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跑得很快,穿过院子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扶著门框稳住身形,继续跑。
    王叔从偏厅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小姐,您去哪?”
    “我去找朋友。”
    林晚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追不上妈妈了,妈妈已经走了这么久,坐车、坐飞机,这时候估计已经到京城了。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铃鐺每次都能“咻”一下出现在她家院子里,说明黎閒有办法让人在短时间內跨越很远的距离。
    她攥著口袋里的信纸,一路跑到铃鐺家楼下,按了门铃,喘著气站在门口等著。
    开门的是铃鐺。
    她看到林晚晚的样子愣了一下,林晚晚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晚晚?你怎么……”
    林晚晚抓著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径直走进客厅,在黎閒面前站定。
    她仰著头看著靠在沙发上的黎閒,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因为知道黎閒不喜欢那些虚的。
    “黎叔叔,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黎閒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她一眼。
    “我想去京城。我母亲去京城了,我要去找她。”
    黎閒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见过苏文瑾几次,那是个温婉安静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跟林晚晚那种一本正经的中二腔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样的人留下一封信就独自出发去了京城,確实不像是临时起意。
    “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
    黎閒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行。我送你过去。”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还没出口就用不上了。
    铃鐺从旁边跳出来。
    “我也去!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姐妹有难,怎能旁观!”
    黎閒看了她一眼:“你去干嘛?”
    “我去给晚晚加油打气!她一个人去京城多孤单,身边得有个朋友陪著!”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都已经在身后轻轻晃起来了。
    黎閒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收回目光,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灰白色的虚空从两侧合拢又分开,三个人从客厅里消失了。
    黎雨从浴室出来,看著空荡荡的客厅,眨眨眼,又把我拋弃了?
    正如晚晚所想,苏文瑾早已抵达京城。
    她站在苏氏集团大厦门口,仰头看著那栋几十层高的玻璃大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一楼大堂的前台抬起头,看到她的脸,愣了一拍,那个前台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见过苏文瑾几次,但不熟。
    她刚想开口问其目的,旁边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小姐?真的是您?”
    苏文瑾认出了他,是集团行政部的主管,姓刘,在她离开京城之前还是副主管。
    “刘叔。”
    刘主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尽。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老爷子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我是来找我爸的。”
    刘主管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苏总在九楼。”
    苏文瑾点了点头,没有再寒暄,径直走向电梯。
    刘主管站在原地,看著苏文瑾进入电梯,心中惊讶还未平復下来。
    他当即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震惊!消失了整整六年的苏家二小姐,今日重回苏氏集团。她这一脚跨进来,又要搅动多大的风云?”
    电梯门合拢,轿厢缓缓上升。
    苏文瑾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旧事。
    她在苏家本来有很好的前程。
    苏宏远一度把她当作苏氏集团下一任总裁培养,她跟父亲学了两年商业管理,自己也確实有兴趣。
    那时候苏婉已经走了异能者的路,苏家需要一个接班人,她是最合適的人选。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商业晚宴的后花园,苏文瑾刚掛掉父亲的电话,屏幕上还亮著集团第三季度的財报数据。
    她揉了揉眉心,准备回到那个觥筹交错的场合里去,扮演她演了二十年的角色。
    苏氏集团千金,下一任总裁,永远得体、永远从容。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蹲在草坪边上,手里捏著什么东西。
    “你的胸针。”
    他站起来,把那枚翡翠银杏递还给她,袖口沾著露水和草屑。
    苏文瑾愣了一下,那枚胸针是她母亲留下的,方才不知何时掉了,她竟然没有察觉。
    他说:“我刚好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这样,他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说不清自己的能力从何而来,只知道有些东西在他眼里会发光。
    掉落的首饰、隱藏的暗格、甚至一个人身上即將发生的厄运。
    起初苏文瑾只当他是江湖术士,直到那年的併购案,他提前看出对方法务藏在合同附件里的陷阱,替苏氏挽回了七个亿的损失。
    她开始正视这个男人。
    不看利益,不看筹码,只看本质。
    这在她的世界里太罕见了。
    他们真正走近,是在那场人为车祸之后。
    竞爭对手买通了司机,他在最后一刻把她推了出去,自己断了两根肋骨。
    苏文瑾守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看他躺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替她挡的,不只是这一次。
    他替她挡过很多事。
    糟糕的合作方、別有用心的人、她从未察觉的恶意。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值得。”
    不是因为爱她,是觉得她值得。
    这两者之间有微妙的区別,苏文瑾听得懂。
    她开始带他参与集团事务,教他商界的规则,他学得很快,但始终不愿意站到台前。
    他习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父亲对此颇有微词,苏文瑾只说了一句话:“他是我的决策顾问,也是我选的人。”
    不是恋爱脑的衝动,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她衡量过利弊,计算过代价,然后选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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