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六章 紧急转向
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八月一日召开，会议期间重点討论《关於无產阶级文化革命的决定》，即后来著名的“十六条”。
负责收集情报的王雪凝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关键信息，写进情报清单里，递交给言清渐。这个尚在討论的文件，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言清渐：运动的齿轮已经咬合了，任何挡在齿轮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压过去。
命苦啊，才硬刚了一个月，现在又得缩回乌龟壳里了。言清渐一脸无奈，没有形象的把身子懒懒躺进椅子里。寧静端著刚泡过热水的苦丁茶进来，就看见他这个颓废样，茶杯在桌面搁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雪凝那份情报，提到的文件看过了？“
“刚读完。“言清渐无精打采的伸手拿起茶杯，杯壁烫了一下他的指腹，他换了个握法捧著，“这个会一开，意味著从今天开始，咱们做事的方式要变咯。“
又不是先知，没觉得事情有多大，不就一个中央会议嘛，哪天没会开的？寧静拉开椅子坐下，没急著问，等言清渐把第一口茶咽下去才调侃他，“不就一个会议啊，还能怎么变？“
“师姐，別小看那个还在討论的文件。等发布了，咱们特事办就得从挡在身前，转到藏在背后。从动手，转到动笔。从干预，转到评估。“言清渐把茶杯放下，握住寧静放在桌上的小手，“党委会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
“那还来得及，师姐你帮我擬一份发言稿，不要太长，两三页纸就够了。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作为磐石计划二期的总顾问，必须把主要精力，从特事办的日常事务，转向工程质量监督和安全评估。咱们特事办的工作重心同步调整，从人员干预，转向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省得傅崇碧司令员还像上个月那样，啥事都先让咱们特事办顶在前头。“
寧静抽回小手，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和小本子，开始记。她写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几乎没有停顿。
“发言的时候，我要强调两点。“言清渐喜欢看寧静认真的样子，那冷酷劲就像电影演的大女主，“第一，磐石计划是隶属中央的战略工程，我作为总顾问，在这个节点把精力投进去，是对革命事业最大的忠诚。第二，特事办调整工作重心，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听起来比出去带人干活，更像正经工作。“
“清渐，你这个看起来更像说得太露骨了。我替你润色一下，变成是为了让特事办的工作更扎实、更深入、更经得起歷史的检验。“
“还是师姐心细，这样的表述更好，就这么写。“
言清渐直起腰杆，目光落在情报清单上，思索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磐石计划二期的工地，从下周开始我要定期去驻场。对外就说工程进入关键期，总顾问必须在现场把关。“
“你这是要隱身？那驻场多久？“
“每周两到三天，看情况再调整。城里现在这个局面，我待在办公室里反而碍事。工地在地下，那儿比哪儿都要清静。“
“发言稿明天早上开会前给你。“
“好的，师姐你让嘉欣把特事办，近半年所有的行动档案，重新整理一遍，尤其是六月份那几次转移行动。评估报告的表述，全部改成基於业务能力评估的技术性工作调度，不要出现跟政治庇护有关的任何措辞。“
寧静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男人在担心啥，就现在他身上有的东西，还能有人能搞他？
第二天的党委会，开在卫戍区司令部的大会议室里。十五个委员围著桌子坐了一圈，言清渐还是坐在靠窗一侧的老位置，对面是司令员傅崇碧。会上的討论从“十六条“的学习，延伸到了各部门如何在实际工作中，贯彻文件精神。此次会议，言清渐非常积极主动，別人还在观望，他第一个举手，拿起寧静替他擬好的稿子，开始自己的表演。
“各位同志们，“他把稿子展开放在桌上，但目光压根没落在上面，“磐石计划二期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作为这个项目的总顾问，我最近反覆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当前这个歷史时刻，什么样的工作方式，才是对党和人民最负责的。“
眾人都不知道他这个葫芦里卖什么药，齐齐望著他，甚至傅崇碧探究的目光，跟他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我的结论是：战略工程的技术保障工作，需要绝对专注。我向党委申请，从即日起，將我个人主要精力，从特事办日常事务管理，转向磐石计划二期工，程质量监督与安全评估。“
