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撒比指著外面,疯狂咆哮:
    “只要成功了!”
    “只要这颗丹药能保住荆軻兄弟的命,让他完成刺杀!”
    “我们就能重回虚空!重回巔峰!”
    “到时候,失去的这点本源算什么?!”
    “只要暴君一死,这梦境里的能量全都是我们的!”
    大撒比一边哭,一边在地上磕头:
    “家人们!”
    “拼了吧!!!”
    “为了最后的胜利!!!”
    ……
    这番话。
    犹如最致命的毒药。
    深深地刺中了每一个梦魘內心最深处的渴望和不甘。
    是啊。
    不就是再挤一滴吗?
    只要能成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我给……”
    二舅梦魘咬破了舌尖,强行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噗嗤。”
    再次逼出了一滴暗淡的本源。
    “我也给……”
    “为了自由……”
    三千个梦魘。
    在极度的虚弱和绝望中,再次开启了疯狂的自我压榨。
    “噗嗤!噗嗤!噗嗤!”
    ……
    五分钟后。
    大撒比手里,多了一颗龙眼大小、漆黑如墨的“药丸”。
    这其实就是一颗纯度极高的“梦魘本源浓缩精华球”!
    【哈哈哈哈哈!!!】
    【发財了发財了!!!】
    大撒比在心里狂笑,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肃穆的表情。
    他將那颗“丹药”郑重地交到荆軻的手里。
    “兄弟。”
    “这可是全村人的血汗啊。”
    “不到关键时刻,也就是靠近暴君、即將行刺的那一瞬间,千万不要吃!”
    “一旦吃下,它会瞬间引爆你的潜能,给你无穷的力量!”
    荆軻颤抖著双手接过那颗“爆裂丹”,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放心吧,大撒比兄弟。”
    “我荆軻,定不辱使命!”
    ……
    看著已经彻底变成半透明状態、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困难的三千亲戚。
    大撒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波羊毛,算是薅乾净了。】
    【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大撒比准备转身离开,带著荆軻进宫交差。
    “等等!”
    大撒比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
    【这小子就这么空著手,穿著麻袋去金鑾殿?】
    【皇上那是个什么脾气?那是个纯纯的乾饭狂魔啊!】
    【你一个要饭的,空著手去见她?】
    【她能让你近身吗?】
    【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直接就让那个面瘫一枪把你捅成马蜂窝了啊!】
    【不行,刺杀讲究的是出其不意!】
    【我们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能吸引皇上注意力的藉口,让他名正言顺地靠近皇上!】
    什么藉口最能吸引一个乾饭狂魔的注意力?
    那当然是……美食的藏宝图啊!!!
    大撒比的眼睛,再次亮起了丧心病狂的绿光。
    他慢慢地转过了身。
    看向了地上那群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亲戚”们。
    ……
    “咳咳。”
    大撒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
    “那个……”
    “二舅,大姨,各位家人们……”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
    躺在污水里、已经快要透明的二舅梦魘。
    艰难地转过头。
    看著大撒比那副表情。
    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你……你又想干什么……”
    二舅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了。
    大撒比乾笑两声,搓著手走上前:
    “你们想啊。”
    “荆軻兄弟就这么空著手去,怎么可能接近那个暴君呢?”
    “那个暴君是个极度贪婪的吃货!”
    “普通的宝物她根本看不上眼!”
    “咱们必须投其所好啊!”
    “我们需要……”
    大撒比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拋出了第三次压榨的提议:
    “我们需要为荆軻兄弟,准备一份诱饵!”
    “一份能够让暴君垂涎三尺、主动让他靠近的诱饵!”
    “我们需要……”
    “用你们最后的一丝精神力。”
    “具象化出一卷长达十米的……”
    “《万里锅碗瓢盆图》!!!”
    ……
    ……
    “噗——————!!!!!!”
    听到这句话。
    二舅梦魘。
    大姨梦魘。
    三千多个躺在地上装死的梦魘。
    集体。
    狂喷出了一大口透明的灵魂之血!
    “大撒比!!!”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二舅梦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指著大撒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是要敲骨吸髓啊!!!”
