
    她的脸上始终带著那种混合了恐惧与倔强的表情,完美地詮释了一个试图在危险环境中证明自己的贵族小姐。
    而周围的野兽人痕跡越来越多。
    第二天中午,车队在穿过一片樺树林时,西侧的护卫发现了树干上的抓痕一不是熊或山猫留下的,而是某种带有分趾的蹄状物,位置很高,说明站立时肩高超过两米。抓痕很新,树皮下的木质还散发著新鲜的树脂气味。
    当天傍晚扎营时,东侧警戒的洋枪队成员报告说听到了“像马但更尖锐”的嘶鸣声,距离大约一里,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消失了。
    几个经验丰富的巴尔铁卫私下向艾维娜確认:那是半人马侦查兵在互相传递信號。
    第三天清晨,当商队准备出发时,他们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一堆被刻意摆放的石头一七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燧石,排列成一个扭曲的螺旋图案,中心放著一颗已经腐烂的鹿头,鹿角被折断,眼眶里塞满了苔蘚。
    这是挑衅,也是標记。
    艾维娜知道,达克就在附近。他正在观察,评估,等待最合適的时机。
    半人马是优秀的猎手,他们有野兽的耐心和掠食者的本能。
    他们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等待恐惧瓦解防御,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艾维娜也在等待。
    她像一个最老练的渔夫,感知著钓线另一端传来的每一下细微颤动,计算著收竿的最佳时机。
    她继续扮演著惊慌的商队领袖,甚至开始命令车队夜间赶路—一这在霍克领森林中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但也符合一个被恐惧驱使、只想儘快逃到安全城镇的年轻女子的心理。
    第四天黄昏,商队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谷地。
    两侧是缓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树,道路在此变得平直,视野也相对开阔。
    前方十里外就是霍克领的下一个边境小镇,那里有城墙、守卫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达克要动手,必须在商队进入石橡镇防御范围之前。
    艾维娜勒住马,抬起手示意车队暂停。
    她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一是冒险连夜赶路,一鼓作气衝到小镇?还是在这片相对开阔地扎营,依靠地形防御?
    她选择了后者。
    护卫们开始布置营地,这次格外谨慎。
    马车被推到外围,形成一道简易的屏障。
    篝火被点燃,比平时更多,试图用火光碟机散森林的黑暗。
    守卫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洋枪队成员“偶然”地从货物中取出了他们的武器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支特別警惕的商队在危险区域做出的合理反应。
    夜色完全降临。
    月亮被云层遮蔽,星光稀疏。
    森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有营地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周围的树木上。
    远处传来夜梟的啼叫,某种小型动物在灌木中穿行的窸窣声,还有风掠过树梢时如同嘆息般的呜咽。
    艾维娜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背靠著一辆马车的车轮。
    她闭著眼睛,仿佛在假寐,但吸血鬼的感官如同张开的蛛网,覆盖了营地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她听到了。
    东面,三百米外,马蹄轻轻踏过鬆软泥土的声音,很轻,很慢,试图掩饰。
    至少三十多个蹄声。
    西面,灌木被小心拨开的细微摩擦声,伴隨著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更多。
    北面,上风向,一股混合著野兽膻臭、血腥味和某种甜腻腐败物的气味隨风飘来一那是色孽赐福特有的气味,如同过度绽放而后腐烂的花朵。
    他们来了。
    艾维娜睁开眼睛,紫红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的宝石。
    她没有动,只是手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只有巴尔铁卫能看懂的手势一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里的护卫们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按照轮值巡逻,偶尔低声交谈,往篝火中添加木柴。
    车夫们裹著毯子靠在马车边,发出均匀的鼾声。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如此平静。
    然后,號角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金属號角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的中空的兽角製成的乐器发出的嘶鸣,尖锐、刺耳、充满野性的狂喜。
    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在森林中迴荡、叠加,形成令人心悸的和声。
    紧接著,蹄声如雷。
    成群的半人马从黑暗中衝出。他们比艾维娜预想的更多—至少八十头,也许一百。
    上半身是肌肉賁张的人类躯干,覆盖著棕色、黑色或杂色的短毛;下半身是强壮的骏马身躯,四蹄翻飞,踏起漫天尘土。
    他们大多数赤身裸体,只有少数在胸前掛著粗糙的骨片或皮革作为装饰。
    手中挥舞著巨斧、重锤、狼牙棒,或是简单的粗木棍上绑著尖锐的石片。
    最前面的十几头半人马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衝到了营地外围五十米处。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混沌的火焰,口鼻喷出白气,发出兴奋的嘶吼。
    直到这时,直到他们已经衝到无法轻易撤退的距离,巴尔铁卫们才露出獠牙。
    覆盖货物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一百名铁卫齐刷刷地从行李中抽出他们的真正武器—一巴尔工坊特製的反骑兵长戟,戟头更长,侧刃更宽,桿身由弹性极佳的白蜡木製成。
    他们迅速列成三道紧密的阵线,长戟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钢铁荆棘。
    而就在长戟阵型成型的瞬间,洋枪队开火了。
    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整齐划一的齐射。
    一百支震旦鹤銃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雷鸣般的巨响在谷地中迴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火光在瞬间照亮了衝锋的半人马群,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突然出现的错愕与痛苦。
    鹤统发射的是特製的独头铅弹,口径比帝国制式火枪大三分之一,装药量更多。
    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这种武器的穿透力和停止效果堪称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半人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铅弹击穿他们的胸膛、腹部、马身,留下碗口大的血洞。
    有的整个肩膀被撕碎,有的脊椎被打断,有的马身侧面爆开一团混合著內臟碎块的血雾。