感受到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言清渐的声音更加平稳了，每个字都送得清晰。
“与此同时，特事办的工作重心，也將做相应调整。过去半年，我们积累了大量关於核心目標，安全评估的原始数据和技术资料，这些资料如果不系统化、档案化，就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所以我建议，特事办下一阶段的核心工作，全面转向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
这话说的很是板正，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这可不是平日里的言清渐风格。不与人斗了？而且还是他背后那位挑的头，他不应该是先锋吗都？平时跟他关係相对还算好的副司令，忍不住当场提问：“清渐同志，那特事办原来的那些行动职能呢？“
“呵呵，行动职能不是取消了，而是暂时收缩。磐石计划二期完工后，我们会根据新的形势，重新评估行动需求。但在当下这个节点，把有限的人力资源投入到，技术档案的系统化建设中，比四处跑现场，更符合长远利益。“
提问的副司令没再追下去，因为实在是看不懂言清渐此举的目的。言清渐一脸无所谓，此次发言也只是为了知会大伙一声，別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和特事办就行。时间已经进入革命深水区，这个时候还不躲起来，乱冒头，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等言清渐坐回椅子。旁边一位委员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清渐同志，你这一转，转得挺顺，拐弯的跨度太大了。“
“没办法，都是工作需要。“
会后傅崇碧在走廊里叫住了他，两人站在楼梯口的窗边，楼下院子里战士正在列队出操，口號声一下一下地传上来。
“清渐同志，“傅崇碧压著声音，“你这次发言，是早就想好了的？认真的吗？“
“傅司令员，磐石计划的確到了关键期，在这个节点去紧盯工程，才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不能都去响应中央號召搞革命，而没人做好实际工作吧，这可是中央点名要做好的工程。“
臥槽，这话说的让人无言以对。傅崇碧看著眼前这把很好用的刀，要入鞘了，可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留住他，太让人无奈了。窗外的口號声换了一组节奏，中气十足地撞击著，走廊两边的墙壁，可傅崇碧心里空落落的。
没理会傅崇碧的失落，言清渐寻了个藉口，快速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
沈嘉欣已经带著两个档案员，开始整理文件柜了。成摞的案卷堆在桌上和地上，分类標籤插在纸页之间。无处落脚，言清渐生生停在门口。
“嘉欣，评估报告怎么写，你知道標准了吗？“
“知道啊，你小看谁。所有跟人有关的行动记录，表述方式统一改成按照既定安全评估流程实施的技术性调度。不提事件本身，不涉及政治定性，只谈技术手段和业务逻辑。“
“哦，还是你厉害，这些需要多久？“
“这批上半年的大概需要一周，全部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寧静姐让我先把六月份的档案优先处理完。“
“六月份那几批转移的档案，单独锁一个柜子。“
“明白。“
整个下午，言清渐没有再出办公室。他让沈嘉欣继续，自己把磐石计划二期的施工进度表，过了一遍，在西山工区的地质剖面图上，標了几个重点监测位置，又给驻场工程师起草了技术备忘。
寧静进来送新文件，言清渐正对著那份备忘检查错字。
“清渐，你这次发言的效果比预想好。今天会后我遇到的好几个党委都说，你转向技术工作抓得很及时。“
“这个时候还不躲起来，就傻了。“言清渐接过新文件瞅了瞅，签上字，“但光靠一次发言还不够，下周开始我就去西山驻场，师姐你在办公室盯著，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你打算在西山待几天？“
“先去待三天，看看工地的实际情况，顺带把安保方案再过一遍。后面每周两到三天，来回跑，反正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可没时间参与任何事就行。“
“那特事办这边日常运转，我和雪凝、嘉欣她们几个分工处理。楚郝按你的指令，已经带勤务连到郊区集训去了，全封闭管理，没有你的手令谁都调不动人。“
“师姐，我进山时，楚郝那边你负责盯一盯，训练计划不用太复杂，把通信和机动这两块练扎实就行。別的都是虚的，只有这两样关键时候顶事。“
“丰年问，应急请求受理流程要不要也调整一下？“
“调整啊。“言清渐目光落在寧静身上，“从今天起，所有外部求助必须通过正式公函提出，综合协调组登记编號后，按卫戍区现行条例处理。卫戍区现行条例里没有的，一律回復超出权限范围拒绝。“
