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再临彭城
    简单介绍了自己组建车营的基本思路,张昀又引著刘备,走到了一辆改造之后的重大车跟前,伸手示意道:“主公请看,这车头的木板比较厚实,寻常刀箭难伤,即便是翼德手持蛇矛,也需要挥击数次才能砸开,足以抵挡骑兵的首轮衝击;”
    “木板上开凿的孔洞,可让隱蔽在车后的士卒,探出长枪刺杀靠近的敌军;这车后把手上的两根铁钎,可在结阵后砸入地下,起到固定车辆之效,即便有骑兵衝上来打砸推撞,一时间也难以轻易撼动;”
    “再看这车体两侧加装的鉤环,则是可將相邻的车辆鉤连起来,若是时间充裕,还能用粗麻绳进一步加固。如此一来,当骑兵衝击车阵时,面对的便不再是一辆孤零零的大车,而是一道由数辆、乃至数十辆大车,紧密连结而成的壁垒。”
    “其衝锋之力,会被分散至整个阵列,从而大大加强整个车阵的抗衝击能力。”
    刘备闻言,不但凑近观察了一番,还伸手使劲拉了拉那些铁鉤铁环,连连点头,再次讚嘆:“妙!妙啊!此处改动看似简单,实则匠心独运!”
    他直起身,望著眼前这片连绵的车阵,语气中满是感慨:“昔年李陵率五千步卒,携强弩,驾武刚车,於浚稽山孤军横挑匈奴八万骑兵,坚守数日,杀敌无数,令单于惊恐,几欲退军!”
    “想来其当年所倚仗者,便是这等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车阵啊!”
    “怪不得史载匈奴铁骑如浪潮拍岸,却始终都冲不开那如城似垒的武刚车阵!”
    说到此处,刘备神色凝重,满是追思和敬仰,仿佛跨越数百年时空,感受到了浚稽山下的那份悲壮与坚韧。
    可一旁的张昀听了,不由得面露几分尷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老实答道:“额————主公,实不相瞒,前朝的武刚车,史书中记载语焉不详,具体形制如何,昀实在不得而知。”
    “至於眼前的车阵,其实就是我凭著一己之见,胡乱鼓捣出来的————跟当年李陵所用的车阵到底是不是一回事,也確实说不太准。”
    “而且这办法到底好不好用,还得等实战检验一番,才能知晓。”
    刘备被这一通有些煞风景的大实话,直接浇灭了心头那份怀古的遐思。望著自家这位年轻的谋主,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允昭这小子的情商一向忽高忽低的,有时候也搞不清,他这样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无奈之下,刘备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允昭啊,往事暂且不提了。你这操练车营的举措,固然是堪称思虑深远,然————时不我待啊!”
    说著,他抬头望向天际,语带忧思:“如今时节已入冬月,寒气日甚,霜雪渐临。若再拖延下去,待到严寒封冻————”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张昀:“大泽一带(微山湖、邵阳湖、独山湖、南阳湖相连形成的庞大水系)的淤水泥沼一旦上冻,便不再是吕布摩下骑兵的阻碍,反而会化作其纵横驰骋的坦途。”
    “彼时,他麾下数千铁骑可隨心所欲地往来奔袭,对我军威胁只会更甚!”
    “再者,隨著河流淤沼尽数封冻,吕布自小沛发兵救援留县之际,可供其选择的进军路线也將大大增加。我军斥候本就势弱,这般一来,更是难以將之尽数监控。”
    “到了那时,想要探查其大军动向,预设伏兵阻截,可就难上加难了!”
    “允昭,此等关节,你务必权衡清楚,切莫因专注操练车营,误了出兵的时机,反倒让吕布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啊!”
