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捏著下巴思虑道:“我刚才观察那飞僵的反应,发现它对隱觉和尚的指令並不完全听从,时刻处於对抗拉扯的状態。”
    罗善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张大嘴:“原来刚才那笛子是在催促飞僵离开,我还以为……”
    刘念安无奈地看著他:“你以为那笛声是什么呢?”
    “我以为,我以为是某个江湖豪侠,或者是刀客骑著马刚刚从草原回来,或许他刚刚追杀完仇人,所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吹笛子就是为了掩饰他失落的心情。”
    刘念安算是服了他了:“罗啊,你想像力这么丰富,干嘛不把脑子用在关键地方。”
    老马刚才一直蹲在地上,听到他们师徒之间的交流,惊恐得张大嘴巴问:“啥?你们说我们龙头山老当家变成殭尸了!”
    刘念安连忙安抚他:“这事比你想的要更加复杂,你老人家不要想太多。”
    他们这一趟出来也不算白跑,至少得知了所谓的飞僵乃是隱觉和尚的手笔,也知道了这东西为什么会袭击龙头山。
    三人在归去龙头山的路途中,刘念安突然问青虚:“师父,只要那齐茂梁的魂魄还在那只飞僵体內,它就一定会再去袭击龙头山,我们何不布置一下,把龙头山变成困住它的绝地?”
    青虚皱著眉头说道:“可以在龙头山对付飞僵,但是有点难。龙头山的方位在西南,属於阴土,其山势脉络却將头放在西北,西北属於阳金,阳金阴土,为中规中矩,不助於我们灭僵。”
    “而且这座山离卦位上缺阳势,难以形成围困之局,如果真要布置一个杀阵,就需要填补大量的离火来进行补充。”
    “但如果离火太明显,就会被隱觉和尚看出是陷阱,此举既浪费財力,又难以隱蔽,实在不可取。”
    “浪费財力?”刘念安说道:“龙头山盘踞了那么多年土匪,想必也积累了许多財富,镇压飞僵也是为山上除害,这钱他们难道不应该出吗?”
    土匪老马坐在旁边都十分佩服,想不到刘道士竟然打起了土匪財產的主意,这恐怕有点难啊。
    齐茂梁、齐懋山父子占据龙头山期间十分吝嗇,对財產看守得也十分紧,只有他们抢別人的,谁还能抢得了他们?
    很多人以为上山当土匪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能够通过抢劫实现財富自由,但实际上能满足以上三条的,只有齐懋山和手下大大小小的头目。
    头目们每次出山收穫回来,都会从抢得的財物中分抽一部分成,至於其他的土匪,除了三节两寿能分一点財物,吃一顿好肉好酒外,平时吃的都是窝窝头咸菜,没有一点油水。
    齐懋山自己的钱窖里却堆满了银子,这样的吝嗇鬼,比咱晋地的土財主还要抠。
    “但如果我们把离火藏在地下呢?”
    青虚皱著眉头细细思索:“想要改变整座山的聚气地势,一点点的火是不够的,需要大量的木材聚燃,烧木炭的炭窑都达不到这个量。”
    “烧什么木炭啊,土法炼焦它不好吗?”
    “炼焦需要大量的煤,煤从哪里来?”
    一瘸一拐跟在身后的老马开始根本听不懂师徒之间的交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谈到炼焦,但他非常庆幸,他终於能够插上话了。
    “龙头山底下本来就有煤啊。”
    刘念安和青虚万分惊喜,迅速转身把目光朝向他,嚇得老马都缩了一下脖子。
    “煤在哪里?”
    “煤在地底下。”
    老马连忙解释说:“这句可不是废话,我老马在山上呆得时间最长,我当年来到山上的时候,龙头山的大掌杆子还是吴大麻子,別说齐懋山,就连齐茂梁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刚成为刀手。但我看那傢伙不是寻常狠人,看起来註定要做匪首的料……从现在来看,我的眼光真的是毒哈……哈……”
    刘念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能不能別跑偏话题?你们大掌杆子是谁不重要,煤在哪里才重要,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打水井发现的,”老马敞开嘴巴说话:“当初山上人越来越多,吴大当家就让我们这些土匪挖井,连阴阳先生也不找,就隨便找地方乱挖,一共挖了三口井,每一口都能够挖到煤层,大概距离地面五六丈深,煤层的厚度都能有一丈。”
    “前面两口井实在找不到水,就只好填掉了,只有打在半山腰上的那口井挖到了地下河。”
    “前面两口井实在找不到水,就只好填掉了,只有打在半山腰上的那口井挖到了地下河。”
    “太好了,老马。”刘念安扶著老马的咯吱窝说道:“你虽然没有当过山上的大掌杆子,但你今天比谁都有资格当山上的大掌杆子,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是把他们都给救了。”
    “我救他们?”老马讶异地问道:“我为啥要救他们?这帮子信球玩意儿一个比一个该死。”
    刘念安也有点不会了,跟著他说道:“对,这帮畜生不值得救,你最大的贡献是除掉了飞僵,捎带著拯救了苍生。”
    老马有些迷糊了:“苍生是谁啊?”
    “苍生就是大眾。”
    “大眾又是谁?”
    “大眾就是苍生。”
    刘念安不厌其烦地回答,只好找了个具体的概念:“就是杀胡口向右玉西北的所有人,这飞僵將来盘踞在这个地区,不知道要吃多少人。”
    “唉,这下俺就听懂了,不过就算是活在杀胡口这片,十个人里面就有八个人是匪,还有两个是靠匪养活的家眷,他们也不值得被救。”
    刘念安拍拍老马的肩膀:“老马,別看你是土匪,你比我正多了,咱就不提救人的事儿了,我们就说这飞僵。”
    “这种怪物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咱们不能因为討厌土匪,就不灭飞僵,这两者之间没有衡量的必要。”
    他们几人刚返回到龙头山半山腰,就看见寨子附近一片肃穆,人人愁云惨澹。
    刘念安他们快步走到院子里,发现地上多了六七铺草蓆,並排地躺著六七具尸体,只有脸上覆盖著白布。
    这些尸体各部位都变成了乾尸,表面暗红髮硬,像极了草原上的风乾牛肉。
    刘念安拽起其中一人脸上的白布,这张脸皮包骨头,结痂成骷髏状,脸上还保持著张大嘴巴的惊恐表情。
    现在看来,那飞僵在山下受伤所损失的能量,都从这几个土匪的身上补了回来。
    老马一上山,就被带到了大掌杆齐懋山所在的窑洞里。
    他被按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齐懋山则盘膝坐在炕头,双手插在袖子里斜倚著矮几,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老马心中只觉得有些难受有些委屈,他在这龙头山上给他们伺候了半辈子,给他们跑了一辈子腿,所得到的尊重还不如在仅仅认识半天的道士们这里得到的尊重多。
    “老马,我特么的叫你当嚮导,不是只让你当嚮导,能不能当个耳朵?”
    “能啊,大当家,我一直听著呢。”
    “我问你,这三个道士不是下山找飞僵的墓了吗?后来找到了吗?为什么这飞僵还往我们龙头山来?”
    “找到了,大掌杆,我这就跟你说……”
    老马把师徒三人在路途中的对话,还有对飞僵的描绘敘述夸大许多后,再给齐懋山讲了出来。
    “什么?你说我爹是邪胎恶鬼,被神秘和尚用秘法打进了飞僵身体里,现在已经变成了尸魔?”
    “这东西要吃一百个活人脑浆?就能成真魔?它还要屠戮苍生,要从身边人开始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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