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端坐钓鱼台,运筹帷幄中
    甲木参天,脱胎要火!
    寥寥八个字,就让封元豁然开悟。
    既是宗字头的真传,他的道承底蕴、眼界见识自然不会浅薄。
    寻常修士陡然听闻,或许不知其所以然,可他略微咀嚼,便洞悉道子所言之深意。
    “甲木为阳,刚健参天,必以火为用,方能成材。”
    封元低声说道:“故而,以甲木为本,修成【木德】,便要攒火行火法,使得道基稳固。”
    姜异讚嘆,宗字头的真传果然个个不凡,出群拔萃。
    他只拋出一句话作引子,封元便能领会透彻。
    “火分丙丁,强木宜丙火照耀,更显茁壮生机,弱木宜丁火温养,方能绵绵长久。”
    封元越往深处琢磨,越有惊悸之意。
    倘若真像道子所说,太符宗的余长青必然懂得“制火”。
    因为甲木属阳,本就是强木,不惧旺火烧灼。
    自己若在斗法之中疏忽这点,天然就输一筹落入下风。
    “地润天和,植立千古,倘若余长青修成【地润和】,他的道基便如甲木生火,其性纯阳,参天雄壮,体本坚固。”
    封元额头竞渗出一丝冷汗,若没有道子提点,他贸然迎战余长青,恐怕下场堪忧。
    斗法胜负无关轻重,但失了一枚符詔,墮了先天宗威名却后果严重。
    “封兄道慧非同一般,应当清楚“旺木得火而愈敷荣”的五行之理。”
    姜异淡淡一笑,斗法较技,比拼的不只是法力强弱、手段高低,更有修炼才情。
    飞举筑基境,真人皆求【五行】,普升【五德】。
    对五行法的相剋之道,变易之理的理解,就显得越发重要。
    这同样也是姜异为何采六合大药,凝至等真的根本缘由。
    扎根在他內府的那株金色道莲,能够蜕化大洞玄幽至,此炁蕴涵“五行变易”之性。
    只要逐步掌握五行生成之数,日后飞举筑基境,便不会像其他真人那般,需小心翼翼参悟真功,补全道基。
    一旦出现五行相悖的问题,轻则修为进展缓慢、事倍功半,蹉跎百载;
    重则走火入魔、灾劫频发,再无望更进一步。
    “道子此番提点,无疑是救我一命,恩德之重,难以言表。”
    封元说著,竟要直接俯身下拜。
    姜异连忙伸手將他扶住,笑吟吟道:“封兄乃离峰真传,身份显贵,岂能无端对我行此大礼?
    再者,顾真传败於太符宗越子期之手,已极大损伤我宗士气。
    倘若封兄大意之下再中余长青的算计,届时便只剩坎峰的曲师姐和震峰的袁真传,局面只会越发被动。”
    封元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炯炯地注视著姜异这具分身,心下满是惊嘆。
    虽说道子的境界修为稍显不足,放在参与鸿水法会的一眾真传当中,难以展露风采。
    但这份通观全局、运筹帷幄的谋略心思,儼然不逊色於真君大人!
    “我既得道子点拨,看穿余长青的后招,此次斗法便再无悬念。”
    封元扬起眉毛,锋芒毕露:“他妄图用甲木製火,焉知我不会焚木”之术。
    甲木在天为雷为龙,在地是梁或栋。
    道子请放心,看我这三昧火烧得他根断枝绝,生气尽丧,变作死木!”
    鐺鐺鐺!
    金钟自鸣,音波炸裂,传盪长空。
    太符宗落脚处,余长青身化虹芒,经天破空,遁入【想蕴天】。
    似他这般宗字头真传,放手施为,道法齐出之下,周遭数百里之地尽成齏粉毫不夸张。
    故而,广照净海真君才会辟开一界,作为较技擂台。
    余长青环顾四方,昂然启声:“还请先天宗离峰真传,封元封道友与我一战。”
    此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纷纷议论。
    艮峰驻地的顾长岭眸光微动:“太符宗想要避开袁师弟,儘量爭夺符詔?可余长青修【木德】,哪来的信心稳贏封师弟?”
    依著鸿水法会的规矩,胜者可以钦点败方任一真传迎战。
    如果余长青胜过封元,便有极大可能连夺三枚符詔。
    虽有震峰袁逍压阵,不至於让先天宗颗粒无收。
    但拢共六枚符詔,道子独占一份的前提下,仍然叫太符宗抢下半数。
    此番法会,无疑是以先天宗败北为结束。
    “为何都不愿意选我。”
    震峰驻地,袁逍轻嘆,他积极赶赴鸿水法会,为的就是与太符宗真传印证道法。
    【金德】修士最热衷之事,莫过於斗法斩敌了。
    “还请封师兄壮我宗士气!”
    “【火德】斗【木德】!封师兄定然大胜而归!”
    “让太符宗瞧瞧三昧火的厉害!”
