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把刀捡起来。”
    乔真拉开椅子,示意员工放开邵荷:“我说话算话,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走;不然就坐下,好好吃饭。”
    周围人鬆了力道,邵荷一把挣开,甩肩膀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拉上。
    她犹豫片刻,想起乔真上回给她买了檳榔,觉得该给乔真开口解释的机会,这才按捺住火气,弯腰捡起蝴蝶刀,用脚尖勾著椅子腿,拖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在门边,满脸不情愿。
    “乔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蒯良才也跟著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他刚才琢磨明白了,乔真指定是趁他不在,找马克勤吹了点什么牛逼,正巧公司差个顶缸的,让乔真机缘巧合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蒯良才心中不屑,这位置是人人都能坐的么?民工討薪的事情怎么解决?死者家属闹事管不管?远的不说,就说这包间里,团队都带不好,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在拿根鸡毛当令箭,在这里耀武扬威,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有什么问题吗?”乔真站著问道。
    “乔经理现在架子真大啊,说话都要站著说。”
    蒯良才皮笑肉不笑地环视包厢,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责难和煽动:“我说乔副总,你这新官上任,管得是不是也太宽了点?公司团建,带刀进场,还当著这么多同事的面喊打喊杀————这是不是太不把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把大傢伙儿的安全放在眼里了?”
    蒯良才侧过身,手指虚点脸色铁青的邵荷,声音抬高了几分:“你看看她!什么样子!她爹刚出事,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这不是她持刀威胁同事的理由!今天敢在包间亮刀子,明天是不是就敢在办公室动手?在座的各位同事,以后还怎么安心工作?”
    说完,他还想拉几个人造声势,扭头问吴经理:“小吴,你说是吧?”
    “呃————”吴经理没应声。
    “怎么?”
    蒯良才愈发觉得不对劲,以往他不管说什么,都有一群人应和;现在包厢里冷冷清清,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唱独角戏。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这不搞一言堂。”乔真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吴经理却误解了。
    当初入职的时候,他顺利通过了蒯良才的服从度测试,由此可见商管公司全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现在换了新副总,他自然还是按老办法处理。
    “什么刀?我没看到刀啊。”吴经理扭头问小王:“你看到了吗?”
    小王心领神会:“没看到。”
    羊如云觉得这场面眼熟,她仔细回忆一番,想起在小学课本里读到过这一节,讲的是赵高指鹿为马,古人的智慧真是博大精深————
    想到这,她心里有点不高兴。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此等溜须拍马、顛倒黑白之辈,摆明了就是个奸臣!羊老臣怎能坐视这等奸佞之辈祸乱朝纲?必须狠狠镇压,以正视听,让他知道赵高不是谁都能当的!
    “就是就是!”羊如云点头如捣蒜:“哪有什么刀啊。”
    蒯良才睁大了眼睛,指著邵荷说道:“莫名其妙,那么大一把蝴蝶刀你们没看到?她兜里顶起来的条状物是什么?”
    “是吧唧。”邵荷说。
    “吧唧—”羊如云大惊失色,心想小荷怎么什么话都敢说,紧接著就意识到不对:“是吧唧啊,我、我还以是吧唧呢。”
    不是,我在说什么啊!
    羊如云没有邵荷那脸皮,话一说出口,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小脸一下红成了猴屁股。
    “行了。”
    乔真懒得再兜圈子,他肚子饿了,想赶紧吃饭。
    包厢为之一静,眾人侧目,服从度高就是好,领导讲话都知道要闭嘴。
    “我简单说两句,”乔真环视包厢,言简意賅:“第一,从今天起,我接任公司副总裁,在此欢送前任副总,进行工作交接;第二,总公司已经掌握良才挪用公款的证据,法务正在整理报表,大概明后天就会正式起诉。”
    说完,他在主位坐下:“就这样,小羊,点菜。”
    “好嘞!”
    羊如云积极点菜,她叫来服务员,指著菜单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相比於痛打落水狗,她对吃饭更有兴趣。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胃口大开,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
    ,蒯良才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昨晚喝多了,导致酒精中毒出现了幻听。
    接任副总裁————欢送前任副总————
    总公司掌握证据————·.务整理报表————正.诉————
    乔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他渐渐缓过劲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些话语组合在一起,就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马克勤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把他给开了?
    许泽林不是默许了吗?怎么还要起诉他?
    蒯良才环顾四周,吴经理、小王、高萱————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捧著他说话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冷漠疏远,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戏謔。
    他们都知道!
