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礼貌吗?
    这支三千人的萧县援军,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赵云率骑兵突到了脸上,再加上主將郝萌、宋宪弃军奔逃————
    结果就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组织起来什么像样的抵抗。
    旷野上的溃兵本就已经乱作一团,此刻又见到乌泱泱的徐州军步卒挺著刀枪矛戟,带著震天的喊杀声压了过来,更是连最后一点儿逃跑的勇气,都丟得乾乾净净。
    毕竟在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上,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自己两条腿跑得再快,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四条腿的追杀?
    与其被追上乱刀砍死,倒不如早早跪地乞命,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降了!降了!我等愿降!”
    “別杀俺!俺上有老下有小啊!”
    “將军饶命啊!”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成群的溃兵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將手中的刀枪、盾牌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个要么高举双手,要么拼命磕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上半拍,就会被那些纵横驰骋的骑兵,顺手削掉了脑袋————
    等张昀带著五千步卒,气喘吁吁地衝到阵前时,战场上的廝杀早已结束,只剩下了跪地请降的敌军士卒,和满地的兵甲器械。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只得有些无奈地下令:“传令各部,收拢降卒,清点辐重,不得擅杀降兵————”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西侧的旷野上再次升起了滚滚烟尘,田豫带著负责绕后包抄的兵马,终於赶到了战场。
    待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神情,当即下令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而他自己则是策马穿过满地跪伏的降卒,与正在打扫战场的己方士卒,径直来到张昀身侧,语气中带著一丝促狭:“允昭————此战莫不是子龙带著骑兵一衝,敌军就直接溃不成军了?”
    张昀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茫然:“————
    是。”
    田豫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赵云的身影,眉头微挑,又追问道:“那子龙此刻————莫不是去追击敌军主將了?”
    张昀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田豫。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
    田豫看到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著说道:“八百铁骑对上三千毫无防备的步卒,再加上子龙之勇————允昭,难道你事先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吗?”
    张昀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少顷,他在马背上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缓缓开口道:“国让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吟咏般的腔调:“翱翔於九天的雄鹰,爪如寒刃,喙似金鉤,乃是世间一等一的猛禽。”
    “当其俯瞰大地,锁定草丛间奔跃的野兔时,在鹰眼之中,野兔便如螻蚁一般渺小,將之擒获本应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然,兔虽渺小,面对巨鹰,亦非全无反抗之力。其虽无利爪,却有后腿奋起一蹬之能;虽无尖喙,却有临危急智应变之巧。”
    “雄鹰若自恃强大,以为野兔不过是掌中玩物,稍存一丝懈怠,便有可能被这盘中之餐,在生死须臾之间奋力一蹬,落得个败退受辱的下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田豫,语气愈发沉凝,仿佛正在传授什么兵家至理:“纵是猛禽捕兔,尚且要倾尽全力,不容丝毫懈怠轻敌,更何况是身处战阵之上?”
    “吾身为一军主帅,一举一动,关乎万千將士的性命,又岂能因敌看似”弱小,便滋生大意之心?”
    “故曰:事无大小,唯慎”当先,全力”为要。此乃存身立命、克敌制胜之根本!”
    田豫:
    他半张著嘴,被张昀这番冠冕堂皇,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大道理,堵得是哑口无言。
    半晌,田豫才勉强压下翻白眼儿的衝动,訕訕一笑,对著张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有些夸张的“恭敬”:“啊,原来如此!”
    “允昭高论,字字珠璣,发人深省!”
    “豫,谨受教!”
    张昀面上努力维持著“思虑深远”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嘀咕。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小题大做了?
    说笑归说笑,军情却耽搁不得。两部人马既已匯合,张昀当即便下令一曲兵马留下继续打扫战场,同时將两千余名降卒押送回黄桑峪大营严加看管。
    然后便率领著主力大军,沿官道朝著萧县的方向,全速进发。
    行军途中,张昀还在心里盘算著攻打萧县的策略。
    起初他也动过心思,想挑一批士卒换上刚缴获的敌军衣甲,冒充败军前去诈城。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要知道城中的守將可是陈宫,那是能和荀或、郭嘉这等顶级谋士掰腕子的人物!
    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对付郝萌、宋宪这等庸碌之辈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对上陈宫,怕是刚到城下就会被一眼识破,搞不好还会被他將计就计,反咬一口。
    唉————
    反正萧县守城的主力,已经被自己引出来全歼了,如今城中撑死也就剩下不到一千守军。
    何况这萧县又不是潼关、剑阁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几百人撒在城墙上,怕是连垛口都站不满!
    老子手下这一万大军,一人一泡————咳,一人一口唾沫————罢了,这种反派的专属台词还是少说为妙。
    总而言之,上万大军架起飞梯四面齐攻,陈宫也並非以守城见长的名將,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攻下城池应该不成问题。
    若是开局猛攻没能得手,大不了退回来打造攻城器械便是,总不至於拿不下来吧?
    应该————不会吧————
    嘖,可惜萧县有护城河环绕,挖地道破城的法子也用不上——
    大军就这般紧赶慢赶行进了一个时辰,终於抵达了萧县左近。
    张昀远远望著愈发清晰的城墙轮廓,却忽然发现萧县的东城门,居然將吊桥给放了下来,城门也是豁然洞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韁绳,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难不成陈宫要跟我玩一出空城计?
    不能够吧————
    他连忙催马上前,眯起眼睛仔细观望城头的景象,心里还暗自嘀咕,可千万別看见陈宫在城楼上抚琴,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一看不要紧,他反倒更糊涂了。
    此时城头迎风招展的,既不是陈宫的“陈”字將旗,也不是郝萌、宋宪的旗號,竟是一面明晃晃的“赵”字大旗!
