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图穷匕见
    第七日,清晨。
    正堂之上,阳光洒落。
    那张“冰火双极符”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中。
    它並不完美,边缘甚至有些焦黑。
    但那缓缓流转的红蓝光晕,却是实打实的。
    柳文渊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符籙。
    注入一丝灵力。
    呼——
    室內温度骤降,紧接著又是一股热浪。
    一冷一热,循环往復。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第五次循环结束后,符纸“噗”的一声,化为灰烬。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五息。
    但在场稍微懂点行的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两个练气期的小辈,触碰到了“道”的门槛。
    柳文渊沉默片刻,眼中终於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讚赏。
    “虽显稚嫩,结构脆弱。”
    “但这思路————清奇。”
    “尤其是这中和介质的运用,还有那最后那一笔的迴旋,妙。”
    他放下灰烬,看向二人:“此符,合格。”
    “这瓶淬灵丹,是你们的了。”
    两个精致的玉瓶飞出,稳稳落在顾慎言和韩素霜手中。
    周围弟子眼中满是艷羡。
    淬灵丹啊!那是能提纯灵根杂质的宝贝!
    宋清源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
    “玄政司办案!”
    一群身穿黑甲的卫士大步闯入。
    为首一人,正是贾守仁的父亲,贾掌柜。
    他此刻满脸正气,指著被两名卫士押著的一个灰衣人,大声喊道:“稟告柳仙师!稟告曹执事!”
    “此人鬼鬼祟祟,在城中高价收购我儿同门画制的所谓“瑕疵符籙”!”
    “其心可诛啊!”
    柳文渊眉头一皱,身上威压骤起。
    “怎么回事?”
    贾掌柜连忙躬身:“此人已被我布庄伙计拿下,人赃並获!”
    “他手里这批符籙,正是顾慎言顾公子所画!”
    那灰衣人早已被嚇破了胆,跪在地上如捣蒜般磕头:“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小的也是拿钱办事啊!”
    柳文渊目光如电:“谁让你办的事?”
    灰衣人哆哆嗦嗦,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人群后方。
    那里,宋清源正悄悄往门口退去。
    “是————是宋公子!”
    灰衣人尖叫道:“宋清源公子给了小的五百灵石,让小的收集顾慎言的废符!”
    “说是要在下个月的品鑑会上,当眾展示,指责他粗製滥造,败坏师门名声!”
    哗!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清源身上。
    “你血口喷人!”
    宋清源脸色惨白,厉声喝道:“我根本不认识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看便知。”
    顾慎言缓缓走出,手中捏著一张符纸。
    那是从灰衣人怀里搜出来的“证据”。
    “柳师兄,这张符,確实是我画的。”
    “但我在里面,留了一个小小的记號”。”
    顾慎言灵力一催。
    那张看似废弃的符籙,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微光在空中扭曲,竟然化作了一丝淡淡的青色气息。
    那气息飘飘荡荡,径直飞向了宋清源,缠绕在他的指尖。
    “这是————”
    柳文渊瞳孔一缩。
    “引灵术。”
    顾慎言淡淡道:“这符纸上,沾染了经手之人的气息。”
    “除了那个灰衣人,气息最浓郁的,便是最后那个拆封验货的人。”
    “宋师兄,还要抵赖吗?”
    铁证如山!
    宋清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柳文渊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这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阴险之徒。
    “戕害同门,败坏师誉。”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宋清源心上。
    “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柳文渊抬起手,掌心雷光闪烁。
    “师兄且慢!”
    曹闻璟连忙上前,低声在柳文渊耳边说了句什么。
    隱约能听到“宋一笔”、“旧情”等字眼。
    柳文渊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变幻数次。
    最终,他长嘆一声,散去了雷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我令。”
    “宋清源,即刻起禁足后山思过崖,非令不得出。”
    “剥夺未来一年所有资源配额。”
    “罚抄《门规》百遍!”
    宋清源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但他抬起头时,看向顾慎言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那是毒蛇的眼神。
    风波平息。
    眾人散去。
    柳文渊单独叫住了顾慎言。
    “你做得不错。”
    柳文渊背负双手,看著远处的云山。
    “借势打力,有勇有谋。”
    “符艺上,也確有天赋。”
    “多谢师兄回护。”顾慎言躬身。
    “我没有回护你,我只是在维护规矩。”
    柳文渊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你要记住。”
    “今日之所以能贏,是因为对方太蠢。”
    “也是因为你借了玄政司和韩家的势。”
    “修行路上,真正的明枪暗箭,不会如此简单。”
    “宋家————没那么容易倒。”
    “好自为之。”
    言罢,柳文渊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顾慎言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入夜,月明星稀。
    顾慎言正准备休息,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泛黄,像是隨手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洒脱:
    【亥时三刻,后山老槐下。】
    没有落款。
    但顾慎言知道是谁。
    他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后山,老槐树下。
    那道熟悉的落魄身影,正负手立於月下。
    听到脚步声,陈安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浑浊与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星空的清明。
    “来了。”
    声音也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陈师兄。”
    顾慎言拱手。
    “宋清源不足虑。”
    陈安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只蚂蚁。
    “但他父亲“宋一笔”,当年结交甚广,三教九流皆有。”
    “今日之辱,未必是终点。”
    他看著顾慎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慎言。”
    “你可想听听————”
    “一个三年未过”的废物,为何还赖在这里不走?”
    “又为何,要偏偏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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