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谁的惊世造化,本座有求必应
    借著符詔牵引,姜异成功遁入【聚窟洲】。
    他心神恍惚,无知无觉,好像人躯沉溺在浩博汪洋,如同飘蓬隨波逐流。
    其间光怪陆离的诸般景象飞快闪过,整个人仿佛四方顛倒,头足倒置,无比晕沉。
    少顷,居於元关的神识微微一震,金芒倏然流转,拂去这股不適之感。
    “金性————”
    姜异周身顿感清凉,不再浑噩,凝练神识如旭日东升,剎那洞穿茫茫太虚。
    “太虚乃是真君立身之地,筑基真人只能窥见模糊轮廓————【少阳】瞩目於我,使我洞见太虚!这是金性蕴涵的神通”。”
    姜异若有所思,他举目望去,一团硕大光球越来越近,其形宏阔绝伦,其色粲然金黄。
    “那就是【聚窟洲】?”
    他惊鸿一瞥,发现前方有眾多流光长长拖曳,留下尾焰。
    如同陨星袭地,直奔那座大世界。
    想来是先行一步的先天宗真传。
    距离【聚窟洲】越近,符詔散发的牵引力量越发明显,姜异体躯如同铁铸,被庞大磁石牢牢拖拽过去。
    他坠入大世界之前,心血来潮似的,回头望了一眼。
    “阎浮浩土————原来是这个样子。”
    姜异眸光颤动,透出震惊之色。
    但见一方弥盖寰宇,恢恢无涯的无疆巨陆横空而立。
    其下是不可计数的茫茫光球,宛若万川匯聚,承载著阎浮浩土。
    “这些光球与【聚窟洲】相类,但要逊色许多。
    只能被归为小千、中千之流。”
    那方无疆巨陆充塞视野,仿佛遂古之初,兆载永劫孕育诞成。
    表面繚绕著混沌母气,內里隱约浮现著一座座完满无缺,大道俱全的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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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於最高处,便是一轮照彻浩茫太空的煌煌大日。
    “金位————真君————只阎浮浩土有之,如同大道源流。”
    姜异注视著那轮煌煌大日,倘若不是【少阳】瞩目,他一介【魔道】练气胆敢直视,立刻就要被烧瞎双眼。
    “呵,【太阳】之位?总有让我细看之时。”
    心念转动间,姜异撞击在厚重至极的天地胎膜上,莫大的衝击之力席捲全身。
    灿金符詔明灭不定,好似风中残烛。
    姜异看到天经地纬,辟分三界,万类生灵衍生造化。
    这等壮阔景象,简直叫人惊嘆天公玄奇。
    继而,他元关神识如同跌进茫茫雾中。
    五感蒙尘,晦暗沉寂。
    【聚窟洲】,凡界。
    一轮残月高悬中天,几只老鸦扑腾飞过,拣尽寒枝不敢棲。
    令人悚然的喑哑叫声穿过夜空,被呼啸的冷风裹著飘出很远。
    乱葬岗坟头林立,时有野狗奔过。
    姚云缓缓睁开双眼,仔细听著外边的动静,確认四下无人,才一点点爬出裹著自己的草蓆。
    她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臭气,活像个脏兮兮的乞丐。
    “终於逃出来了!”
    姚云面上浮现笑意,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即便置身阴气森森的乱葬岗,她也没有丝毫惧意。
    苦牢山矿洞里的那些人,比厉鬼还要可怕。
    一旦身份泄露,或者惹来注意,矿坑里的罪民刑徒肯定会將自己吃干抹净。
    没过多久,一道乾瘦身影迅疾掠来,不是別人,正是陈锦。
    他自光锐利如鹰隼,全然没了在矿洞石窟里的衰朽老態。
    脚步向下轻轻一点,稳稳站定,没有扬起丝毫尘埃。
    陈锦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桿大枪,透著几分刺破穹苍的凌厉气势。
    “恭喜公主瞒天过海,逃出苦牢山。”
    陈锦双手抱拳,语气恭敬。
    他与姚云早已商定,用假死之计骗过苦牢山的矿坑守卫。
    为实施此计,陈锦拿出之前游歷江湖所得的“伸腿瞪眼丸”。
    此药名头古怪,效用却不凡,吞服下肚便会腹痛如绞,不出半刻钟就手脚僵硬,体內满是寒凉之意,与暴毙横死別无二致。
    之后他又买通了收尸人,让其將姚云丟到这附近的乱葬岗,而非直接填埋下土。
    “多亏陈公公传授我那门“龟息诀”,不然停尸三日,早就露馅了。”
    姚云眼珠滴溜溜乱转,口中称谢,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
    “公主殿下。”
    陈锦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阴惻惻的,像猛兽盯著待宰的羔羊:“你此前说过,等离了苦牢山,便带老奴去寻指玄宝图。”
    姚云心头一震,这老奴果然在打指玄宝图的主意!