    离峰驻地,眾多弟子望向立於山巔的封元,期盼著这位执掌正枢殿的真传杀一杀太符宗威风。
    毕竟先天宗操办鸿水法会,算作东道主。
    到头来却叫太符宗抖威风,叫处在鸿水周遭数千里地界的法脉教派如何想?
    封元默不作声,只是对著大巍宝闕拱了拱手,旋即足踏火云,腾空而起。
    “久闻余道友大名!能与溟沧大泽,独秀於林的长青真人”切磋,实乃我之大幸。”
    封元飞入【想蕴天】內,占据一角,也不多言,捏起法诀往上一指,顶上两重庆云熠熠放光,儼然是功行精深。
    “余道友小心了。”
    封元眸光沉著,凝神以对,稍稍运化法力,一朵朵焰火如莲绽放,迅速膨胀,铺满百里之地。
    “儘管放马过来吧!”
    余长青长笑一声,心意一催,顶上三重庆云浮现浓浓碧芒。
    转瞬之间,千万把木剑成形,好似苍劲有力的虬龙枝条紧紧缠绕。
    余长青自忖修为高於封元,於是打算先用法力压制,试探对方手段。
    目光微闪,千万木剑便被驱策,呼啸而去!
    封元放出的朵朵火莲与碧色剑雨相触,天空顿时炸开啪声音。
    时而火焚焦木,时而碧芒吞火,斗得难分难解。
    封元自知修为稍逊余长青,他因在炼法上面耗费太多时日,耽误功行增长,道基圆满,所以不能与对方鏖战过久。
    “余道友再试试这招。”
    封元双目精芒大盛,眉心微微跳动,三昧火倏尔飞出。
    但见去势汹汹,仿佛灿霓长虹,径直射向余长青。
    千万木剑寸寸断裂,炸成焦灰,全然抵挡不住三昧火。
    余长青眸光一亮,离峰真传修炼三昧火广为人知,此火无物不焚,最是克制【木德】修士。
    “已经上鉤。”
    这位太符宗真传唇角扬起,隱现笑意,右手招住法诀,数缕碧芒自口鼻涌现,化为飞烟纵出。
    噼啪!
    三昧火当即打碎“余长青”的体躯,却似击中一截朽木,而非血肉之身。
    那道飞烟碧气浓郁,只是微微旋转两圈,便凝聚出余长青本尊形体。
    【木德】修士最擅分化,瞒天过海。
    余长青心知三昧火极为难缠,锁住气机就如附骨之疽,甩脱不得。
    乾脆化去一缕生气,捏出分身,作为破解。
    换作其他修士,想用这等粗浅伎俩骗过三昧火是痴心妄想。
    此火有“精、气、神”三种变化,精火伤身,气火焚物,神火破魔。
    只要摄住对方一缕气机,三昧火就不会熄灭。
    余长青正是了解这点,方才轻鬆化除。
    他修【木德】,自然洞悉甲木、乙木的表里变化。
    甲木参天,其意在生;乙木无根,其意在变。
    所捏造的分身体躯,气机与本尊別无二致。
    “好手段!”
    封元亦是明白,余长青熟諳【木德】法,单凭三昧火就想制伏对方,简直异想天开。
    他从袖內取出一物,赫然是巴掌大小的粗製木刀,將之拋到半空,再用法力一裹,瞬间涨至四五尺长。
    刀身表面腾起烈焰,毕啵作响,儼然不是凡品。
    “燃木法刀!”
    太符宗落脚处,许菀惊呼出声,不怪她如此失態,封元所持那口木刀,乃是极有名的法宝。
    相传八千载前,两位真君斗法大战。
    他们一人摘得【炉中火】道果顺遂登位,一人修成【杨柳木】成就圆满。
    最后【炉中火】略胜【杨柳木】。
    使得【木德】平添一丝“易焚”之性,从此畏於【火德】。
    虽然歷经漫长岁月,这等意象已被削弱,却並未彻底消磨殆尽。
    “燃木法刀————离峰重宝都带在身上。”
    符离子倒吸凉气,那口木刀正是取被【炉中火】焚烧过的神木枝条炼製而成。
    因此,不仅蕴涵一丝刚猛火性,同样还克制天下【木德】修士。
    甭管对方修为有多深厚,只要被此刀斩中,立时遭受焚灭之苦。
    “不过余师弟有信心叫阵,拿下封元,自然也是防备著。”
    符离子微微动容之后,又放下心来。
    余长青生性稳重,思虑周全,想必早已料定这等情况。
    “余道友若是就此认输,可免去些苦头。”
    封元持著燃木法刀,好似稳操胜券。
    余长青却是不语,催动法力,勾连道基,碧芒漫捲长空,化为条条雷龙游走,仿佛笼住百里的巨大雷网!
    甲木在天为雷为龙,故而又称“雷木”,为阳气激盪而生。
    余长青隨手就能令木气生发,形成雷龙,可见【木德】功行精湛无比。
    “余道友何苦再做挣扎。”
    封元面露倨傲之色,好似不再把余长青放在眼里,持著那口燃木法刀左右劈砍,火气如芒横贯千丈!
    竟是硬生生把那道威能赫赫的巨大法网,斩得七零八落!
