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子寧的脸色也变了。
    吕贤、吴诚刚在东华门被留下。
    他们的名字已经在册。
    朱楹继续往后翻。
    “金吾前卫百户陆振,东华门副將孙谦,五城兵马司南城巡检余良。”
    朱橞的脸色彻底冷了。
    “宫门里也有人。”
    朱允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发冷。
    “拿陆振、孙谦、余良。”
    朱楹却道:“陛下,不能只拿。”
    朱允熥看向他。
    朱楹把名簿放在案上。
    “陆振是金吾前卫百户,孙谦是东华门副將,余良在五城兵马司。三人都涉宫防。若同时拿人,外头可能惊动。臣请先密换三人差遣,调入宫中问话,交秦王看押。”
    朱橞立刻道:“交我。”
    朱允炆神色一紧。
    “秦王看押京军將校,外头会说叔王掌兵。”
    朱橞回头冷笑。
    “你还挺替外头著想。”
    朱楹看向朱允炆。
    “那就再加一道。秦王只看押三人,不调一兵一卒,不接管营务。营务暂由各卫副职按旧制代行,所有调令须陛下亲笔。”
    朱允炆一时无话。
    练子寧拱手道:“臣愿派都察院御史同看押,防止外议。”
    朱楹点头。
    “可。”
    朱允熥立刻道:“准。”
    朱橞伸手拿起名簿,盯著那几个名字。
    “陆振,孙谦,余良。”
    他冷笑一声。
    “本王倒要看看,这几个宫门里的钉子,有多硬。”
    朱楹又拿起空白调令。
    上面没有盖印,却已经写好几行字。
    “调金吾前卫一千二百人,协守东华门、午门、承天门。听监国府节制。”
    朱允熥一掌拍在案上。
    “监国府?”
    朱允炆脸色剧变。
    “臣兄从未设监国府!”
    朱楹看向他。
    “文华殿开府仪註里,也没有陛下准允。可他们已经写了。”
    朱允炆咬牙道:“这正说明有人故意陷害臣兄!”
    “也可能说明,他们以为你会准。”
    朱楹把调令放下,声音不高。
    “朱允炆,这些人为什么不陷害秦王?为什么不陷害我?为什么不陷害练子寧?他们偏偏借你的名义,替你开府,替你调兵,替你朝贺,替你逼陛下退。”
    朱允炆脸色发白,却仍强撑著。
    “因为臣兄刚奉詔监国,最容易被借名。”
    朱楹点头。
    “好。那你继续写。”
    朱允炆一怔。
    朱橞已经笑了。
    “又该写了。”
    朱楹让人铺纸。
    “写明:朝廷从未设监国府。凡以监国府名义传令者,一律拿问。凡请调兵听监国府节制者,按谋乱查。”
    朱允炆盯著那张纸,眼底终於有了怒。
    “二十二叔,你要臣兄亲手废了监国?”
    朱楹道:“监国是陛下所詔。监国府,是他们私造。”
    朱橞往前一步。
    “写。”
    朱允炆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的声音很冷。
    “兄长,写。”
    这一声兄长,比任何怒骂都重。
    朱允炆慢慢坐下。
    笔落到纸上时,他手腕微微发僵。
    监国府三字被他亲手否了。
    这不是一张普通手令。
    这是断他的势。
    他原本要借监国之名开府,有府就有人,有人就有门,有门就有权。
    可现在,朱楹逼他亲笔写下“朝廷从未设监国府”。
    从此谁再提监国府,谁就是谋乱。
    朱橞盯著他写完,眼底全是痛快。
    “老二十二,这一刀砍得准。”
    朱楹没有回话。
    他拿起书箱最底下那张折好的文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朱允炆也看向那张文书。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朱楹展开文书。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却每一行都能要命。
    “陛下暂退之后,监国当奉宗法承大统。百官朝贺后,请陛下移居西苑养疾。宫中大印,由监国暂摄。”
    朱楹读到这里,停住了。
    朱允熥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朱橞怒到发笑。
    “移居西苑养疾?宫中大印由监国暂摄?这是监国?这是夺位!”
    朱允炆猛地站起。
    “臣兄绝不知此文!”
    朱橞拔刀半寸。
    “你再说一句不知!”
    殿內宿卫同时紧张起来。
    朱楹抬手按住朱橞的手腕。
    “刀收回去。”
    朱橞胸口起伏,死死盯著朱允炆,过了片刻才把刀压回鞘中。
    “行。你问。”
    朱楹拿著那张文书,看向朱允炆。
    “监国殿下,这一份,你也说与你无关?”
    朱允炆的脸上血色退尽。
    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夺位。
    他只能否。
    “与臣兄无关。”
    朱楹点头。
    “好。”
    他把文书放到案上。
    “既然无关,请监国再写一道手令。”
    朱允炆的脸色终於扭曲了一瞬。
    朱橞大笑。
    “写!继续写!”
    朱楹看著朱允炆,一字一句道:“写明:陛下仍居大內,宫中大印不得移交,任何人不得请陛下移居西苑。凡有此议者,按谋逆查。”
    朱允炆的呼吸沉了下来。
    这道手令一写,他就彻底堵死了宫中夺印、移帝、承统三条路。
    他今晚拿到监国,转眼就被朱楹逼著亲手拆掉监国可能延伸出的所有权柄。
    朱允熥盯著朱允炆。
    “兄长,写。”
    朱允炆缓缓抬头。
    “陛下也疑臣兄?”
    朱允熥的眼睛泛红,声音发涩,却没有退。
    “朕只问兄长,写不写?”
    偏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朱允炆身上。
    朱允炆握紧拳,又鬆开。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写,前面所有“不知”都成了笑话。
    他坐下,提笔。
    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陛下仍居大內。
    宫中大印不得移交。
    任何人不得请陛下移居西苑。
    凡有此议者,按谋逆查。
    最后一个字落下,朱允炆的脸色白得嚇人。
    朱橞拿起手令,看了一遍,笑得极冷。
    “朱允炆,你今晚写的这些东西,比本王骂你一百句都管用。”
    朱允炆没有说话。
    朱楹对王景弘道:“三道手令全部抄写,加盖御前登记印。东华门、午门、承天门、六部、翰林院、国子监、金吾前卫、五城兵马司,各送一份。”
    王景弘声音发紧。
    “奴才遵旨。”
    朱允炆终於开口:“二十二叔,这些手令一发,臣兄监国还有何用?”
    朱楹看著他。
    “处理不涉兵、刑、钱粮、官员升降的寻常奏事。”
    朱橞笑得更响。
    “比如问安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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