    她强笑道:“陈公公有所不知,母妃把宝图收藏得隱秘————”
    陈锦哈哈大笑,中气十足道:“老奴如何不晓得,指玄宝图被娘娘放在御书房里,夹在一本常见的《道源经》之中。”
    姚云如遭雷击,呆愣站在原地,怔怔望向判若两人的陈锦,好似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知道。
    “公主殿下冰雪聪明,何必再跟我装傻充愣。
    这些天来,公主诵念祷告,祭献精血,老奴都看在眼里。”
    陈锦怪笑两声,语气森然:“你一直提防著老奴,迫切想要请天外上神降落,甚至不惜以身为祭。
    说什么指玄宝图藏得隱秘,也只是稳住老奴的权宜之计。”
    姚云踉蹌后退,险些跌倒,似被嚇到,楚楚可怜道:“陈公公误会了,我只是每每念及父皇母后身死,大业宗亲覆没,江山就此易主,便深恨黎阳————只要能报得血海大仇,我不惜这条残躯性命!”
    陈锦目透寒光,並未靠近:“公主殿下还在惺惺作態,你身上有一暗器,暴雨梨花针,可杀通脉高手!
    公主难道不好奇,老奴为何会知晓这些?
    我多年隱姓埋名,甚至自宫做个阉人,一为指玄宝图,天下四大神功,皆出自传说之中的指玄观!
    得此宝图,便有机会成为炼神宗师,天下无敌————”
    姚云越听心越凉,如此隱秘,陈锦这条老狗居然一清二楚。
    “公主殿下那个宝贝弟弟,与你一起逃出京城的小皇子,他不住老奴的十绝锁元针,全都招了。”
    陈锦双目凶光爆绽,死死盯住姚云。
    后者得知年仅十三的同胞弟弟,居然不是被吴长贵派兵追杀死在半路,神色有一瞬恍惚。
    藉此机会,陈锦遽然运功,大袖张开如夜梟扑食。
    两只鸡爪似的乾瘦手掌陡然探出,於电光石火间抓向姚云。
    “贼子,还我胞弟命来!”
    姚云激怒之下,使出暴雨梨花针,一蓬乌光縹緲如云当头罩落。
    “哈哈!”
    陈锦狂笑一声,如同奸计得逞,人在半空骤然折身,似金蝉脱壳,从那袭宽大黑袍顺利钻出。
    噗噗噗!
    暴雨梨花针悉数打在灌注內息的衣袍之上,只有少数击穿,却也危及不到陈锦。
    “早料到你有此招,岂会不做防备!”
    陈锦往后一撤,身形如同鬼魅,避开根根细如牛毛的暴雨梨花针。
    此物附著星辰磁力,一沾血肉就往毛孔里钻,深入骨髓,散发剧毒。
    除非是体躯不漏的神变境界,细微掌控全身上下骨骼內臟,才能不受影响。
    “没了暴雨梨花针护身,公主殿下还想再做困兽之斗?”
    陈锦步步紧逼,字字如刀:“老奴好歹念著情分,否则把你变卖窑子,或者献给吴王,囚作玩物——————那样的悽惨下场,可是生不如死!
    公主把指玄宝图交出,老奴保证许你一条活路,从此隱姓埋名,过个安稳日子。
    姚云银牙紧咬,目露绝望,好不容易熬出苦牢山,又落到陈锦这廝手上。
    她一连数日诵念乞告,祭献精血,奉请天外上神,早已是身心交瘁,几近衰竭。
    再加上陈锦此獠,儼然是凡境十二变中的“內壮”,臟腑器官铁板一块,气力悠长快若奔马。
    姚云不过区区內息,凡境第四变,哪能逃脱七变高手陈锦的掌心。
    “难道,上苍真要亡我大业————”
    姚云亦是心念坚定,与其苟且求生让陈锦拿捏,不若求一死与父皇母后团聚!
    她当即就咬断舌头,噗的吐出半截物什,合著一口污血喷在陈锦面上!
    “贱婢!你敢!”