    赵?
    哪来的赵?
    吕布麾下还有姓赵的將领?
    没听说过啊?
    张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可还没等他从错愕里回过神,城头之上,一道身著银甲的身影,便从垛口处探了出来,正是此前率人追击敌將的赵云。
    赵云看见城下的大军,当即笑著挥了挥手,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允昭,莫要惊疑,敌军已遁,速速带兵入城!”
    张昀满脑子都是问號。
    子龙不是只带了十几个骑兵去追郝萌和宋宪吗?!
    怎么追著追著,还把萧县给拿下了?
    啥情况啊这是?
    不过赵云既已入城,张昀悬著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起码这不是陈宫在玩空城计————
    他赶忙下令大军整队入城,行至城门下时,还特意打量了一番城门与吊桥,发现各处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张昀催马走过城门甬道,便看见赵云带著十余名亲卫,从城墙一旁的梯道上走了下来。他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急声问道:“子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方才只带了十几个骑兵去追郝萌、宋宪,怎么反倒先一步把萧县给拿下来了?郝萌和宋宪人呢?还有守城的陈宫,又去哪儿了?”
    赵云脸上始终带著爽朗的笑意,显然轻取萧县的战果,让他心情颇佳。见张的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他也没卖关子,一边引著张昀往县衙方向走,一边將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他带著十几个亲卫一路追击郝萌、宋宪,可那二人本就弃军先逃,占了提前动身的便宜,胯下骑的也都是军中的良驹;再加上赵云麾下战马皆披了皮製马甲,负重之下始终慢了一线,只能勉强坠在后方,一路都没能追上。
    就这么一追一逃,赵云竟直接跟著二人,一路追到了萧县城下。
    郝萌、宋宪在城下勒马叫门时,赵云便带著十余骑停在一箭开外的地方,冷眼观望。
    待城门“吱呀”洞开,那二位回头见赵云只带著十几个人,竟追到城下还不肯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这边,只觉得这年轻骑將实在是囂张得没边了。
    更关键的是,他二人因为逃得太急,既没看清方才赵云在乱军中纵横衝杀的威势,也没摸清张昀麾下步卒的规模,更不知道还有田豫那一路绕后的兵马。
    他俩先入为主,只当攻打留县的张飞所部才是徐州军的主力,自己撞上的,不过是一支专门派来伏击援军的偏师。
    方才那几百骑兵,肯定就是这支偏师的主力了,至於步卒嘛————想来应该多不到哪里去。
    其实二人在路上便已盘算妥当,只要他们入了城,发动城中民壮协防,这座萧县虽非天险,但凭藉城墙与护城河,守个三五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何况他们早已派快马去向吕布求援,按并州铁骑的奔袭速度,快则一日,迟则两日,定然是能赶到的。
    类似的险境他们在兗州也不是没遇见过,虽说凶险,却也勉强能稳得住心神。
    至於二人方才选择弃军而逃,主要也是因为他们身为吕布的部將,那可太清楚步卒在平原地带,遭遇骑兵突袭的下场了————
    不过守城就另当別论了,骑兵的攻城能力有多孱弱,他们同样再清楚不过了。
    可眼下看著那带著十几骑,就敢堵在城门口耀武扬威的年轻將领,二人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对面那个毛头小子,不过是一支偏师的骑將,竟如此立功心切?
    都追到城下了,难不成还想凭著十几个人攻城?
    一股被轻视的邪火,猛地窜上了宋宪心头。
    年纪轻轻如此囂张跋扈,一点都不讲礼貌!
    他仗著城门就在身后,城头守军也聚了过来,再看对仫不过十几人,当即打马往前几步,隔著百步开外扬声喝骂:“呔!那穿银甲的小子!別以为追著爷爷跑了半天,就真当自己有几分本事了!”
    “毛都没长齐,也敢学人工领兵打仗?追到爷爷的城下,还不赶紧滚蛋?赖在这儿等死吗?”
    “爷爷今天心缘好,放你一为生路!再敢在这儿碍眼,小心爷爷过去把你剁成肉泥餵狗!”
    此时赵云见城门大,这二人非但不急著进城布防,席倒还敢拨马出来挑衅自己,眼底寒光一闪,猛地一夹马腹,单骑而出,朝正在城门不处叫囂的宋宪,狂飆而去!
    “吾乃常山赵子龙!汝既口出狂言,可敢与我一战?!”
    宋宪正骂得痛弓,完没料到对仫竟真敢单枪匹马衝过来,结果就被赵云的一声邀战,直接给架在了当场。
    他有心想拨马撤回城中,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吕布麾下数得上的战將,又是先开口挑衅,如今人工都任经报名號了,自己若转身就逃,往后在军中还怎么立足?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赵云任经衝到了他跟前。
    宋宪见对面这么一识愣头青的表现,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只能仓促催马相迎,同时將手中的长柄厚背刀,猛地斜甩上撩去,想凭著刀身的重量,把对仫的枪桿盪开。
    他想得很简单,先盪开这一枪,再借两马交错的机会拉开距离,就算打不过,转身材回城中便是,实在不行,还能喝令城头守军放箭掩护嘛————
    只是他这拼尽姿力的一刀,结结实实砍在对手的枪桿上,却只听见“鐺”的一声————
    然后就没下文了。
    宋宪发现自己这一刀完瓷没能撼动对仫的长枪,席倒是一股沛然巨力顺著刀身席震回来,让他两为手臂有些发麻。
    下一个瞬间,他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紧接著胸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骇然低头,只见那杆亮银枪,任经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自己的胸甲,狠狠贯入了他的胸膛!
    “嗬————·————”
    宋宪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常————常山————赵————”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意仕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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