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的预產期在十二月底。
    周瑾戈从十一月中旬就开始进入备战状態,他的手机里存了三个產科医生的电话,后备箱里常年放著待產包,连王妈都被他拉著演练了两次紧急送医的流程。
    沈星遥坐在沙发上看他跑上跑下,忍不住开口:“周瑾戈,我是生孩子,不是上战场。你別搞得像要打仗一样。”
    “比打仗还紧张。”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掌心轻轻覆在她高耸的肚子上,“打仗输了还能重来,生孩子输一次就是两条命。”
    “……”沈星遥沉默了一下,“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悟的。”
    “有点晦气。”
    预產期前一周,沈星遥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宫缩。
    周瑾戈每天早中晚三次给她数宫缩时间,记在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字跡工整,后面还画著折线图。
    “你这记录,比医生还专业。”
    “我要当爸爸了,当然得专业点。”
    十二月底的一个凌晨,沈星遥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疼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宫缩间隔大概八分钟一次,不算太密集,但明显比之前有规律。
    她试著翻了个身,动作刚一动,旁边的周瑾戈就醒了。
    “……怎么了?”
    他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手掌已经条件反射地覆上了她的肚子。
    “好像……要生了。”
    周瑾戈在那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拿过床头的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从衣柜里抽出她的外套,全程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王妈!醒醒!准备出发!对,现在!”
    电话是打给司机的,然后又拨了一个给產科医生。
    凌晨四点零七分,沈星遥坐在副驾驶上,周瑾戈把车开得又快又稳,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薄唇紧抿。
    他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凌晨四点三十三分,沈星遥被推进了待產室。
    周瑾戈换上无菌服走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產床上,额角沁著一层薄汗,脸色有些苍白。
    “疼吗?”
    “废话……你生一个试试。”
    周瑾戈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我倒是想替你生,可惜没长那功能。”
    沈星遥疼得厉害,宫缩一来整个人都绷紧了,攥著他的手指节发白。
    助產士在旁边指导呼吸节奏,周瑾戈跟著一起数拍子:“吸——呼——对,再来,吸——呼——老婆你真棒。”
    沈星遥满头是汗,还有力气骂他:“闭嘴。”
    “我闭嘴。”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產房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沈星遥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终於在最后一次用力时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助產士笑著把孩子抱起来:“是个女儿。”
    沈星遥整个人瘫在產床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感觉到周瑾戈握著她手的那只掌心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她,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辛苦了。”
    周瑾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宝睁眼了吗?我想看看。”
    “还没睁眼呢……闭著。”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是鼻子像我。像我,以后肯定很帅。”
    “你女儿要是长你的鼻子,那不叫帅,那叫英气。”
    他抬起头,看著她,眼角还带著一点没褪尽的红。
    “长得像你也好。像你,怎么都好看。”
    王妈站在走廊里,一听说生了,激动得直拍大腿:“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
    “哎哟!女孩好!女孩贴心!先生肯定高兴坏了吧?”
    “先生哭了。”
    王妈笑得合不拢嘴:“先生就是看著冷,其实心软得很。”
    產房外面,阳光正好。
    周瑾戈坐在床边,怀里抱著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低头看著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星遥靠在枕头上看著他。
    “周瑾戈。”
    “嗯?”
    “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那当然。”
    沈星遥生完孩子的头几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周瑾戈请了產假,寸步不离地守著她们母女。
    孩子半夜哭,他起来换尿布、冲奶粉、抱著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半天扣不好尿布,到后来熟练得像做了十几年月嫂。
    某天夜里,沈星遥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正抱著女儿在窗边来回踱步,嘴里哼著跑调的歌。
    她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哼的是那首老歌,跑调跑得离谱。
    沈星遥笑了一声,他听见了,回头看她,压低声音问:“吵醒你了?”
    “你唱歌太难听了,我做梦都能被你吵醒。”
    周瑾戈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嘆了口气:“你妈嫌弃我。”
    女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完全没理他。
    沈星遥看著他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轻声开口:“周瑾戈。”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他抱著女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低头看著她。
    “那我也谢谢你,也谢谢你在我身边。”
    女儿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周瑾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她也说不用谢。”
    沈星遥笑出声来。
    窗外夜色正浓,臥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女儿偶尔发出的轻哼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瑾戈把女儿放进婴儿床里,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说了句:“晚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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