    “燃木法刀在手,余道友败局已定!”
    封元大步前行,英姿勃发,任凭余长青施展什么道法,皆是一刀斩之。
    “封师兄好威风!”
    “这场却是十拿九稳!”
    “【木德】邀战【火德】,我看余长青太过自负————”
    目睹封元步步紧逼,让余长青左支右絀,难以招架,八峰驻地欢呼雷动,大受鼓舞。
    適才顾长岭败给越子期,委实打击士气。
    谁都没能猜到,八峰洞天真传弟子的第一人,居然输於太符宗的后进!
    幸亏封元挺身而出,撑住先天宗的顏面!
    “符师兄————”
    许菀有些焦急,眼见著余长青法力逐渐耗干,快要沦为砧板上任宰割的鱼肉。
    “许师妹莫急,余师弟这是给封元挖坑————正是此刻!”
    符离子老神常在,若是封元不堪一击,被余长青轻易拿捏,他才要怀疑其中有诈。
    【想蕴天】中。
    余长青手段尽出,却都奈何不了持燃木法刀的封元,不由咬牙做出玉石俱焚的架势:“封道友!我却还有一记杀招,恐怕你遭受不住!不若此局算作打平如何?”
    封元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余道友这般诈唬伎俩太过下乘!有什么招数,赶紧用出来罢!”
    余长青暗忖,封元已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该是时候了。
    他將法力猛然一提,碧芒覆住周身,形体宛若参天巨木,陡然向上节节攀升!
    竟是在瞬息之间,便已拔高到八百八十八丈!
    宛若昂霄耸壑,撑天持地的冠盖神树!
    磅礴光华荡漾而出,仿佛狂澜巨涛向外席捲,形成千手千掌!
    封元状似大惊,挥动燃木法刀,可无论火气如何旺盛,却都伤不得余长青分毫。
    “封道友,攻守易型了!你若此刻认输,亦能免於受伤!”
    余长青朗声长笑,他修成【地润和】,等同於甲木有根,体固生发,道基无可撼动。
    哪怕封元催动燃木法刀,摧折自身,但在这等情形之下,已无伤大体。
    反而形成旺火助荣,火气越盛,木气越旺。
    最终变成“木火通明”之象!
    也就是说,余长青已然立於不败之地!
    “居然是【地润和】?太符宗竟为余长青寻来【土德】灌溉道基?”
    顾长岭豁然起身,牵动伤势,面色又是一白。
    依著五行生剋之理,甲木身弱,最是忌火。
    若得水土调和,令巨木生根,滋养发荣,便不惧火焚。
    反而火势越旺,甲木生长越猛。
    “封师兄也败了————”
    坎峰驻地,曲柳儿美眸隱含忧色,如果封元输给余长青,再失一枚符詔。
    那么,只能靠她挽回先天宗顏面了。
    “余道友手段高妙,令我嘆服。”
    封元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可惜你之意图,早教我宗道子洞悉!”
    只见他再度祭起燃木法刀,奋尽法力顷刻斩出千百火芒,纵横交织之下,好似將长空烧穿!
    余长青正要嘲笑对方枉费工夫,更不觉得区区一介练气修士就能看穿自身暗藏手段。
    但下一刻,火芒翻卷如浪,当中却是浮现浑黄光华!
    “火热焚木,木焚成灰,灰即土也,故火生土。”
    封元眸光凛冽,將那浑黄光华向著参天甲木压去:“余道友的【地润和】乃水土调和,助涨【木德】。
    可五行之中,土能生木,也能囚之。”
    话音未落,千百道夹杂著浑黄光华的烈烈火芒,如重锤砸在巨木根底。
    余长青那八百八十八丈高的神树身躯猛地一颤,碧芒瞬间赔淡几分。
    【地润和】所化根基,竟开始龟裂!
    仿佛被烧烈的干土,再无半点调和之用。
    封元纵身跃起,燃木法刀大显神威,狠狠劈向余长青。
    “咔嚓““
    一声巨响震彻【想蕴天】,那撑天持地的冠盖神树,竟被一刀劈开!
    余长青躯干崩裂,碧芒四散,千万道木气瞬间化为飞烟!
    “以火焚土,毁我根基!好一手根断枝绝的火法本事!”
    余长青嘴角呕出大口精血,跟著后退数步。
    他望著封元手中的燃木法刀,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地润和】竟被轻易破去,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广照净海真君的声音適时响起,传遍【想蕴天】內外:“鸿水法会第二战,先天宗封元,胜!”
    话音落下,八峰驻地欢呼声震天,比先前更为炽烈!
    封元再次对著大巍宝闕遥遥一拱手,眼中满是敬佩。
    若无道子提点,今日落败的,定然是他。
    隨后,他收起燃木法刀,目光平静地望向面色灰败的余长青,淡淡道:“承让了。”
    太符宗落脚处,许菀脸色发白,符离子也没先前的从容,眉头紧锁:“竟是姜道子看破余师弟的打算?没道理————他才练气,岂能参得透五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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