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邪祟通讲
    第二天一早,陈平出了偏院,往苍梧台走去。
    万宝堂开门早,陈平进去,里头已经有几个学子在挑选东西,执事坐在长桌后,见陈平进来,抬起头。
    陈平走上前,开口:“紫金顺脉丹,还有多少瓶?”
    那执事转身去货架上看了看,道:“还剩十一瓶。”
    “要十瓶。”
    执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陈平一眼,没有说话,从货架上把十瓶紫金顺脉丹取下来,找了个结实的包袱,將十瓶丹药一一放进去,系好,推到桌上,隨即忍不住开口道:“紫金顺脉丹虽好,但一天最多只能吃三粒,连续服用容易伤身,你一次买这么多————”
    陈平把包袱拿起来,隨口道:“提前存一点。”
    那执事看了看他腰间的黑底红漆腰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提笔记帐。
    陈平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道:“有没有补充气血的丹药?”
    执事放下笔,想了想,道:“种类有很多,有日常当作食粮的血气散,气血丹,还有修炼后专门补充气血消耗的————”
    陈平道:“我最近修炼血煞刀,需要那种蕴含极多气血的丹药。”
    执事一听血煞刀三个字,立刻明白了,转身从身后货架最里头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道:“这是益血丸,一颗十五功勋,一瓶十粒,別的功效没有,就是气血足,以往修炼血煞刀的学子亲身体验,吃下一粒,能多劈一刀。”
    陈平心里换算了一下,能多劈一刀,意思就是一粒下去,几乎能补全亏空。
    他拿起瓷瓶,道:“来一瓶看看。”
    话音刚落,他已经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直接放入口中。
    那执事一看,伸手喊道:“现在不————”
    话没说完,陈平已经吞下去了。
    进食发动,药力在胃中炸开,迅速被提纯,丹毒分离而出,附在皮肉之下,一股暖意从胃部漫开,顺著气血流转全身。
    那执事急道:“你才明劲,若是不赶紧將这气血发泄出来,药力会损伤身体的!”
    陈平感受著体內那股暖意,满意地点了点头,药力在进食的提纯下消化极快,气血几乎瞬间恢復了大半,起码能顶半天。
    他把益血丸收进怀里,顺手將十瓶紫金顺脉丹也取走,那执事看著陈平脸上毫无难受之意,不由挠了挠头,喃喃道:“这人————”
    出了万宝堂,陈平往讲武堂方向走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外头演武台上传来兵器碰撞声,清脆而密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演武台上,秦涯和傅辞面对面站著,各自手中持著一把长枪,两人鞠了一躬,隨即身形皆是一晃,长枪刺,点,扎,拦,切,枪影交错,每一招都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傅辞枪法招招凶险,每一枪都奔著要害去,进攻时身形压低,枪尖带著破空声,但秦涯始终不慌,枪法看著不快,却每一枪都恰好封住傅辞的路子,进退之间浑然天成,像是早就算准了傅辞下一步要怎么走。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约莫半炷香,傅辞忽然脚步一错,在秦涯收枪的瞬间,抓住那个空档,长枪猛然直刺,枪尖直逼秦涯面门。
    秦涯右手抓住枪柄,手腕一转,一击回马枪反手击出,傅辞被这一枪打得退后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站定,收枪。
    秦涯开口,道:“不错,你已经摸到圆满的门槛了,再多练习,你便能掌握圆满境的《断魂枪》。”
    傅辞握了握枪柄,低头道:“多谢教习。”
    这时傅辞抬起头,见到站在门口的陈平,目光往他怀中包袱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道:“我辈武夫当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修炼,你这和药罐子有什么区別?”
