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似乎是带著露水的清冽顏色,总是令人愉悦。
    我从芊芊温软的怀抱里抽出身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外有鸟鸣,隔著玻璃传进来,细碎又清脆。
    她在睡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没醒。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下,才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还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方向亮著一盏暖黄色的灯。
    我踩著拖鞋走过去,刘妈已经在了,她正繫著那条碎花围裙,低头在水池边洗一把小青菜。
    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老杨,怎么这么早?”
    “醒了就睡不著了。”我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你比我还早。”
    “习惯早起了。”她把洗好的青菜沥了沥水,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今天早上给你做点清爽的?煎个蛋饼,再煮一碗小餛飩?”
    “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走过去,从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肉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上,“有你在家,我每顿饭都是享受。”
    刘妈被我这一抱弄得手里的鸡蛋差点滑落,她赶紧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我一下:“別闹,做早饭呢。”
    “我就抱一会儿。”我没鬆手,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心里那些刚醒时还带著的倦意,渐渐散了,“刘妈,你每天这么早起忙活,太辛苦了。要不以后早饭我自己弄?”
    “你弄?”她侧过头看我一眼,带著点嗔怪的笑意,“你想辞退我啊?我可不同意。”
    我一愣,嘿嘿一笑,“不会,我可离不开你了。”
    我鬆开了手,宠溺的拍了一下,转身去院子里晨练。
    深秋清晨的凉意,体感很好。
    金桂的花香,好像被夜露浸透了,格外浓郁。
    我沿著院墙慢跑了十几圈,又打了半小时的拳。
    手脚活动开了,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回到屋里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蛋饼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切成了均匀的三角块码在白瓷盘里。
    一小碗清汤餛飩,汤麵上浮著蛋丝和葱花,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橙子。
    我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块蛋饼送进嘴里,外酥里嫩,满口蛋香。
    刘妈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笑眯眯地看著我吃。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好吃。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上午还有事出去吧?中午回来吃吗?”
    “还不知道,到时候给你发消息。”我喝了一口餛飩汤,鲜得让人眯眼,“对了刘妈,天气转凉,桂花掉得差不多了,你空了打扫一下,要是累了,等我回来弄也行。”
    她放下杯子,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眼底有一层柔软的光:“好,你快吃你的吧,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
    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把剩下的餛飩和蛋饼一扫而光。
    吃完后擦了擦嘴,站起来换鞋,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妈正弯腰擦餐桌,围裙带子系在腰间,勒出一道温软的弧度。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踏实感又涨了上来。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一下。
    我趁著热车的功夫,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王喜发来的消息。
    我眉头微动,点开了。
    消息很短:{杨哥,查不到。非常神秘。所有物流单都是『普通工业品』或『机械设备』,没有任何具体明细。}
    {金边港口的出货记录也是空白,对方显然有专人处理这些文件,链路封得很死。}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目光慢慢的沉下来。
    查不到,意味著对方的手段比我想像的更高明。
    顾墨寒在t国安身这么多年,养著女人和孩子,经营著工厂,连物流链路都做得滴水不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布置。
    我靠在座椅里,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著。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我拿起手机,给王喜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货柜里装的,不会是人吧?”
    我本是无心的一句话,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王喜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三个字:{我也怀疑。}
    我看著他回復的字,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我呼出一口浊气,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晨光里,內心却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
    国內每年有许多失踪人口,数字庞大得让人不敢细想。
    那些消失的人,那些再也没有回过家的人,他们的去向,有多少是沉在江河湖海里,又有多少是装进了货柜,被运到了某个没人敢问的地方?
    我越想越觉得后脊樑发凉,赶紧打住了思绪。
    没有证据的事,想再多,也是自寻烦恼。
    只要顺著这条线,继续摸索,总有一天能摸到底吧?
    我定了定神,掛挡,驶出院门。
    车子迎著晨光,匯入主路。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甦醒,街边的早餐店,冒著白腾腾的蒸汽,行人裹著外套,匆匆赶路。
    我播放了音乐,把沉甸甸的念头暂时压下去,寻思今天的任务。
    先去沈婉清那边吧。
    我拐了个弯,在街口那家她常去的早餐店停了一下。
    她喜欢这家店的虾饺和南瓜小米粥,我记著呢。
    打包了一份虾饺、一份小米粥,又加了一杯热豆浆,提著上了车。
    到了城东商务区b座808,门虚掩著,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人,阳台的方向,传来细碎的水声。
    我走过去,透过半开的玻璃门,看见沈婉清正背对著我,蹲在几盆绿植前面打理。
    她穿著宽鬆的碎花针织衫,头髮隨意披著,翘臀性感。
    她拿著小喷壶,正仔细地给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喷水。
    动作不疾不徐,安静又专注。
    我在门框边站了几秒,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著她。
    我觉得如此安静又美好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治癒感。
    “老杨,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沈婉清没回头,声音带著笑意,“再不进来,早饭都要凉了。”
    我愣了愣,“你早看见了呀?”
    沈婉清指了指手机,“监控又不是摆设,早提醒了。”
    我笑了笑,恍然大悟。
    我把早餐袋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看你浇花的样子,很美,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不忍心打搅嘛。”
    沈婉清一听,眼眸含笑,“你呀,嘴真甜。”
    她说完后,眼神里带著几分娇媚。
    她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在桌边坐下:“带了什么好吃的?”