    他们早就知道了!
    只有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团建,甚至还想藉机敲打乔真、重新树立威信!
    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当眾处刑的羞辱感,让蒯良才脸颊发烫,血液衝上头顶!
    全都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他这些年为公司、为这帮人做了多少事,背了多少锅一有那么一瞬间,蒯良才想要掀翻桌子、指著所有人鼻子破口大骂、把一切骯脏交易都抖出来他想让所有人都別想好过!
    紧接著,他对上了邵荷的视线。
    两人隔著桌子,四目相对。
    邵荷双手揣兜里,眼睛一直盯著蒯良才,脸上写著幸灾乐祸”四个字。
    蒯良才越失態,她就越高兴,同时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听劝,乖乖坐了下来,没干出什么傻事。
    现在邵荷冷静下来了,反倒希望蒯良才衝动,她在心里给老蒯鼓劲:动手啊!快动手啊!最好判个死刑!”
    蒯良才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他忽然想起破產的大姐、准备卖房的父母、生了病的儿子,还有亏欠过的前妻————人在绝望的时候,只会剩下这点念想。
    如果挪用的公款已部分或全部用於家庭共同开支,则家属对该部分款项需要承担共同退还责任————也就是说,家里的房子、车子、家具,全都要法拍。
    他要是进去了,家里怎么办?爸妈以后住哪?大姐的债谁来管?爸妈的房保得住吗?儿子又会怎么看他?
    沉甸甸的现实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怒火。
    包厢变得热闹起来,但这番热闹与良才无关。服务员开始上菜,员工们开了酒,轮流去敬副总裁。
    蒯良才坐在一旁,偶尔有人投来视线,又快速挪开,谁也没有开口搭话。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在临走前,他不想拖累家里。
    蒯良才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额头,贴著头皮用力向后梳理头髮,整张脸都拉得微微变形。
    做人,要输得起。
    他站起身,把自己带的茅台给开了,拉长了酒线倒进杯子里。
    眾人都以为他要借酒消愁,许茹芸神色复杂,吴经理视若无睹,高萱和小王偷偷嘀咕,羊如云心里想著你也有今天————
    邵荷忽然开口道:“乔副总给你开欢送会,这你不得敬他一杯?”
    此话一出,包厢的喧闹声摁下了暂停键。
    羊如云正吃著餐前小菜呢,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怎么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哦对!这不是庞浩然的台词吗?当初他就是这么劝酒的,也只有办公室主任会说这种话了,感觉小荷隱约有故人之姿啊————
    吴经理反应最快,起鬨说道:“是啊蒯总,乔副总都说了是欢送会,您这前任副总,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敬新副总一杯吧?这可是咱们公司的老规矩了!”
    小王立刻跟著附和,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对对对,蒯总,这杯酒得敬,规矩不能乱,咱们都看著呢!”
    “就是就是,蒯总大气点嘛!”高萱看热闹不嫌事大。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其他员工见状,也纷纷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语,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蒯总,来一个!”
    “敬酒!敬酒!”
    “蒯总,新老交接新气象呀!”
    起鬨声、催促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包厢。只有季明一脸茫然,他以前是自由职业,还没见过这阵仗。
    邵荷大气的表示,只要良才给乔真敬一杯,她当场就签谅解书!
    此话一出,又引得同事们一阵叫好。
    这场景,与当初团建时眾人起鬨让羊如云和蒯良才喝交杯酒何其相似。
    只是如今角色彻底调转。
    蒯良才麵皮涨红,额头绽起青筋,竟然硬挤出了笑容。
    他之所以给自己倒酒,就是为了给乔真敬酒,希望乔真做人留一线,追责的时候不要牵连家里人。
    “大伙说得好!来!乔总,我敬您一杯!”
    蒯良才站起身,走到乔真身旁,微微弯腰,双手端著酒杯敬酒。
    “不了。”乔真婉拒。
    “別啊,大伙都看著呢,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蒯良才劝酒劝习惯了,现在脑子又不太清醒,这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合適。
    果然,乔真略微侧身,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了酒杯。
    蒯良才正要碰杯,却见乔真举杯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摁住了他的杯沿,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蒯良才只好顺著把杯口放低,腰背越来越弯,像是被打折了脊樑,直至再也弯不下去。他一只手扶著桌子,偏头斜睨乔真,双眼满是怨毒,諂笑著问道:“乔总,我是真心想敬您一杯,您这样我怎么喝啊————”
    “跪著喝。”乔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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