    张昀闻言拱手答道:“主公所虑极是,昀亦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此番耽搁的时日,主要在於前期改造车辆耗时颇多;至於士卒操演车阵本身,实不过才三五日光景。”
    他隨手一指身边正在休整的士卒和车辆:“推车、定位、鉤连、固定、竖櫓————这些动作皆非繁复技巧,重在令行禁止与配合默契。”
    “昀並未打算在城中,將士卒练至炉火纯青再出兵,而是准备待其经过初步操练,大体能上手操纵车辆,並掌握相关號令后,便点兵启程。”
    “此去彭城,尚有二百余里路途,吾可在行军途中,择適宜之地,待每日扎营后,继续操练车营布阵之法,打磨配合。”
    “想来,待大军抵达彭城,与国让、子龙匯合之时,这些士卒对车阵的操控,也该是颇为熟练了。”
    刘备听著张昀的安排,缓缓点了点头:“嗯————边行军边操练,倒也是个法子。”
    他既已將帅印交予张昀,便决心不再过多干涉具体的调度安排,淡淡补了一句:“你心中有数便好。”
    二人又隨意寒暄了几句后,刘备便带著亲卫,转身离去了。
    而在他身后的校场中,未及片刻,便再次响起了士卒们操练的呼和之声。
    七日后,下邳城西。
    初冬的风中已然带上了阵阵寒意。
    张昀身著戎装,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策马行进在通往彭城的官道上。
    在他身后跟著的,则是整齐列队的千名普通步卒、千名车营健卒,以及数百辆改装的輜重大车。
    至於张飞嘛————
    由於他在自己接下帅印后,便没日没夜地聒噪,一会儿追问“何时方能出兵”,一会儿抱怨“为何非要走陆路,迁延日久”,口中整日掛著“兵贵神速”、“需早些赶到彭城”、“定要给吕布那廝点顏色瞧瞧”,搞得张昀是不胜其烦。
    张昀生怕他在路上也是如此,便在五日前,打发他带著八千兵马,以及大部分后勤輜重,走水路先行赶赴彭城了。
    没別的,就为图个清净。
    赶走了这位催命似的副將,张昀便按照既定的计划,带著这路兵马以“龟速”行军。
    他將每日的行程控制在三十里左右,每当日头偏西,便择取適宜之地,早早下令安营扎寨。
    简单布设营垒后,张昀便会召集车营健卒,带著车辆在不同的地形上,反覆操练车阵之法。
    “快!將车辆推至预定方位!”
    “铁钎夯实!”
    “鉤环扣紧!绳索拉直!”
    “櫓手就位!矛手准备!”
    號令声混杂著鼓角与木轮滚动之声,在旷野中久久迴荡。
    士卒们个个精神抖擞,挥汗如雨,在指挥下练习著布阵、拆卸、再布阵的全套流程,动作日渐嫻熟,配合也愈发默契。
    张昀则不时穿梭其间,关注著每一处有可能出现问题的细节。
    就这样,一步一练,稳扎稳打,又行进了六日,张昀率领的这路兵马,才终於抵达了彭城地界。
    此时,十月已然过半,朔风渐紧,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骑在马上的张昀,感受著汉末小冰河期的威力,不由得喃喃自语:“这鬼天气————竟比去年同期,还要更冷上几分啊。”
    思绪流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出征前两天,在州府中偶遇糜芳的那一幕。
    那一日,他去州府跟刘备匯报出兵的日期,与糜芳匆匆碰面。
    彼时,糜芳似乎刚在刘备那儿领了差事,正要外出公干。张昀忽然记起自己一直惦记的棉花,便隨口提了一句:“子方兄,如今已是严冬,咱们先前提及的那吉贝花”,估计一时半会也难以移栽。”
    “你看若有閒暇,可否將那吉贝花开出的绒絮取来让我瞧瞧,最好再捎带些种子,我也想试著栽种一番,看看能否培育成活。”
    张昀本就是隨口一问,却没想到,糜芳闻言之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亢奋,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急切又热情:“哎呀、哎呀!允昭,好眼光!好品味啊!”
    说著,他重重一拍胸脯:“吉贝花的绒絮和种子是吧?放心!此事包在愚兄身上,绝无差错!取来后,我亲自送到你府上去!”
