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夜
    关於天王教的惊天秘辛,令整个风雷堡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可好在又被雷震天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强行压下。
    雷震天紫棠麵皮上怒气未消,目光如炬,扫视著神色各异的眾人。
    “查,自然要查!但我风雷堡有风雷堡的规矩!在未有確凿证据之前,谁敢轻举妄动,妄图私刑搜查,便是与我雷震天为敌!”
    他这番话主要是对著蠢蠢欲动的贾仁义和浑身是刺的阴四娘说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仁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雷堡主言重了,贾某岂敢坏堡主规矩?只是这令牌关乎重大,凶手又隱匿其中,若不儘快查明,只怕夜长梦多,再生事端啊。”
    他眼神闪烁,显然並未放弃搜查的念头。
    阴四娘咯咯一笑,指尖把玩著那几枚色彩斑斕的毒针,语带讥讽:“贾老板,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急著要撇清自己似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那令牌说不定早就揣在你那金算盘底下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算盘底下怎么能藏东西,你怎么凭空侮人清白。”
    贾仁义气结,胖脸涨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阴四娘咯咯喀笑的花枝乱颤:“我只是隨口说说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算盘底下藏不了东西,別处难道就不能藏吗?”
    “毒娘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杜无明抬起头,苍白的面容更显阴鬱。
    显然他很清楚,令牌无论在谁的身上,都会引发一场江湖轰动。
    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在场的这些人,也更不只是风雷堡,而是整个江湖!
    另外一枚摩呼罗迦令既然已经流传出去,那么很快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武林了。
    到时候谁手里有这个烫手山芋,谁就是眾矢之的。
    “杜某对什么宝库没兴趣,但谁若想栽赃,也得问问杜某的剑答不答应。”
    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离他稍近的时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时千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各位大爷姑奶奶,我就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这种要命的玩意儿,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啊!我昨晚就在房里睡觉,哪儿也没去!”
    陆凰则声音沙哑:“雨綺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没想到今日会死在这里,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雷震天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心知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沉声道:“都別吵了!厉儿!”
    “父亲。”
    雷厉上前一步,神色沉稳。
    “你立刻带人,明暗结合,排查堡內所有角落,询问所有僕役,看看昨晚子时前后,有无任何异常动静或看到可疑之人!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对任何宾客无礼!”
    雷震天命令道。
    “是!”
    雷厉领命,立刻转身点了几名心腹家將,低声吩咐起来。
    大厅內暂时陷入了另一种压抑的寂静。
    眾人各怀鬼胎,互相打量著,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硝烟。
    薛不负冷眼旁观,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拓拔蓉儿紧张地靠著他,低声道:“薛大哥,看来这风雷堡真的要变成龙潭虎穴了。”
    薛不负微微頷首。
    目光在时千那明显心虚慌乱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悲痛的陆凰、暗藏精明的贾仁义、浑身是刺的阴四娘、阴冷如冰的杜无明,以及始终沉默,仿佛超然物外,却在此刻微微加快了拨动念珠速度的苦竹大师。
    “7
    雷厉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带著一些初步线索回来了。
    “父亲,各位。”
    雷厉面向眾人,语气凝重。
    “我们询问了昨夜巡夜及附近值守的僕役,除了之前提及有人看见金老板娘前往薛大侠客院方向外,还有两名僕役反映,曾在接近丑时的时候,看到时千兄弟————鬼鬼祟祟地从客房区溜出来,形跡十分可疑,方向似乎是往堡內库房那边去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缩在角落的“妙手空空”时千身上!
    “我没有!”
    时千嚇得跳了起来,脸色煞白。
    “我就是————就是睡不著,出去溜达溜达!我根本没去金老板娘那里!更没拿什么令牌!何况金老板娘又不住在库房那里,怎么会跟我有关係?”
    贾仁义眯著眼,冷笑道:“溜达?溜达到库房去了?时小兄弟,你这溜达的癖好,可真是与眾不同啊,就算金老板娘的死与你无关,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三更半夜去库房干什么?”
