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普光寺,帽子太沉
    普光寺,梵音禪唱。
    寺主道岳面容平静:“赞国公虽然年轻,却很有见地。”
    “他要是答应为道家护法,之前刷下法琳的事,性质立刻变了。”
    “唯有不偏不倚,才能保持公正立场。”
    法海寺主道真眼现幽怨:“师兄,我法海寺的基业被他夺了啊!”
    道岳微微摇头:“师弟还是过於执著了,原址是法海寺,搬到原赞国公府难道就不是法海寺了么?”
    “心之所至,处处花开见佛。”
    道真差点气笑了,合著不是你住进曾经污秽的赞国公府,才能说得这么轻巧。
    这事,落到谁头上,谁堵得慌。
    道岳也是一名高僧,他的意思很快传遍了长安城各寺庙。
    竇奉节剔除法琳大德初选资格的事,就此风平浪静。
    只要不是刻意针对,和尚们还是能接受些许调整的。
    “师兄,同为太子所立,西华观主秦英时常入东宫为殿下禳祷,为何你不去东宫走走?
    “”
    道真大惑不解。
    “太子之位不稳,这个时候贴上去容易遭灾,何妨静坐听梵音,修得须陀洹?”
    道岳轻言细语地说。
    在他看来,竇奉节的话有一处没说错,佛家只需要静静地看道家自己折腾就够了。
    炼丹的后患,大到道家自己都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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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置身事外,越能看得清,贞观元年就立下的太子李承乾,其实並不是皇帝心中的最佳人选。
    之所以立他,是李世民向天下表示,夺嫡的勾当以后不会重演了,大唐还是遵循立嫡立长的规矩。
    但是,以后会怎样,谁能说得清?
    既然披了出家人的法袍,就不要跟世俗走得太近。
    心有菩提树,何必惹尘埃?
    七月初一。
    太极殿內,群臣各自依班次站好。
    鸿臚寺班尾,竇奉节翻著死鱼眼,无奈地捧著竹笏站直。
    他检校的职官最高也只到六品,除了国公爵位,也就朝散大夫、游击將军够得著五品了。
    就这也要上朝,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又不是御史台那些言官!
    六品官员上朝,也只有六部那二十四司的员外郎啊!
    司农少卿武士棱悠悠开口:“臣武士棱,为检校京苑总监副监竇奉节请功。”
    “副监到位以来,造曲辕型,实施深耕熟耨之法,提水车竹槽组合之议,让京苑总监焕然一新。”
    “副监还为司农寺引进高大有力的夏尔马,以及可入千家万户的捲心菜、球葱,臣觉得,他前缀的“检校”二字可以摘掉了。”
    鸿臚少卿刘善怒目横眉:“司农寺竟敢来抢鸿臚寺的人!信不信再让你们的人去一趟高句丽?”
    竇奉节打了个呵欠,对武士棱的提议没太大兴趣。
    京苑总监那头的差事兼著就好,偶尔过去指手画脚也不错,天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就难受了。
    何况,竇奉节也不想真当竇静的僚属。
    还是鸿臚寺的职位好,有事没事拿捏一下番邦,顺便再搅动风云,心情好了还可以骑著阿驴去逻些出使,顺便唱一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或者“骑著阿驴去逻些”。
    两位少卿的唇枪舌剑,对竇奉节来说就是马耳东风,心头连一丝波澜都不起。
    当农官从来不是竇奉节的选项,他静不下心来好好研究。
    吏部侍郎阴弘智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劝架:“二位少卿不妨停一停,听听赞国公自己的意思。”
    神游天外的竇奉节,面对满朝的目光,言简意賅。
    “维持现状。”
    民部尚书唐俭放肆大笑,为自己当初慧眼识珠而喜悦。
    这样的年轻人,大有前途啊!
    “臣权万纪,弹劾唐尚书殿前失仪。”
    “並且,臣想问一问赞国公,吐谷浑求和之议,典客署为什么直接否了?”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举笏出班。
    “治书侍御史想过问邦交,何妨来典客署任职?”
    “这样,你即便让大唐向吐谷浑称臣纳贡,也隨你心意了。”
    “或者,你入政事堂为宰辅也行。”
    竇奉节硬梆梆地回话。
    权万纪多管閒事,连皇帝赐给竇奉节三彩釉陶都持反对意见,更弹劾了唐俭,竇奉节才不惯著他呢。
    “大唐向吐谷浑称臣纳贡”这帽子太沉,压得权万纪不敢接话。
    竇奉节的话虽然很不客气,偏偏没人能说他不对。
    御史台可以过问兵事,邦交偏偏在其过问范围之外。
    邦交这种事,常参官偶尔提一嘴也无妨,一旦上纲上线,就能让人敬而远之。
    何况,这是大唐君臣都憋了一肚子火的吐谷浑?
    “御史嘛,风闻奏事惯了,什么都想管一管。”
    侍中王珪语带嘲讽。
    巧了不是?
    王珪去年掌管京官考功事宜,被权万纪弹劾不公,又不方便整治回去,只能在此时损一句。
    能以息隱王一党的身份,挤走长孙皇后亲舅父高士廉、端坐侍中高位,王珪也不是省油的灯。
    王珪这话,直指权万纪越权。
    竇奉节呵呵一笑:“陛下,臣拒吐谷浑乞和是既定方针,天柱王必然四下奔走,不惜一切代价乞一线生机。”
    “有识之士此际自当三缄其口,贪婪之辈则为吐谷浑火中取栗,不怕烧了自己的手。”
    权万纪脸黑如炭。
    天地良心,他可真没收天柱王好处,只是觉得大唐应该再仁一仁,给吐谷浑喘息之机。
    至於因此再死多少庶人,那就跟他无关了。
    黔首嘛,配不上仁。
    可惜,这些话私下牢骚可以,没法拿到朝堂上开脱。
    吏部尚书高士廉罗汉眉抖了抖:“陛下,西韩州別驾出缺,正需要治书侍御史这样的能臣去任事。”
    武德三年,分同州河西、韩城、郃阳三县另置西韩州,治所河西县。
    武德八年,西韩州治所迁韩城县。
    贞观八年,废西韩州入同州。
    正五品上治书侍御史外放从五品上西韩州別驾,从品秩上看一定是贬謫。
    现任西韩州刺史是鲁王李元昌,皇帝的七弟,才十三岁,没有施政之能,自然是权万纪代行刺史职责。
    从这个角度看,算不算贬謫还真不好说。
    但高士廉这话,表明了他坚定支持竇奉节的態度。
    不管对竇奉节个人观感如何,灭吐谷浑的既定方针不容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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