    他们嘶鸣著倒地,在惯性作用下翻滚、滑行,撞倒后面来不及剎住的同伴。
    一轮齐射,至少十五头半人马失去了战斗力。
    但剩下的半人马没有停止。
    他们甚至没有看倒地的同伴一眼一野兽人的社会没有同情,只有弱肉强食。
    他们只是稍稍调整方向,避开倒地的障碍,继续衝锋。速度甚至更快了。
    三十米。
    洋枪队完成了第一次装填吗?不,他们没有。
    震旦鹤统的装填需要时间,而半人马的速度太快了。
    但他们有第二套武器。
    鹤统被迅速放下,靠在马车轮边。
    洋枪队成员从腰间或背后抽出了第二把枪—铁雹统。
    这种武器的原理类似於前世的霰弹枪,枪管粗短,装填的是大量细小铁丸。
    射程短,精度低,但在近距离的覆盖面杀伤效果惊人。
    二十米。
    洋枪队队长举起了手。所有铁雹銃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衝锋的半人马群。
    十米。
    手挥下。
    第二波齐射的轰鸣比第一波更加震耳欲聋。
    一百支铁雹统同时开火,喷出的不是单一的弹丸,而是钢铁的暴风雨。
    数以千计的铁丸形成了扇形的死亡区域,覆盖了最前方五排半人马。
    效果是毁灭性的。
    最前面的几排半人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他们的上半身、马身正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铁丸穿透皮肉,击碎骨骼,撕裂內臟。
    血雾如同红色的幕布在空气中爆开,混合著碎肉和骨渣。
    有的半人马整个头颅被打烂,有的马身侧面被撕开,內臟哗啦啦流了一地。
    惨叫声、嘶鸣声、倒地声混成一片。
    就连达克的近卫队也损失惨重。
    这些获得色孽赐福的半人马比普通同类更强壮,胸口的角质层能抵挡普通箭矢和火枪弹丸。
    但在铁雹统的近距离齐射下,角质层被击穿、碎裂,下面的皮肉被搅成一团烂泥。
    至少八名近卫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而在近卫队的中心,达克本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的肩膀上有一个狰狞的血洞—一一枚铁雹统的铁丸幸运地穿透了角质层的缝隙,撕掉了他左肩一大块肌肉,深可见骨。
    剧痛刺激著他,但更刺激他的是狂怒。
    这些渺小的、无毛的猴子,这些本该是猎物的两脚生物,竟然伤到了他!
    伤到了获得色孽宠爱的达克!
    他头上的三对特角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火光的那种亮,而是从內部透出的妖异的紫红色光芒。
    角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光芒在其中流淌。特角的形態也开始变化一它们变得更加柔软,更加灵活,尖端微微扭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肩膀上的伤口,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癒合。
    不是正常的癒合,而是某种扭曲的过度生长的过程。
    新生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不健康的紫红色,表面光滑得诡异,像是过度打磨的蜡像。
    达克挥动了手中的巨斧。
    那斧头由一整块黑色金属锻造而成,斧面有诡异的螺旋花纹,斧柄缠绕著某种光滑的皮革—一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人皮。
    一斧横扫。
    三名巴尔铁卫同时举起长戟格挡。
    戟杆与斧刃碰撞。
    长戟挡住了攻击,铁卫们没有被劈成两段,但他们脚下的泥土炸开,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马车上,木材碎裂声和骨骼断裂声同时响起。
    没有了希尔瓦尼亚重甲提供的额外重量,铁卫们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中落了下风。
    达克的目標明確。
    他那双燃烧著混沌火焰的眼睛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营地中心那个白色的身影—那个金髮的、美丽的、伤到了他的女人。
    他要抓住她,折磨她,让她为这一枪付出代价,然后······然后好好“享受”这个特別的战利品。
    他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发力,如同战车般向前衝去。
    挡路的巴尔铁卫被他撞飞,试图阻拦的长戟被他用巨斧劈断。他的近卫跟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尖锐的楔形阵,硬生生在防御阵线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达克已经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
    她站在一辆马车旁,手里握著一桿长枪,枪尖指著地面。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金色的长髮在火光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紫红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五米。
    达克举起巨斧,准备劈下。他要先砍断她的武器,再打断她的腿,然后·然后他看到了枪尖抬起。
    不是仓促的格挡,不是绝望的反击。
    那个动作流畅、精准、毫无冗余,仿佛经过了千万次练习。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咽喉。
    太快了。
    达克本能地向后仰头,巨斧改变轨跡,试图磕开长枪。
    但他慢了半拍。
    枪尖刺中了他喉咙下方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特別厚重的角质层。
    金属与角质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长枪没有刺穿,但巨大的衝击力让达克喉咙一紧,呼吸瞬间停滯。
    他跟蹌著后退两步,四蹄在泥地上型出深深的沟痕。
    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依然站在那里,长枪收回,摆出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火光在她身后跳跃,將她的影子投射得异常高大。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微笑。
    “你好啊,畜生。”艾维娜·冯·邓肯轻声说,声音清晰地在战场喧囂中穿透,“我等你很久了。”
    达克的回应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头上的特角光芒大盛,紫红色的光线如同实质的触鬚般在空中舞动。
    肩膀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不,是过度癒合一新生的肌肉膨胀起来,比原本更加粗壮,表面光滑得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他再次衝锋,这次更快,更猛,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劈下。
    艾维娜没有退。
    她迎了上去。
    长枪与巨斧碰撞,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在谷地中迴荡,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狩猎开始了。
    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经悄然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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