    阴四娘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哟,看来咱们这位妙手空空,不仅是手不空,这心也不空啊。怎么,库房里的东西,比那天王令牌还有吸引力?”
    杜无明阴惻惻道:“说不准是先杀人越货,拿了令牌,然后又怕直接逃走会当场暴露,从此成为江湖的眾矢之的,所以便將令牌藏於库中,这样待时机成熟,一切平稳落地之后再安然取回,是也不是?”
    陆凰更是一步踏前,死死盯住时千,杀气腾腾:“说!是不是你杀了雨綺,拿走了令牌?!”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时千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我就是就是职业病犯了,想去雷老伯的库房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发誓!我连金老板娘的房间都没靠近过!你们不信现在可以去我房间搜,我让你们搜,绝对没有和天王教有关的东西————”
    雷厉一挥手,一名家將便心领神会,转身带人去了时千的房间,不一会回来了,走上前,手里捧著一个锦囊:“少爷,这是在时千房间的枕下发现的。”
    锦囊打开,里面是几件小巧玲瓏、珠光宝气的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绝非时千所能拥有。
    所有人都知道,这当然不是时千的。
    是风雷堡的。
    是雷震天的。
    “这————这下能证明了吧?”
    时千声音虚弱无力。
    场面却顿时一片譁然。
    人赃並获,时千偷窃的行为坐实,旁人更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胆子大到来偷雷老伯的东西。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故意偷几件雷老伯的东西,就是怕被旁人发现时好有个解释。”
    贾仁义阴阳怪气的,把时千气了个够呛。
    “拿下!”
    雷震天脸色铁青,下令道。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家將上前,扭住了瘫软在地的时千。
    “冤枉啊!雷堡主!薛大侠!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是偷了点东西————
    时千的哀嚎声在大厅內迴荡。
    雷震天道:“不管你有没有杀人,有没有取走天王教的令牌,你在我风雷堡內盗窃財物已然属实,把他压下去等我处置!”
    那两个家將立即扭著时千走出厅堂。
    场面再度陷入沉寂。
    眾人看著被拖下去的时千,大多露出了“果然如此”或“罪有应得”的神情。
    时千被押下去后,大厅內的气氛並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雷震天端坐主位,手指敲击著扶手,眉头紧锁。
    他並非一定认为时千和这件事情有关,甚至根本不认为两件事有关係。
    毕竟一个小偷恰好在凶案发生后行窃被抓,未免太过巧合。
    时千也还不至於蠢到这地步。
    “父亲,”
    雷厉上前低声道:“时千虽不知死活,赶在我们风雷堡行窃,但其杀人动机与手法存疑,恐怕真凶还在逍遥法外,是否要继续深查?”
    雷震天沉吟片刻,自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薛不负身上,又看了看悲愤未消的陆凰,心中已有计较。
    他挥了挥手:“先將时千严加看管,但没有確凿证据前,不得用刑。厉儿,你继续带人排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诸位,今日之事暂且到此,都请回房休息,没有要事,莫要隨意走动,更不要试图离开堡垒,毕竟此时是多事之秋,谁先一步走只怕会惹上无穷的麻烦。”
    眾人神色各异,但碍於雷震天的威势和眼下敏感的局势,也只得各自散去。
    是夜,月黑风高。
    薛不负正在房中静坐,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不是金雨綺那晚带著诱惑的轻叩,而是短促的三声。
    薛不负睁开眼,身形微动,已无声无息地来到窗边。
    窗外,站著的是陆凰。
    “薛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不负微微頷首,示意拓拔蓉儿保持警惕,自己则如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
    “陆兄深夜来访,想必不是为了赏月,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了。”
    薛不负开门见山。
    陆凰苦笑一声,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薛兄是明白人,陆某也不绕圈子了。时千自然绝非杀害雨綺的真凶,这一点在座的都看得出来。”
    “哦?”
