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催动破空符,离开这片该死的冰渊,沈烟就能遁回那与世隔绝的归墟宫。
    她身为天道择定的篡运者,身上自然不会缺少保命的底牌。
    天道纵然能拨弄乾坤,却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总得藉助一些媒介才行。
    而这诸多机缘与造化,便是天道留给她的依仗。
    “真是晦气,这些人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能靠得住吗?”
    沈烟咬著银牙,袖中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原本就对棠溪雪心存畏惧。
    那般盛气凌人的女子,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都让她从骨子里生出寒意来。
    此番是听说她跌落尘泥,这才壮著胆子前来落井下石。
    可结果呢?
    就这?
    棠溪雪哪有半分落难之人的悽惶模样?
    反倒比往昔更加从容凌厉。
    那通身的气度竟似寒冰中淬炼过的刀刃,锋芒內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更让她肝颤的是,她身边竟还多了一条真龙。
    龙吟九霄,威压如山。
    沈烟心底再一次对归墟宫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到底谁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女?”
    她所篤信的一切,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不过此刻已顾不得细想这些了。
    沈烟暗自盘算,眼下眾人被战局牵制,无人顾及她,正是逃出生天的大好时机。
    她捏著破空符的手指微微发颤,只消心念一动,便能脱身离去。
    就在她以为即將逃出生天的剎那。
    “刷——”
    一道白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快到几乎连视线都追之不及。
    小白猫银空一跃而起,身姿轻盈得仿佛一片流云,却又快得如同离弦之箭。
    径直扑向了沈烟。
    那毛茸茸的爪子瞧上去软绵绵的,仿佛只是猫儿嬉戏时伸出的肉垫。
    可落下来时却裹挟著千钧之力,带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砰!”
    沈烟整个人被重重扑倒在船舷之上。
    “哎哟——”
    沈烟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船舷上,钝痛瞬间炸开。
    疼得她眼冒金星,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喵。”
    银空蹲坐在她胸口,那一声叫得轻描淡写,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宝石蓝的猫眼里流转著漫不经心的嘲弄。
    那神態分明在说:“想跑?问过我了吗。”
    另一侧,风灼一剑斩落最后一名天道使徒。
    剑锋上残存的血痕在凛冽寒风中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手腕一翻,赤焰剑鏗然入鞘。
    剑鞘相撞时发出清越的錚鸣,在寂静的冰渊中迴荡不息。
    “阿雪,阿桥他……”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纤细的身影仿佛隨时会被风雪吞没。
    寒风吹起她鬢边散落的碎发,拂过那张苍白得失了血色的面庞。
    她的手覆在楚桥冰冷的掌心,一动不动。
    仿佛想要拼命留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心里顿时难受极了,哪怕在战场上见惯了生离死別,他还是觉得悲伤涌上心头。
    明明不久之前,楚桥还笑著送他们走。
    还跟他们开玩笑,那般鲜活有趣。
    “阿桥,这里太冷了,我带你走。”
    棠溪雪的声音,好似轻盈的雪花。
    她感觉心口一阵闷闷的钝痛,一阵阵地绞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终究……终究是救不了他。
    这种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眼眶酸涩,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酸涩的滋味哽在喉间,难受极了。
    楚桥无声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尊冰雕。
    他不知道,她还认得他,哪怕少年长大了,却依稀有著从前的影子。
    她只是不想提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让他再难受一次。
    “阿雪,逝者已矣。”
    “另外,这绿茶精呢?怎么处置?”
    风灼提著赤焰剑大步走来,少年將军身上煞气凛然。
    他指了指被银空制住的沈烟。
    眉宇间再无半分平日里那阳光疏朗的模样。
    他周身的气势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望而生畏。
    “杀了吧。”
    棠溪雪淡淡的话音落下,那般平静寻常。
    可说出的內容却让沈菸头皮一阵阵发麻。
    整个人如同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寒意从头顶一路灌到了骨髓深处,冷得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你们不能杀我……我也是棠溪皇族的公主!妹妹,你若这样做了,那可是手足相残,天理难容啊!”
    沈烟面如纸色,唇上血色尽褪,颤巍巍地开口。
    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抖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惻隱。
    棠溪雪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漠地开口。
    声线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古井。
    “我本就不是棠溪皇族的真公主。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不必在此乱攀扯什么姐妹情深。”
    话音落下,暮凉长剑一挑。
    沈烟手中那枚被她视若救命稻草的破空符便飞了出去。
    “噹啷”一声摔落在飞舟地面上,转了几圈,寂然不动了。
    “那是我的东西。”
    沈烟的脸色霎时一阵青白交错。
    那张精致的面容上,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羞恼、恐惧、不甘、怨毒,种种情绪如走马灯般轮番闪过。
    最后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风灼冷覷了一眼,赤焰剑裹挟著灼灼杀意。
    毫不犹豫地朝著沈烟当头斩下。
    千钧一髮之际,沈烟身上的轮迴佩骤然亮起。
    漾开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只透明的巨茧。
    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堪堪挡下了那势如破竹的一剑。
    “哼,小爷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能撑得住几剑。”
    风灼眸中寒光一闪,赤焰剑再度扬起。
    剑身之上烈焰翻腾,带著焚尽八荒的霸烈之气。
    一剑接一剑朝著那摇摇欲坠的护罩劈砍而去。
    一剑,两剑,三剑……
    轮迴佩撑起的护罩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
    那光芒愈发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在这冰渊龙巢之中,天道的力量被层层削弱。
    无尽葬土之內,歷代天骄不屈的魂灵交织成一面无形的巨网。
    將此地隔绝成了一方独立於天地之外的小世界。
    天道的意志无法渗透进来,自然也接引不了沈烟。
    她唯有凭藉破空符逃离此处,才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破空符已失,护罩將碎。
    棠溪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恨意,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於她而言,沈烟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螻蚁。
    踩死便踩死了,根本不值得多费心神。
    “咔嚓——!”
    轮迴佩撑起的护罩终於不堪重负。
    在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中崩解成了漫天流光。
    沈烟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兜头罩下,將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几乎是本能地扯著嗓子大喊出声。
    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等等!我有办法救他!
    归墟宫的无池,能够让亡者復生。
    你们若是想要救活他,就不能杀我!
    否则,他就真的死透了,再无回寰的余地!”
    她向来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最擅在绝境中寻出一线生机。
    眼看棠溪雪这帮人下手如此狠绝,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她便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拋出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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