    糜芳那股子喜出望外的態度,看得张昀心中满是疑惑。
    不是————
    就算是找到了志同道合,喜好花木的同好,也不至於激动成这样吧?
    看来,糜芳当真是对这些花花草草,分外痴迷啊!
    居然还说自己不好此道?
    唉,估计是这些年跟著他大哥操持家业受压抑了————
    第七日午后,北风在通往彭城的官道上呼啸而过,捲起漫天尘土。
    张昀领著两千兵马,行至彭城东门左近,抬眼远眺,见城门外肃立著一队人马,尤以队伍前方几骑熟悉的身影最为显眼。
    张昀见状,脚下轻磕马腹,催动坐骑想要快些上前。
    然而,他穿越至今不过一年有余,虽说平日里也时常练习骑马,可终究是骑术有限,实在是支撑不起他搞“策马奔腾”这种行为。
    他胯下那匹由刘备特意挑选的坐骑,性情十分温顺,感受到主人动作,也只是慢悠悠地从“噠————噠————噠————”的缓行漫·,变成了“噠噠————噠噠————噠噠————”的小跑,没有丝毫的躁动。
    可即便胯下的坐骑步伐沉稳,仅仅只是略有顛簸,张昀仍觉得身子有些发飘,只得用力蹬紧马鐙,双手紧紧攥著韁绳,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只是那略显僵硬的姿態,终究透出了几分狼狈。
    就这么东摇西晃地赶到近前,张昀瞧见当先的三人,正是张飞、田豫与赵云!
    三人身后,还跟著十余名披甲亲卫,彭城郡丞亦侍立在侧,神色恭敬。
    还没等张昀翻身下马,张飞便率先扯开了大嗓门:“我说允昭啊,你这行军的速度,简直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上几分,可是让俺们一通苦等!”
    “咱们这可是在自家地界上,你一日居然才走三十里?!”
    “而且俺实在想不通,昨日你扎营的地方,离著彭城还不到三十里地,抬抬脚就到了,结果你倒好,不说紧赶几步入城歇息,反倒是在野外又冻了一宿,到底图的是啥?”
    张昀被他一顿抢白,只觉得有些汗顏。
    自己昨日貌似是严格按著既定的行军时辰,到点儿便下令安营扎寨,隨后就是雷打不动地带著车营士卒操练阵法————
    从头到尾,竟是从未动过“再加把劲儿,直接进城歇息”的念头。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暗自反省。
    自己这头一回独掌兵权,还是太过忌惮出错,行事反倒显得拘束刻板,没有了往日里的从容。
    就在他略显尷尬之际,旁边的田豫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对著张昀拱手行礼,用极其官方的口吻说道:“末將田豫,恭迎长史驾临彭城!因诸事繁杂,未曾远迎,还请长史赎罪。”
    张昀瞥了田豫一眼,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之意,索性直接选择了无视,转而將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位无论何时,都让人倍感踏实可靠的身影:“子龙,多日不见,一切安好?”
    赵云闻言,眉宇间带上了几分笑意,姿態端正地一抱拳,语气恭敬道:“末將赵云,恭迎长史!托长史洪福,末將一切安好。”
    张昀看著眼前的三人,只剩下了哭笑不得:“行了行了!”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打断这略显滑稽的场面:“你们差不多得了,赶紧进城吧!”
    张飞见状,眼珠一转,学著田豫刚才的腔调,猛地一抱拳,扯著嗓子喊道:“末將遵命!”
    张昀被他洪亮的嗓门,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翼德!你也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哈哈哈哈!”
    张飞和田豫同时爆发出了欢快的大笑,就连素来沉稳內敛的赵云,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旁的郡丞与身后的侍从们,见大战临近,几位將领间还如此谈笑无忌,也忍不住面露笑意,方才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眾人一边牵著马相互閒谈打趣,一边领著两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彭城。
    入城之后,张昀先是安顿好了自己带来的人马,隨后便和张飞、田豫、赵云一道,径直前往了彭城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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