    陈平看了他一眼,道:“多谢傅兄好意,不过东西已经买了,没有退的道理。”
    傅辞摇了摇头,道:“是药三分毒,用药过多,只会损伤你自己的身体,你这是白白浪费自己的资质。”
    说完,傅辞抱著长枪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过头,看著陈平,声音平静:“一月后南岭猎魔,我希望这些药能助你杀更多妖魔。”
    话音落下,他昂起头,大步离去,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乾脆利落。
    陈平有些无言,摇了摇头,转向秦涯,拱手道:“秦教习,昨晚在武库呆了太久,取完功法出来天色已暗,所以才没有及时过来,还望教习海涵。”
    秦涯手中长枪轻轻一拋,枪身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兵器架上,他摇摇头,道:“正常,几乎每一个甲等弟子进了武库,都会流连忘返,你昨天若是及时来找我,我才要责骂你。”
    他顿了顿,问道:“取了什么横练武学?”
    陈平道:“化骨熔金身。”
    秦涯听后,目光落在陈平怀中那鼓鼓囊囊的包袱上,沉默了一息,道:“你换这么多紫金顺脉丹,不会以为能以其中熔金法提纯药力吧?”
    他摇摇头,继续道:“不用想了,我也练过这门功法,当初我也以为熔金法能完全分离丹毒,后来才发现,这创始者口中的效果多是夸大,丹药吞下之后,只能分离出八成丹毒,其中两成还是会沉在身体当中,你买这么多紫金顺脉丹有些操之过急了。”
    陈平脑中飞速转动,面上神情不动,开口道:“那这化骨熔金身,我是否还有继续修炼的必要?”
    秦涯道:“无妨,这门功法本是门好功法,你继续练就行,只是不要尝试去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平点了点头,隨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这功法练到最后,是否真能生吃妖魔血肉?”
    秦涯点头,道:“若是练到第五层,確实能做到,这个倒是不假,不过第五层修炼难度极高,所需时间极长,以往练这个的学子,通常练到一半就放弃了,你练到第三层就差不多了,后面所需消耗的精力和资源太多,並不值当。”
    陈平点了点头,道:“谢教习提醒。”
    他心里清楚,秦涯说的是普通人的路子,他有进食加身,这条路未必走不到第五层,但这话不必说出来。
    他辞別秦涯,出了讲武堂,往诛邪堂走去。
    诛邪堂今日开邪祟通讲,陈平想起石峻青说过推荐所有人去听一节,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时候。
    走进诛邪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各色学子挤在一处,窃窃私语,陈平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多时,一个穿著黑色长衫的男子从后堂步入,走到最前面,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说话声立刻低了下去。
    男子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今日通讲,主要讲南岭之中常见的诡,煞,灵三类,以及应对之法,听好了,这些东西,一月后有可能救你们的命。”
    堂內瞬间安静了。
    他从身后取出几张画像,贴在后方木板上,转过身,指著画像道:“先说诡,诡多由怨念邪念形成,种类繁多,数量最多,其中饿死诡,溺死诡,剥皮诡,倀鬼这四类最为常见,因怨而生,实力常在一品,少有能到二品,处理方式比较简单,我们武夫的气血对这种诡有天然压制,只要实力不超过你,便可以用气血烧死它。”
    他顿了顿,取出另外两张画像,贴在前面四张旁边,神情肃然了几分。
    左边那张,画像上是一团长著无数眼睛的诡物,形体如烟雾,眼睛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看著便让人头皮发麻。
    右边那张,画的是一个浑身灰白、吐著舌头、眼眶空洞的老者,背上背著一口破旧棺材,棺材几处破损之处,几只手臂从里头探出来。
    男子指著左边那张,道:“百目诡,因邪念邪气而生,手段诡异,普通武夫遇上,存活率只有五成,只要你和它的目光对上,邪念便会顺著目光侵入你的肉身,被邪念入侵后,若无万全准备,你便会成为它的玩物。”
    “想要摆脱,要么在被彻底控制之前將其杀死,要么让同伴念清心咒,不过此法成功率几乎为零,因为百目诡邪念侵入的速度远比念咒的速度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道:“所以若是有人被百目诡邪念侵入,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堂內顿时窃窃私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男子等了片刻,指著右边那张,道:“棺诡,手段同样以邪念入侵为主,不过...