    “你这是要把我们彻底榨乾,让我们形神俱灭啊!!!”
    “老子不干了!!!”
    “老子寧愿在这要饭,也不陪你玩了!!!”
    ……
    面对亲戚们的暴动。
    大撒比丝毫不慌。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大腿,一口吐沫直接喷在了二舅的脸上。
    “二舅!!!”
    “我呸”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看看荆軻兄弟!”
    大撒比指著旁边一脸懵逼的荆軻:
    “他为了大家,连命都豁出去了!”
    “他一个凡胎肉体,拿著匕首去刺杀那个半身白骨的怪物!”
    “他都不怕死!”
    “你们不过是损耗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在这儿喊什么委屈?!!”
    大撒比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你们这是在断送我们梦魘一族最后的希望啊!!!”
    “没有这卷《万里锅碗瓢盆图》作为掩护,荆軻兄弟连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乱棍打死!”
    “你们忍心看著英雄白白牺牲吗?!”
    “你们忍心让我们的復国大业,毁在这一捲图纸上吗?!!”
    ……
    道德绑架。
    而且是站在制高点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疯狂扫射。
    三千梦魘被大撒比喷得哑口无言。
    他们看著站在那里、眼神虽然阴鬱但透著决绝的荆軻。
    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英雄主义情结,在他们那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里,再次占据了上风。
    “唉……”
    大姨梦魘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大撒比说得对……”
    “荆軻兄弟都不怕死,我们还有什么捨不得的。”
    “家人们……”
    “拼了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为了自由!”
    ……
    於是。
    在极度悲壮、极度悽惨的气氛中。
    这群已经被榨乾了两次的梦魘乞丐们。
    手拉著手。
    围成一个大圈。
    闭上眼睛。
    燃烧了他们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亮起。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
    “砰。”
    当那捲由三千梦魘最后精神力凝聚而成的。
    长达十米、画满了整个梦境世界所有高热量“食材”(机油桶、钢管、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以及锅碗瓢盆)的。
    《万里锅碗瓢盆图》。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时候。
    ……
    “扑通、扑通、扑通……”
    三千多只高阶梦魘。
    变成了一群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的、真正的“植物人”。
    他们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极点。
    躺在下水道的烂泥里。
    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成了……”
    二舅梦魘虚弱地吐出两个字,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
    大撒比眼疾手快,一把捡起那捲沉甸甸的画轴。
    感受著里面充沛的“精神能量”。
    【完美!】
    【我这条小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大撒比心里狂喜,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把画轴交给荆軻。
    然后。
    他做出了最重要的一步——“甩锅”。
    “荆軻兄弟。”
    大撒比握住荆軻的手,语气严肃且凝重:
    “此去金鑾殿,九死一生。”
    “为了防止那个暴君用搜魂之术,从你的记忆里查出我们的下落。”
    “也为了保护这三千个为了你付出一切的家人们……”
    大撒比盯著荆軻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必须,消除你脑海中,关於我真实身份的所有记忆!”
    “从现在起,在你的记忆里,我只是一个神秘的宫中內应,代號『x先生』。”
    “无论你遭遇什么酷刑,你都不会供出我的下落!”
    “你,愿意接受这个牺牲吗?!”
    ……
    ……
    荆軻看著大撒比那“大义凛然”的脸庞。
    深受感动。
    “大撒比兄弟,你考虑得太周全了!”
    “来吧!”
    “为了大业,对我消除记忆吧!”
