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万乘道基,五方朝元
    子午火,子为阴,午为阳,两者相合,遂持均平之势。
    故而又叫“文武火”、“少阴君火”。
    如今【五行】大行其道,【五德】位次近乎牢不可破又因为【土行】隱没,【土德】衰微,其余四行各有强弱。
    因而无法轻易维繫“均平”之势。
    “火旺水弱,物性难存,水旺火弱,虚耗过盛。”
    姜异把玩著那缕灿金色火苗,眸中闪过幽幽光彩。
    “子午火殊为难得之处,在於五行调候,阴阳均平,寒热中正。
    浊质所形成的厚重壳关,乃后天之气,让此火一烧,如汤泼雪,顷刻消释。”
    须知道,阎浮浩土的五行法修士多如牛毛,想要保持“均平不动,恆常如一”,简直难如登天口也正是如此,使得子午火渐渐绝跡。
    反倒在【聚窟洲】,前古魔修盘踞,【血】与【阴煞】蔚然成风,五行灵氛未被侵扰,才得以孕育此等异火。
    “姚云登基,拨乱反正,气数鼎盛,终於养出武火引子。
    文火引子则要定天下的谋才那里得到。”
    姜异將那缕灿金色火苗收入袖中,放出体外的凝练神识,缓缓收归元关。
    天公不负有心人,经过数年的“大日巡天,监察凡界”,他总算寻得“文火之材”。
    “且赐他一段机缘。”
    姜异目光轻轻一转,当即越过山河,投注在一名青衫书生身上。
    此人名唤“萧飞白”,乃是平南道少有的奇才,自幼博闻强识,经史子集、奇门杂学过目不忘,邻里皆称其有状元之才,他日必登庙堂。
    其父萧老爷是乡间宿儒,一心盼儿子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日日督促他研习文章,揣摩策论。
    可萧飞白生性不羈,对官场仕途毫无兴致。
    每每父亲提及科考,他便放下书卷,望著远山流云笑道:“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入朝为官不过是做笼中雀,倒不如仗剑江湖,快意平生。”
    原来这萧飞白自幼痴迷武学,虽无名师指点,却凭著聪慧悟性,偷偷揣摩乡间武师的粗浅拳法,又从杂记野史中搜罗武学残篇,自行修炼,年纪轻轻便身手矫健,颇有几分侠气。
    他常说“武以载道,侠以济人”,一心想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见识世间百態。
    弱冠之年,萧飞白不顾父亲阻拦,毅然离家闯荡。
    他一身青衫,一柄木剑,走遍平南道大小州县,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渐渐闯出几分薄名。
    可他年少气盛,不懂藏锋,无意间得罪了盘踞绿林的巨恶一金鹏堡主厉啸天。
    厉啸天心狠手辣,麾下爪牙眾多,还认了有从龙之功的白莲教护法做乾爹,放在绿林草莽里,绝对算是响噹噹一號人物。
    萧飞白初涉江湖,不知人心险恶,更没料到这厉啸天睚眥必报,竟会痛下杀手。
    是夜,月黑风高,金鹏堡数百匪徒围了萧家庄园,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萧老爷夫妇皆是文弱之人,哪里抵挡得住这群凶徒,转瞬便倒在血泊之中。
    满门上下,老幼妇孺无一倖免,唯有萧飞白在外访友,侥倖逃过一劫。
    待他闻讯赶回,只见庄园化为焦土,亲人尸首遍地,萧飞白悲痛欲绝,怒火攻心,提剑便去找厉啸天拼命。
    可他孤身一人,功力尚浅,非但没能报仇,反被厉啸天麾下高手重创,废去经脉,一路奔逃,险些丧命。
    “火候尚浅,还要再熬一熬。”
    端坐水府的姜异神色平静,內心不起丝毫波澜,大道长河奔腾不息,凡夫俗子甚至掀不起一朵水花。
    “上修俯看下修,大抵也是如此。
    指缝间漏下一粒沙,便如大山压顶,让人粉身碎骨。”
    姜异神识略微恍惚,隨即垂下眸光,手指轻轻掐算,继续推动萧飞白的因果。
    “是我害了家人————父亲————娘亲————”
    萧飞白走投无路,金鹏堡的厉啸天不仅灭掉萧家满门,还栽赃嫁祸,把“勾结关外,倒卖军械”的罪名扣到他脑袋上。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隱姓埋名,躲藏在乡野之间,做一教书先生。