“清渐，你这样会把很多人的求助通道，给堵死。“
“师姐，如果我不堵死这些通道，面对人民海洋，咱们整个机构都会被衝垮。机构衝垮了，以后连堵通道的能力都没有了。“
负责收集情报的王雪凝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关键信息，写进情报清单里，递交给言清渐。这个尚在討论的文件，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言清渐：运动的齿轮已经咬合了，任何挡在齿轮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压过去。
命苦啊，才硬刚了一个月，现在又得缩回乌龟壳里了。言清渐一脸无奈，没有形象的把身子懒懒躺进椅子里。寧静端著刚泡过热水的苦丁茶进来，就看见他这个颓废样，茶杯在桌面搁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雪凝那份情报，提到的文件看过了？“
“刚读完。“言清渐无精打采的伸手拿起茶杯，杯壁烫了一下他的指腹，他换了个握法捧著，“这个会一开，意味著从今天开始，咱们做事的方式要变咯。“
又不是先知，没觉得事情有多大，不就一个中央会议嘛，哪天没会开的？寧静拉开椅子坐下，没急著问，等言清渐把第一口茶咽下去才调侃他，“不就一个会议啊，还能怎么变？“
“师姐，別小看那个还在討论的文件。等发布了，咱们特事办就得从挡在身前，转到藏在背后。从动手，转到动笔。从干预，转到评估。“言清渐把茶杯放下，握住寧静放在桌上的小手，“党委会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
“那还来得及，师姐你帮我擬一份发言稿，不要太长，两三页纸就够了。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作为磐石计划二期的总顾问，必须把主要精力，从特事办的日常事务，转向工程质量监督和安全评估。咱们特事办的工作重心同步调整，从人员干预，转向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省得傅崇碧司令员还像上个月那样，啥事都先让咱们特事办顶在前头。“
寧静抽回小手，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和小本子，开始记。她写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几乎没有停顿。
“发言的时候，我要强调两点。“言清渐喜欢看寧静认真的样子，那冷酷劲就像电影演的大女主，“第一，磐石计划是隶属中央的战略工程，我作为总顾问，在这个节点把精力投进去，是对革命事业最大的忠诚。第二，特事办调整工作重心，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听起来比出去带人干活，更像正经工作。“
“清渐，你这个看起来更像说得太露骨了。我替你润色一下，变成是为了让特事办的工作更扎实、更深入、更经得起歷史的检验。“
“还是师姐心细，这样的表述更好，就这么写。“
言清渐直起腰杆，目光落在情报清单上，思索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磐石计划二期的工地，从下周开始我要定期去驻场。对外就说工程进入关键期，总顾问必须在现场把关。“
“你这是要隱身？那驻场多久？“
“每周两到三天，看情况再调整。城里现在这个局面，我待在办公室里反而碍事。工地在地下，那儿比哪儿都要清静。“
“发言稿明天早上开会前给你。“
“好的，师姐你让嘉欣把特事办，近半年所有的行动档案，重新整理一遍，尤其是六月份那几次转移行动。评估报告的表述，全部改成基於业务能力评估的技术性工作调度，不要出现跟政治庇护有关的任何措辞。“
寧静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男人在担心啥，就现在他身上有的东西，还能有人能搞他？
第二天的党委会，开在卫戍区司令部的大会议室里。十五个委员围著桌子坐了一圈，言清渐还是坐在靠窗一侧的老位置，对面是司令员傅崇碧。会上的討论从“十六条“的学习，延伸到了各部门如何在实际工作中，贯彻文件精神。此次会议，言清渐非常积极主动，別人还在观望，他第一个举手，拿起寧静替他擬好的稿子，开始自己的表演。
“各位同志们，“他把稿子展开放在桌上，但目光压根没落在上面，“磐石计划二期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作为这个项目的总顾问，我最近反覆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当前这个歷史时刻，什么样的工作方式，才是对党和人民最负责的。“
眾人都不知道他这个葫芦里卖什么药，齐齐望著他，甚至傅崇碧探究的目光，跟他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我的结论是：战略工程的技术保障工作，需要绝对专注。我向党委申请，从即日起，將我个人主要精力，从特事办日常事务管理，转向磐石计划二期工，程质量监督与安全评估。“