    大撒比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在荆軻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嗡。”
    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闪过。
    荆軻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后重新变得清明。
    但他看大撒比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熟络,而是变成了一种看著“神秘同伙”的敬畏。
    “x先生。”
    荆軻恭敬地点头:
    “我已经准备好了。”
    ……
    大撒比在心里狂笑。
    【哈哈哈哈!】
    【傻逼!】
    【这下就算你被那群杀神逮住了,被片成火锅肉了,也绝对查不到老子头上!】
    【老子依然可以在御膳房里苟著,等风头过了再跑路!】
    大撒比拍了拍荆軻的肩膀,转过身。
    借著夜色。
    头也不回地,像一阵烟一样,溜走了。
    只留下一群满脸崇敬的梦魘乞丐。
    ……
    ……
    易水河畔(其实是皇城护城河的一个巨大排污口)。
    寒风萧瑟。
    臭气熏天。
    几只吃饱了的野狗在旁边溜达。
    荆軻站在这里,手里抱著那捲《万里锅碗瓢盆图》。
    身形单薄。
    却透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二舅梦魘和大姨梦魘,作为送行代表。
    站在排污口旁边。
    他们的手里,端著一个破了一个大缺口的瓷碗。
    碗里,装著大半碗刚刚从排污口里舀上来的、浑浊发黄的泔水。
    水面上,甚至还漂浮著半个死鱼头,鱼眼珠子泛著死灰色的白光。
    “荆軻啊……”
    二舅梦魘双手捧著破碗,眼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去皇宫,山高路远。”
    “这碗送行酒……你干了吧!”
    “为了梦魘一族的未来!”
    大姨梦魘也哭成了泪人:
    “好孩子,一定要活著回来啊!”
    ……
    荆軻站在寒风中。
    背著那捲长达十米的《万里锅碗瓢盆图》。
    他看著那碗散发著恶臭、漂浮著死鱼头的泔水。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嫌弃。
    反而,透著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极致悲壮和决绝。
    他大步上前。
    双手接过那只破碗。
    仰起头。
    “咕咚!咕咚!咕咚!”
    在刺骨的寒风中。
    一口气。
    將那碗堪比生化武器的泔水,连同那个死鱼头,一饮而尽!!!
    “啪!”
    荆軻將破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
    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剑,直刺远方那灯火辉煌的皇城。
    “风萧萧兮……下水道寒!”
    “荆軻一去兮……必杀那暴君!”
    说完。
    荆軻猛地转过身。
    留给眾人一个瘦削、坚毅、却又透著无尽黑色幽默的史诗级背影。
    迎著寒风。
    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座危机四伏的深渊皇宫,走去。
    …… ……
    皇宫外围。
    金鑾殿广场前。
    荆軻跟在大撒比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庞然大物走去。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
    但身为高阶梦魘的本能,依然让他保持著极度的警惕。
    然而。
    当他踏入皇宫外围的那一刻。
    他那颗原本坚定如铁的刺客之心。
    瞬间。
    遭受了降维打击般的震撼。
    ……
    “这……”
    “这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魔窟啊?!”
    荆軻瞪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什么?
    在广场的左侧,一个花园里。
    一个穿著古朴太傅长袍的老者(瓦尔特·杨)。
    正坐在石凳上。
    手里端著一杯茶。
    而他的面前。
    赫然漂浮著一个散发著极致毁灭气息的微型擬似黑洞!!!
    那黑洞连光线都能吞噬,周围的空间极度扭曲!
    而这位太傅。
    正隨意地拿著几颗核桃。
    “啪嗒。”
    扔进了那个擬似黑洞的边缘。
    利用黑洞恐怖的引力撕扯。
    “咔咔咔。”
    极其精准地,把核桃坚硬的外壳给碾碎了!
    然后。
    老者伸手,从黑洞的引力场里,把完好无损的核桃仁抠了出来。
    塞进嘴里。
    细嚼慢咽。
    ……
    荆軻咽了一口唾沫。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用可以吞噬星辰的黑洞……来夹核桃?!!!】
    【他那拐杖隨便点一下,我的灵魂估计连灰都不剩了吧?!】
    荆軻的腿有些软了。
    他强行移开视线。
    看向了广场的右侧。
    ……
    右侧的凉亭里。
    一个白髮披肩、穿著紫金丞相官服的男人(景元)。
    正极其没有形象地,瘫躺在一张摇椅上。
    一只手端著一杯插著吸管的珍珠奶茶,时不时“吸溜”一口。
    另一只手。
    拿著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册子。
    上面隱约写著《我在仙舟当龙尊的那些年》之类的字样。
    荆軻:这……这又是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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