    恰逢朝廷颁下旨意,在各州府设立书局,编纂《大道正藏》,搜罗天下典籍、道书、杂记,匯总校勘,招募底层小吏负责抄录修缮。
    萧飞白为人本分,遂被大户推荐到县城衙门,谋了个修书小吏的差事。
    他独居陋室,每日只与书卷为伴,不问世事,不谈恩怨,將所有心力都扑在编纂典籍之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任凭窗外世事变迁,萧飞白只埋头於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仿佛要將自己的魂魄都埋进笔墨纸砚间。
    这一修,便是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间,萧飞白从少年郎变成白髮老翁,纵然朝堂更迭,几次发生惊天大案,抄家灭门诛九族,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修书。
    他从县衙、到府城、道城,校勘过无数典籍,起初只是麻木行事,久而久之,竟在这些繁杂的文字之中,窥得了一丝天道玄机。
    萧飞白经过满门被灭的失亲惨事,早已心如死灰,摒弃七情六慾,忘却爱恨情仇,將数十年所见所读、所感所悟融会贯通,渐渐梳理出一套独属於自己的武学至理。
    某一日,寒夜孤灯,萧飞白校勘完最后一卷道书,窗外风雪大作,他望著漫天飞雪,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苍凉,通透。
    就在这一刻,他豁然贯通,把毕生所学、所悟,凝聚成一部绝世武学,取名《忘情天书》。
    “天、地、君、亲、师,五式合一,便是忘情境界。
    將己身之意,融入木石草叶。”
    萧飞白两鬢如霜,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衫。
    一夕之间,他竟从经脉被废的废人,成为凡境十二变的炼神大宗师。
    他残损的身躯之內,蕴藏著惊世骇俗的力量,神意一动,便可引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人间极致威能,可凭神意御气,攻如惊雷。
    “九成九了,还差一丝。”
    姜异眸光微动,嘴角噙著淡笑。
    他早已把一缕神识寄托在萧飞白体躯,与之共同歷经跌宕起伏的坎坷半生。
    文火需静需稳,需心无杂念,神意澄澈,萧飞白五十年修书悟道,忘情弃执,恰好契合文火中正平和,涵养万物的精髓。
    “只是忘情”却还不够,须得“勘破”最后一层,做到放下”。”
    萧飞白一夕步入凡境十二变,心境翻天覆地。
    积压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如今终於有能力雪恨,他难掩欣喜,当即离开官署,只留下堆积如山的校稿,四处寻访仇敌下落。
    可他多方打听才知,金鹏堡早已在二十年前覆灭。
    当年白莲教与宰相串谋造反,被陛下彻查查办、连根拔除,厉啸天也被牵连其中。
    萧飞白辗转寻觅,只找到厉啸天的一个女儿,对方未曾习武,经不起岁月消磨,早已是病骨支离的垂老妇人,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萧飞白静静立在屋外,听著屋內微弱的喘气声,心头非但没有快意,反倒悵然若失。
    他望著那破败屋舍,忽然长嘆一声。
    数十年执念,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杀她,於逝者无补,於我无益,不过是再多添一段孽缘。”
    ——
    昔日爱恨悲欢,伤痛愤懣,尽数化为云烟。
    忘情不是忘却,而是放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无掛碍,方得始终。
    这一瞬,萧飞白才算真正勘破《忘情天书》的最后一层玄关,神意愈发平和厚重,周身气机圆融无碍,再无半分破绽。
    他转身离去,四处游歷一番,最终回到官署,將剩余典籍校勘完毕。
    萧飞白五十年潜心编书,校订典籍无数,勘正诸多谬误,补全失传篇章,此事渐渐传到朝堂之上。
    登基大宝,號称“大业孤凤”的女皇陛下,当即下旨徵召。
    萧飞白本无意仕途,可念及天下苍生,终究应召入朝。