    “虾饺、小米粥,还有豆浆。”我替她打开食盒的盖子,把竹筷递过去,“趁热吃。”
    她大方接住,夹了虾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眸弯弯:“不错,店找对了。”
    “你提过一回,我就记住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白水,“这叫用心,懂不懂?”
    沈婉清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她吃了一会儿,才抬眸看我:“你一大早过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早饭吧?”
    “当然不是。”我靠在椅背上,正了正神色,“两件事。第一,宣发方案你看过了没有?有什么意见?”
    “看过了。”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体框架没问题,预算分配也算合理。但有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打得更狠一些。”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白骨证》的核心卖点是法医悬疑,而且是重口味的硬核悬疑。你们现在的宣发重点放在『宋崢主演』和『万正出品』上,这两个標籤当然有用,但还不够锋利。”
    “我建议把第一波投放的重点放在『真实感』上——放几段片场花絮,展示道具製作、法医顾问讲解真实案件细节、宋崢为了演好角色专门去殯仪馆体验生活。这些东西比那些宣发通稿有衝击力得多。”
    我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真实感是咱们这部剧最大的优势,確实应该打在明面上。我回去跟静静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片场素材里剪出一段先导花絮来。”
    沈婉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第二件事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第二件事,你那位在t国做进出口贸易的大学同学,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吗?我打算先微信联繫,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沈婉清抬眸看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还没定。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那边情况复杂,贸然过去容易被动。先线上联繫,搭上线,等了解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实地的事。去的话,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沈婉清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把微信名片推了过来:“她叫陈慧,在t国做了十几年进出口,关係网很深。我跟她说过了,你加她的时候,提我名字就行。”
    “谢了。”
    我看著名片,没有立刻加,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有她牵线,至少有个可靠的入口,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不过你过去,要小心。”沈婉清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阳台上那些绿植上,“那边不比国內,有些地方连本地人都绕著走。你要是真决定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陈慧安排个人接你。”
    “好。”我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放心,我惜命得很。”
    从沈婉清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的进度比想像中要快。
    回到车里,我没有急著发动引擎,而是靠进座椅里,拨通了赵清茹的电话。
    “老杨,早。”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早。清茹,有件事得麻烦你。让芊芊接触顾氏管理层的事。你那边方不方便帮忙安排一下?不用太正式,私人拜访就行,先了解一下公司近况,认认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下周三吧,我去约一下核心管理层。你想让芊芊见谁?总经理?財务总监?”
    “最好都能见一见。但不一定要一次全见完,先从总经理和財务总监开始。让她对公司的大盘有个概念,知道钱在谁手里、决策链条是怎么走的。”
    “行,我来安排。等约好了给你发消息。”
    “辛苦了。”我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昨晚睡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声轻哼:“还行吧,就是某人走了之后,床显得有点空。”
    我被她这句话逗得心里一热,正想回一句打趣的话,她又抢著开口了:“行了,少贫嘴,我上午还有个会,先掛了。约好了告诉你。”
    “好。”
    掛了电话,我握著手机坐了片刻。
    车窗外的巷子里有人遛狗,有人推著婴儿车慢悠悠地走过,生活气息浓厚得让人心情舒畅。
    赵清茹办事我向来放心,她既然答应了,下周三的事基本就稳了。
    我发动引擎,正准备掛挡,手机又亮了一下。
    王喜发来新消息:{杨哥,有一个细节。物流单上虽然查不到具体货物,但有一批货的发货日期,和金边一起人口失踪案的时间对上了。那批货之后,本地新闻报过一起失踪案,失踪者至今没找到。}
    我看著那条消息,手指微微收紧。
    两件事之间有联繫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我没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踩下油门,让车子驶出了巷口。
    我在等红灯的间隙,目光落在前方一辆货车的车厢上,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著那些被密封在铁皮壳子里的未知货物。
    王喜查不到的物流信息,对不上號的报关单,金边港口连政府都绕著走的地下交易网络,还有那个失踪人口的时间节点……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让我脊背上爬过一阵凉意。
    如果货柜里真的是人,那顾墨寒在t国的生意,就不仅仅是走私黑產那么简单了。
    人口贩卖、电诈……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压归压,我並没有被这个念头给嚇住。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从心底升起来。
    越是这样深的水,摸到的底就越有价值。
    顾墨寒藏了七八年的秘密,不可能轻易暴露,但只要线索不断,总有剥开的那一天。
    车子驶过路口,车载音响里放著舒缓的曲子。
    我轻轻叩著方向盘。
    车子驶入银杏大道,我再一次被这里的美景所吸引。
    我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看著飘落的叶子,发了一会呆。
    也不知道傻坐了多久,才拿起手机,加了沈婉清同学陈慧的微信。
    验证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看著路边一株黄透了的银杏树,发呆。
    风一吹,几片叶子慢悠悠的往下落,加入地上的金色里。
    日子就这样过吧。
    有明面上的事要忙,也有暗地里的线要追。
    有热腾腾的早饭等著,有温暖的家人在身后撑著,也有藏在迷雾里的线索等著我去摸清楚。
    每一样都很重要,每一样都得稳著来。
    手机亮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沈婉清的朋友?你好。}
    我看著屏幕,莫名有点激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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