    他伸手指了指画像上背棺的老者,“这是棺诡的背棺人,只要將其斩杀,棺诡便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堂內有人出声道:“那好像这棺诡不是那么危险?”
    男子冷笑一声,道:“谁说不危险了?”
    他自光往那人身上扫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面对邪祟,永远不要抱有侥倖心理,这句话我和太多人说过,但总有人不听,最终惨死於南岭,希望一月后,你不要死在那里。”
    堂內安静了一瞬。
    男子转回身,继续道:“这口棺材之中,存放著不知道多少具背棺人的身体,你杀了一个,它便放出来一个,而且背棺人会越来越强,若是没有把握將一只棺诡的所有背棺人杀完,那便跑,看见就跑。”
    陈平听著,心里暗暗记下。
    青口镇的水鬼,放在这里不过是最普通的诡,甚至排不上號。
    男子停顿片刻,道:“然后是煞。”
    他把前面几张画像取下,换上新的,继续道:“煞,多由恶念杀念形成,越是杀戮之地,恶念越重,煞气越盛,和诡不同,煞没有意识,但会主动侵入气血薄弱的人,被侵入者会变得暴戾嗜杀,轻则失控,重则成为杀人傀儡,但若是长时间不处理,煞便会生出灵智,极难处理。”
    他指著画像,依次道:“煞中,战煞,血煞,地煞最为常见,战煞一般由大规模杀戮產生,形如雾气,顏色暗红,瀰漫在空气中,武夫长期在战煞中作战,若是气血不够强横,便会被慢慢侵蚀。”
    “血煞由大量鲜血凝聚而成,形如血雾,专门附著在兵器上,被血煞附著的兵器砍人,伤口难以癒合,而且会反噬持刀者,”
    他停顿了一下,道,“曾有人见过被战煞侵蚀的人,拿著血煞附著的兵器在古战场行动,若是遇上,直接跑。”
    陈平心里动了一下,血煞刀这门功法,虽冠其名,但没有其性质,估计只是巧合。
    男子继续道:“地煞,由地脉中的阴邪之气凝聚,藏在地下,遇到扰动才会浮出,南岭地脉复杂,地煞极多,踩到地煞匯聚之处,轻则腿脚麻痹,重则被拖入地下。”
    他换了画像,道:“最后是灵。”
    堂內气氛微微一变,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灵是天地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凝聚而成,有的是古战场上无数亡魂凝聚,有的是某处山川地脉孕育千年,有的是人为供奉祭祀催生,和诡煞不同,灵有完整的意识,甚至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
    他顿了顿,道:“灵一般都有灵智,它们有自己的规矩和行动方式,遇上它们,只要不触犯它们的规矩,便有很大概率存活,但也有部分灵的规矩就是杀光一切。”
    他指了指画像上一片寸草不生的山地,道:“南岭深处便有一尊古战灵,其所处方位,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此处切记不可靠近。”
    “不过,”他话锋一转,“南岭之中也有几尊苍梧台確定过的善灵,只要献出能让他们满意的祭品,便有可能得到庇护,所以有些时候,遇上灵的存活机率反而比遇上诡煞要高,但不是绝对。”
    他最后扫了一眼堂內眾人,道:“记住,一月后南岭深处不要去,遇上拿不准的东西,先跑,命是自己的。”
    话音落下,男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后堂。
    堂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嗡嗡的说话声漫开来。
    陈平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把诡煞灵三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起身,出了诛邪堂,往白家宅子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白家宅子的街道安静下来,灯笼把门口照得暖黄。
    几个人影提著礼盒,在门口停下。
    钟有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里,消息確凿,那位甲等弟子就住在此处。”
    李蕴站在门口,目光在这扇门上停了一下,心里隱隱有一丝熟悉感,说不清从何而来,但一时想不起来。
    贺长安把礼盒换了只手,道:“敲门吧,別在这站著了。”
    钟有余上前,叩了叩门,叩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开了。
    白明站在门后,一身素净的长衫,嘴角带著得体的笑意,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开口,声音温和:“几位蒞临我白家,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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