    陈锦怒髮衝冠,他付出这般大的代价,寧愿卑躬屈膝做一奴才,做一阉人,为的正是指玄宝图。
    倘若从中得到神功,有望一窥第十二变炼神,届时復阳补缺不算难事。
    甚至於他还打著事后夺了姚云身子,让这大业十九公主给自己诞下子嗣的一层意图。
    陈锦身形快若电闪,抬手掐住姚云脖颈,拎小鸡仔似的拿在掌中。
    直至对方即將室息,这才鬆开,扔到一旁:“想咬舌自尽?老子自有手段吊著你的性命————你若敢死,我便扒光你的衣物,赤身悬在城头!”
    姚云面上滑落两行清泪,半截舌头断去,血水汩汩涌出,糊满唇齿之间。
    陈锦见她嘴唇微微开合,似要说些什么,断去半截舌头,也能含糊吐字。
    於是,陈锦细细一听,却是几句反过来倒过去的词儿:“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请劫子降!”
    陈锦冷笑道:“天外上神数百年都不现世,哪里是你求得来————”
    轰!
    他这话音未落,忽然霹雳炸响!
    粗如峰柱的电蛇撕裂夜空,惊得老鸦仓皇而飞。
    陈锦先是一震,旋即冷笑:“我辈修者,岂会惧雷!”
    他朝著被扔到一旁的姚云大步行去,哪怕铁打的汉子,在十绝锁元针面前,也要乖乖就范。
    姚云那张麻木小脸,倏地浮现一抹惊色,隨后化为狂喜,好似皈依信眾得见在世神佛。
    陈锦嗤笑:“还想哄骗,荒山野岭的乱葬岗,哪里会有旁人!”
    “倒也未必。”
    轻飘飘四字落在冷风之中,吹至陈锦耳畔。
    他面色一僵,顿住脚步,却不敢转身回头。
    第七变內壮,已经洞开七窍,五感惊人,可谓秋风未落蝉先觉,决计不可能让人轻易摸到背后!
    “这便是凡界么?”
    姜异周身透发无穷光彩,如同沐浴晶亮电光,形体浮散,面容模糊,几如神人。
    依著玄妙真人的说法,【聚窟洲】乃一方大世界,其中存留前古魔道,开枝散叶,已有数万载之久。
    除去没有至尊至贵的道统金位,其余景状与阎浮浩土相差无几。
    姜异被那枚灿金符詔带著破开天地胎膜,循著冥冥之中的“因果”,兜兜转转来到此处。
    目光越过心底发凉的陈锦,在悽惨无比的姚云面上停留一瞬。
    “此次的因果,便系在她身。”
    姜异双眸微微一闪,从鸿水法会所得的符詔,乃真君级数耗费大法力炼成,专程用於启开【聚窟洲】。
    每枚符詔皆与【聚窟洲】生灵结下因果,此前所聆听的种种乞告祷言,便是由此而来。
    “阎浮浩土修士,既被称作化外劫种”,必然不受其他大界欢迎。
    所以就需要用这种方式,避开天意”压制?”
    姜异用心感受,周身似被某种极为庞然的气机死死压住,真炁法力无法完全舒展开来。
    寻常练气兴许体察不深,但有著【少阳】瞩目,他心头十分清晰地浮现二字。
    天意!
    “大界有灵?其名为天”?阎浮浩土也常常听真人、真君提及天公”,不知两者有何差別?”
    姜异收起杂念,再次开口:“汝有何求?”
    如果要在凡界行走,必须捎带这小女孩,遮蔽天意。
    就像他以前抱著玄妙真人,用来隔绝上修窥探一样。
    “呜呜呜————”
    姚云激动莫名,可咬断半截舌头,令她一时发不出清晰字句。
    “上神!十九公主真的请动天外上神了!”
    陈锦心神颤慄,这可是比指玄宝图更难得的造化!
    传言那座走出过当世四大宗师的指玄观,仅仅只是天外上神曾经结庐清修之所。
    所谓的指玄宝图,便是一份註明指玄观下落的稀世秘录。
    除却那四位驻世百年的炼神宗师,天底下再无人知道指玄观在哪里。
    陈锦立刻跪倒在地,缓缓挪过身子,连连叩首:“上神明鑑,十九公主国破家亡,身怀大恨,唯有復国之念,雪恨之心!
    老奴愿作马前卒,为大业粉身碎骨,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他分明是要欺姚云断舌,口齿不清,抢夺这份惊世造化。
    “哦。”
    姜异神识一扫,丁火如烛,照明幽思。
    姚云与陈锦所念所想,如掌上观纹,清楚明晰。
    “那便遂了你的意。”
    姜异抬手一指,如雷迸发,血肉之躯猛然炸裂,瞬间就把陈锦打成齏粉。
    旋即再护住对方元灵,將之塞进乱葬岗寻食的野狗。
    “本座素来有求必应,你要的粉身碎骨,犬马之劳,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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