    陆凰深吸一口气,紧盯著他,缓缓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没有明言,只是怕人多耳杂,给你添来麻烦。其实天王教的势力不止在西域,即便是中原也有很多眼目,我们知道蛇君当年潜入中原为了替老教主寻找天香雪莲,最后整个人销声匿跡的原因是因为他死在了一个绝世剑客的手上。薛兄,此事,你是否知情?”
    他没有直接指控,但话语中的指向已经非常明显。
    他白天没有说出这件事,是因为倘若眾人都知道如果蛇君死在了薛不负的剑下,那也就代表著蛇君的令牌很可能就在薛不负的手上了——————
    薛不负沉默片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並不畏惧承认,但需要判断陆凰的真实意图。
    最终,他淡淡开口:“蛇君,已死於我剑下。”
    儘管早就知道,可亲耳听到薛不负承认,陆凰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果然————难怪音信全全。那令牌呢?”
    “未曾在意。”
    薛不负当时只为救人,对什么令牌毫无兴趣,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有令牌的存在。
    蛇君死后,其隨身物品或许被店家处理,或许遗落荒野,他並未关心。
    陆凰嘆了口气:“看来摩呼罗迦令是真的遗失了啊————罢了,或许是天意。”
    毫很快將话题拉回金雨綺之死。
    “也允因那块令牌流落於中原江湖,我和雨琦都知道天王教的秘誓只与不能掩盖了,所以想加快速度,找到遗失的令牌,以免天王教在这混乱的时候覆灭。而风雷堡穗龙混杂,允是浑水摸穗的好地方,所以雨綺此行,携带的夜叉令其实是————”
    “假的。”
    薛不负接话道。
    陆凰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一个精心仿製的诱饵!我们是想要藉此引出潜伏在堡內、很可能手持先前最先遗失的那块令牌之人。毕竟,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在雷老伯这里得到庇护是极为安全的,毫拿到了这块令牌。躲到这里本是一件非常聪明的事艺,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没有將此人引出来,反而令雨琦————”
    陆凰压低了声音:“我今天看了她的尸体,雨琦耳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冰针刺破的小孔,若非我对人体穴位和暗器有些研究,几乎无法察觉,而且,她的身体状態很奇特,並非简翁的死亡,更像是先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龟息假死状態,生机几乎断绝,然后在假死状態世,被人以某种阴柔霸道的內力,瞬间震碎了心脉,这真允死亡!”
    “假死?”
    薛不负道:“你的意思是金雨綺她是假死想引蛇出洞,结果却被將计就计,假死变成了真死?”
    “很有可能!”
    陆凰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但我唯独不明白的是,我们明明是同行而来,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应该先通知我对,可是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將自己陷入危险之地?倘若当时我在场,就绝不会有这种事岂发生了,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艺之一。”
    薛不负道:“那么其二呢?”
    陆凰道:“其二,这种能製造完美假死状態的药物非常罕见,配置极难,需要对药性有极深的了解。给雨琦提供假死药的人,和后来世杀手的人,或许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似乎很受她信任,不然又怎么可能能让她在不和我说一声的前提之世就独自服用了此药?可惜,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薛不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谜团。
    又是谜团。
    很久很久以前,毫在马家堡的时候就险些栽在谜团里被圣下教扣仞法王所杀,没想到如今又遇到这般谜团——————
    从陆凰所说看来,金雨綺也在布局。
    她假死是为了引那个手中井经有一块令牌的人现身来取令牌,这之前自然井经放出风声,叫人或多或少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和手中的秘誓。却没想到对方更加狡猾狠辣,识破了假死,並趁机將其真允杀害,拿走了假令牌。
    “那至少看来凶手不仅武功高强,心思也极为縝誓,对医药或是人体极为了解,能配置出如此奇药,然后精准补上命一击!”
    薛不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假死药————
    风雷堡內,谁最有可能提供这种东西?
    谁的医术或者用毒之术,能达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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