感受到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言清渐的声音更加平稳了，每个字都送得清晰。
“与此同时，特事办的工作重心，也將做相应调整。过去半年，我们积累了大量关於核心目標，安全评估的原始数据和技术资料，这些资料如果不系统化、档案化，就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所以我建议，特事办下一阶段的核心工作，全面转向设施安全评估和档案数据管理。“
这话说的很是板正，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这可不是平日里的言清渐风格。不与人斗了？而且还是他背后那位挑的头，他不应该是先锋吗都？平时跟他关係相对还算好的副司令，忍不住当场提问：“清渐同志，那特事办原来的那些行动职能呢？“
“呵呵，行动职能不是取消了，而是暂时收缩。磐石计划二期完工后，我们会根据新的形势，重新评估行动需求。但在当下这个节点，把有限的人力资源投入到，技术档案的系统化建设中，比四处跑现场，更符合长远利益。“
提问的副司令没再追下去，因为实在是看不懂言清渐此举的目的。言清渐一脸无所谓，此次发言也只是为了知会大伙一声，別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和特事办就行。时间已经进入革命深水区，这个时候还不躲起来，乱冒头，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等言清渐坐回椅子。旁边一位委员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清渐同志，你这一转，转得挺顺，拐弯的跨度太大了。“
“没办法，都是工作需要。“
会后傅崇碧在走廊里叫住了他，两人站在楼梯口的窗边，楼下院子里战士正在列队出操，口號声一下一下地传上来。
“清渐同志，“傅崇碧压著声音，“你这次发言，是早就想好了的？认真的吗？“
“傅司令员，磐石计划的確到了关键期，在这个节点去紧盯工程，才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不能都去响应中央號召搞革命，而没人做好实际工作吧，这可是中央点名要做好的工程。“
臥槽，这话说的让人无言以对。傅崇碧看著眼前这把很好用的刀，要入鞘了，可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留住他，太让人无奈了。窗外的口號声换了一组节奏，中气十足地撞击著，走廊两边的墙壁，可傅崇碧心里空落落的。
没理会傅崇碧的失落，言清渐寻了个藉口，快速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
沈嘉欣已经带著两个档案员，开始整理文件柜了。成摞的案卷堆在桌上和地上，分类標籤插在纸页之间。无处落脚，言清渐生生停在门口。
“嘉欣，评估报告怎么写，你知道標准了吗？“
“知道啊，你小看谁。所有跟人有关的行动记录，表述方式统一改成按照既定安全评估流程实施的技术性调度。不提事件本身，不涉及政治定性，只谈技术手段和业务逻辑。“
“哦，还是你厉害，这些需要多久？“
“这批上半年的大概需要一周，全部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寧静姐让我先把六月份的档案优先处理完。“
“六月份那几批转移的档案，单独锁一个柜子。“
“明白。“
整个下午，言清渐没有再出办公室。他让沈嘉欣继续，自己把磐石计划二期的施工进度表，过了一遍，在西山工区的地质剖面图上，標了几个重点监测位置，又给驻场工程师起草了技术备忘。
寧静进来送新文件，言清渐正对著那份备忘检查错字。
“清渐，你这次发言的效果比预想好。今天会后我遇到的好几个党委都说，你转向技术工作抓得很及时。“
“这个时候还不躲起来，就傻了。“言清渐接过新文件瞅了瞅，签上字，“但光靠一次发言还不够，下周开始我就去西山驻场，师姐你在办公室盯著，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你打算在西山待几天？“
“先去待三天，看看工地的实际情况，顺带把安保方案再过一遍。后面每周两到三天，来回跑，反正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可没时间参与任何事就行。“
“那特事办这边日常运转，我和雪凝、嘉欣她们几个分工处理。楚郝按你的指令，已经带勤务连到郊区集训去了，全封闭管理，没有你的手令谁都调不动人。“
“师姐，我进山时，楚郝那边你负责盯一盯，训练计划不用太复杂，把通信和机动这两块练扎实就行。別的都是虚的，只有这两样关键时候顶事。“
“丰年问，应急请求受理流程要不要也调整一下？“
“调整啊。“言清渐目光落在寧静身上，“从今天起，所有外部求助必须通过正式公函提出，综合协调组登记编號后，按卫戍区现行条例处理。卫戍区现行条例里没有的，一律回復超出权限范围拒绝。“
“清渐，你这样会把很多人的求助通道，给堵死。“
“师姐，如果我不堵死这些通道，面对人民海洋，咱们整个机构都会被衝垮。机构衝垮了，以后连堵通道的能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