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影子状態甦醒过来的万小六,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是满城飘扬的白色长布,这是满城的丧事。
    “孙芳姐……她怎么死的?”
    万小六明白一切后,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每一次分离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但万小六万万没想到。
    在后方经营一切的孙芳姐,会比他这个一直在前线的人先一步离开。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孙芳选择接受百花羞公主那个被诅咒的命运。
    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接替孙芳首领位置的那个魁梧男人,叫阿骨。
    他的声音里全是懊悔:
    “大概是五天前,天空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出现一道天裂。”
    “从那道缝中,倒出来数不清的诡异……之后孙芳首领始终战斗在最前面。”
    “我们是把那场天灾挡下来了。”
    “可她最终也累垮了,一直压著的心病一下子全爆发,身体隨之崩解而亡。”
    “原本据医生说,她是还能活一两年的时间。”
    说到这,阿骨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回忆那时的场景。
    “一道【天裂】?”陈玄问。
    旁边一个来自北熊国的天选者,科尔·坎贝尔,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就是天空突然裂开一道裂口。”
    “以往的诡异降临,总会有一些预兆,但那一次真的太突然了。”
    “就像天空被捅了个窟窿,所有东西就全从里面涌出来了。”
    他说到这,补充道:“好在从里面出现的诡异,都在我们的档案里有记录,我们知道怎么对付它们,这才没让城破,勉强应付了过去。”
    陈玄没再说话,这事確实有点奇怪。
    原本【怪谈规则解析器】的分析中,两只猴尸的搏斗,產生的毁灭余波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蔓延到这里。
    为什么这里会提前出现裂痕?
    陈玄一边想,一边已经走到了城墙最高的地方。
    他伸出手扶著一旁坑坑洼洼的黑石城墙,往下看。
    在城墙底下。
    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人,少说也有几千上万。
    这些人脸上儘是一种狂热的表情,脑袋埋在地上,不敢直视。
    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偷偷抬起头,好奇地注视著城墙上的陈玄。
    但也就一秒钟时间。
    他们的脑袋就被旁边的大人狠狠按了下去,还伴隨著一声压低声音的呵斥。
    “让他们回去。”
    陈玄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样聚集在一起,接下来只会死得更快。”
    “没用的。”
    阿骨的神情很是理所当然,“他们是自愿的,自从得知玄神出现后,就一直跪在这里。”
    万小六也凑过来说:“是啊玄神,我刚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想让大傢伙儿给我走个面儿,先回去等待命令,结果没一个听话的。”
    陈玄看著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清楚知道。
    这个怪谈世界里的人类,文明早就断了层。
    他们活著的唯一想念就是不死。
    而孙芳在建设这座城市的过程中,不仅是为他们提供安全的庇护。
    更在潜移默化,对他们塑造了一个关於“玄神”的神话形象。
    这个,就是她用来稳定人心的“规则”。
    如今当陈玄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愚昧的怪谈世界原住民,自然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上来。
    毕竟“玄神”这个名號,在这座城里已经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信仰。
    陈玄收回目光,几个人沿著城墙的台阶继续往高处走。
    到了城墙顶部的廊道。
    科尔·坎贝尔指著架著的一些奇怪设备,向陈玄介绍他们如今的防御工事。
    “玄神,您来看!”
    “这是你们龙国研发的【高射炮】与【污染过滤矩阵】!”
    “上次的天裂,诡异降临,它们在抵御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我们已经在批量生產。”
    陈玄看去。
    所谓的【高射炮】,看著根本不像炮。
    倒像是一整根从什么巨大诡异身上拆下来的脊骨,上面缠满了大小不一的金属管子,末端连接的却只有一个能量核心。
    至於【污染过滤矩阵】,是一张用光线编织成的巨大捕网。
    “这东西的威力,不小。”
    科尔说著,已经对不远处一个炮位的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並不需要太长时间。
    “嗡!”
    数秒后,炮口的蓝光向內一缩。
    隨即喷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让人感觉空气都扭曲了一下。
    隨著这波纹看去。
    城外几百米远的一片废墟里,一个手诡异怪物正在蠕动,就在波纹扫过的一瞬间,整个从世界上抹掉了,直接消失得一乾二净。
    陈玄还没开口。
    旁边的万小六先开始急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两只猴子的,知道这点火力根本远远不够看。
    “科尔!说实话,你这玩意儿对付这些小嘍囉还行!”
    “但那两个猴子的战斗比你们想像的还要恐怖……”
    “那根本不是你们说的天裂能比的!是真正能毁天灭地的人祸!”
    “那两个东西根本不用专门过来,光是在远处打架,隨便產生一点波及,就能把我们这里连人带城整个给剷平了!”
    万小六这话,让刚刚因为武器的完美展示,出现一点信心的科尔和阿骨,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科尔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满脸都是不甘心。
    “难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在,建立的家园就要这样灰飞烟灭?”
    阿骨到底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对於逃亡和毁灭早就麻木了。他比科尔更能接受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准备撤离这里。”
    话说到一半,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不行,城里还有近千名居民,他们被诡异污染得太深了……撤离的话,他们根本走不了长途,只能把他们……”
    “拋弃”这两个字,阿骨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玄,突然开口了。
    他看著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传来。
    “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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