    他一身布衣入朝,不结党羽、不攀权贵,只凭实干做事,短短数年就被破格拔擢,入阁拜相。
    彼时大业朝局混乱,萧飞白在姚云的支持下,雷厉风行推行新政。
    裁撤冗官,严惩贪腐,一扫官场颓风;
    清丈全国田地,釐清田赋,打压豪强,让耕者有其田;
    轻徭薄赋,安抚流民,短短数年,便让朝野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大业朝气象一新,国运日渐鼎盛。
    “文火已成。”
    姜异抬手一招,跨越万里山河,收取那缕文火引子。
    远在朝堂的萧飞白,只觉心神一空,通体舒泰,半生修为愈发稳固。
    往后他继续辅佐姚云治理天下,终成一代名相,青史留名,直至寿终正寢,安然坐化。
    “文武相济,子午合火。”
    姜异长身而起,自踏入这座水府后,他便从未离开。
    哪怕登基为帝的姚云年年前来等候,始终未能得到召见。
    近百年的筹谋苦等,总算集齐子午火,接下来便是烧化浊质、冲开壳关、铸就道基的时刻。
    “以我的积攒,踏出这一步十拿九稳,却也不能疏忽。”
    姜异眸中闪过金芒,数次叩问天书,得到確切答覆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身躯微震,直接从水府消失,现身於四大圣地之一的指玄观。
    “按天书所言,四大圣地各有遗留,借指玄观的“水月洞天”,正好助我铸就道基。”
    姜异双眸蕴著丁火,幽幽焰光闪烁间,观中眾多高手对他视而不见,那些杀机毕露的机关阵
    法,也全然形同虚设。
    他閒庭信步般行至后山水月洞天,此处是掏空的山腹,內里悬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洞內一片通明,纤毫毕现。
    “那位师兄”倒是厉害,凡界堪称半绝灵之地,灵机稀薄,仅能供养凡境十二变,他竟能布出【五行均平】的灵氛。”
    姜异目光扫过,略过石壁上鐫刻的盖世神功,定格在一道模糊留影之上。
    “想必他便是在此闭关,突破练气十二重,观其气机,主修的应是【木行】。”
    他袖袍一拂,留影当即消散,隨即安心盘膝坐定,调息理气。
    洞中无岁月,转眼又是十年。
    忽有一日,姜异眼帘微颤,陡然睁开双眼,引动已然融合的子午火。
    那缕火苗落在身躯上,如同沾了猛油,腾地躥起三丈高。
    一股融融暖意遍及血肉,游走四肢百骸,从元关钻入,直坠內府。
    所过之处,后天浊质悄然化开,如冰雪消融。
    没过多久,姜异只觉这具修道炉鼎愈发轻盈,周身隱隱传出金玉相击的悦耳声响。
    这般光景持续了十日,至等真吞纳灵机凝成的厚重壳关,只剩薄薄一层。
    姜异稍作停顿,反覆推演自身道基,確认毫无紕漏后,朗声一笑:“二十载来浑不怕,踏破千山第几峰。
    纵使头颅掷黄土,也要呼喝问碧穹!”
    话音落定,他再不迟疑。
    子午火轰然冲开壳关,巨响震天,天地为之摇盪。
    凡界所有炼神大宗师,皆心生感应,悚然动容,心底莫名泛起阵阵惶恐,却不知缘由何在。
    唯有大雪山的红日法王,双目迸出激动神光:“飞升门户要开了!上神果然信守承诺!”
    “原来这便是道基。”
    姜异心念篤定,衝破壳关后,至等真再无滯涩,顺著內府扶摇直上,一鼓作气充塞元关,宛若万顷祥云、亿万瑞靄,稳稳托住神识。
    磅礴无匹的一元法力向外逸散,他周身十万八千毛孔尽皆放光,宛如羽化飞仙。
    姜异脑后盪开九重圆光,诸般火法隨心变幻,时而化蛟蟒龙蛇,时而作鸟雀朱凤,时而为鱼虫花草,时而成形山岳湖海。
    天地动盪愈发剧烈,仿若被捅开巨大窟窿,滚滚灵机倾泻而下,大半涌向指玄观姜异所在之——
    处,余下半成,则被当世炼神大宗师疯狂爭抢。
    姜异的神识自元关遁出,乘祥云,披霞光,被接引至一处殊胜秘境。
    修道炉鼎积攒的一元法力,凝聚成九十九条真龙,环绕周身,如群臣拱卫君王。
    “万乘御法道基,五方朝元真性。”
    姜异缓步踏出,脚落实地,一股伟岸之力加持在身,让他自此与练气十二重之境,彻底划清界限。
    “筑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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