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沈烟犹豫了一瞬。
    感受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冷颼颼的目光,连忙补充。
    “每次入口都不一样。不过只要靠近一定范围,我身上的轮迴佩就能感应到。”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带路的。”
    “嗯。”
    棠溪雪微微頷首。
    “那便入城。”
    飞舟降落在天工城外围一座不起眼的浮岛之上。
    棠溪雪將归墟宫的飞舟收入沧雪之心。
    做完这一切,她给几人都穿上了斗篷,戴上了斗笠,遮掩了面容。
    只有沈烟没有做偽装。
    她没有立刻动身。
    而是取出一只琉璃小瓶,瓶身通透。
    棠溪雪將瓶塞拔开,倒出那枚丹丸,托在掌心。
    那丹丸不过黄豆大小,通体殷红,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妖冶的光泽。
    沈烟的目光落在丹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这是……给你的礼物。”
    棠溪雪的语气依旧温和。
    “放心,不是见血封喉的烈毒。此丹名为锁心,入口即化,三日之內若无解药,便会经脉逆行、痛如万蚁噬心。”
    她將丹丸递到沈烟面前,桃花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入城之前,將它服下。你领路,我信你。但信归信,该留的手段,一样不能少。这是我的规矩。”
    “镜公主,我不会背叛的,我真的不会……”
    沈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呵,那又如何?你没的选。”
    棠溪雪望著她,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听话,或者,现在就死,你可以挑!”
    “……”
    沈烟怔怔地看著她,眼眶眼泪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若服了这毒,你如何保证事后会给我解药?”
    “看我心情。”
    棠溪雪將丹丸放在她掌心。
    沈烟低著头,看著掌心那枚殷红的丹丸,咬了咬唇。
    片刻之后,她闭上眼,將丹丸塞入口中,仰头咽了下去。
    丹丸入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著经脉蔓延开来。
    那寒气並不猛烈,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钻进了她的经脉深处,在她心脉附近绕了一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好。”
    棠溪雪將琉璃小瓶收回袖中,其实,毒药根本不是那颗。
    而是她抬袖之间,拂过的香风,那才是真正的毒。
    无论沈烟吃不吃毒药,都逃不过中毒的命运。
    “解药三日后给你。若你在这三日之內有任何异动,无论你逃到哪里,都必死无疑。你最好不要怀疑我的毒术。”
    小白猫银空从棠溪雪怀里探出头来,幽蓝的眼睛瞥了沈烟一眼,哼唧了一声,又把头埋了回去。
    棠溪雪將小白猫银空从怀里放下来。
    银空落地的瞬间,先是竖起耳朵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然后它迈著优雅的小碎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棠溪雪脚边。
    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
    “主人放心,我替你把风。”
    它这一路都在盯著沈烟。
    沈烟但凡有一丝异动,银空的爪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拍过去。
    几次下来,沈烟已经学会了在银空面前保持老实本分。
    “真乖。”
    棠溪雪揉了揉银空。
    “还是我们阿雪想的周到。”
    风灼这才放心一些。
    沈烟的轮迴佩被她收走了。
    破空符也被收缴了。
    虽然被鬆绑了,但是却中了毒。
    她如今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生怕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那枚令符在棠溪雪手中微微发烫,灵光沿著她的掌心一路向上蔓延,將几人的气息彻底遮掩。
    天工城的街巷纵横交错,两侧的建筑物密密麻麻。
    钢与铁的结构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檐角垂掛著一排排细密的铜铃。
    街上的行人並不多。
    有的穿著普通的布衣,有的则裹著厚厚的斗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行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
    这是一座没有阳光的城。
    所有的光线都来自那些悬掛在建筑物之间的幽蓝色灵灯,將整座城池浸在一片清冷而永恆的暮色里。
    “小心些。”
    棠溪雪的声音很轻,只有风灼和暮凉能听见。
    “这城里定然有许多归墟宫的暗桩,別露了破绽。”
    “嗯。”
    风灼点了点头,连话都简洁了许多。
    他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街巷。
    將棠溪雪护在身侧。
    沈烟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目光在街巷之间来回逡巡。
    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
    “感应到了。”
    她压低声音。
    “前面左转,穿过那条小巷。”
    他们穿过那条幽深的巷子。
    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那些幽蓝色的灵灯在这里少了许多,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避开了。
    墙壁上的金属板开始出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般,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沈烟停下脚步。
    指了指前方那面看起来与周围墙壁別无二致的金属板。
    “入口,应该就在这面墙后面。”
    棠溪雪走上前。
    將那枚令符贴在墙面上。
    令符贴上金属板的瞬间,墙面上那些细密的符文骤然亮了起来。
    以令符为中心,一圈圈光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好似水面漾开的涟漪。
    片刻之后,墙面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发光的灵晶,將幽暗的光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走吧。”
    棠溪雪將令符收回袖中,抬步迈入了那条通道。
    风灼和暮凉盯著沈烟,她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通道在身后缓缓合拢。
    將天工城的暮色彻底隔绝在外。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通道尽头的一座大殿之中。
    有人正背对著他们。
    那人负手而立,锦衣华服。
    周身流转著月华般的清辉。
    他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
    水镜之中,正映著棠溪雪一行人的倒影。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一株在月光下悄然绽放的重楼花。
    “总算来了,本座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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