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夜里动向(求月票)
    灯影摇曳,鸦雀无声!
    后院正堂之上,西乡诸吏员拥挤在堂上,面色一片煞白!
    为首的乡嗇夫刘臣虽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持青翠竹简,细细研读,面上故作镇定,以安诸吏员之心。
    但其持竹简之手,手心已是渗出丝丝汗液。
    待廝杀声渐渐平息,诸吏面色愈加惊恐,有几个胆大之人,原本手持环刀,如今却也是不断向人群中退去!
    诸人额上,冷汗直冒!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身影缓缓向著正堂走来!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宛若鼓点一般,重重落在诸人心间!
    “来,来者何人?”
    一位年轻吏员望著那身影,面上露出一丝决然,大声问道!
    那身影却並未回答,反而是继续上前!
    不多时,那来人便已登临台阶之上!
    借著烛光,包括刘臣在內的乡舍诸吏,齐齐抬首望去!
    只见来人身形魁梧,披头散髮,手握环首刀,周身血跡斑斑!
    “呼!”
    秋风骤来,吹入堂上!
    诸吏员只觉得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呕!呕!”
    最前面的几个吏员骤闻这浓浓的血腥之气,登时不由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大声呕吐起来!
    “啪!”
    青翠竹简摔在地上,惊醒堂下诸吏!
    “堂下来者何人!深夜私闯乡舍,欲要何为!”
    刘臣倒也不愧是一乡吏员之首,只见其猝然起身,掷简於地,大声喝道。
    “兵曹赵君麾下侍从牧椿,拜见刘君!”
    来人当即拱手一礼,肃声应道。
    乡中诸吏这番惊惧神色自是令牧椿甚为不屑,倒是这乡嗇夫刘臣却也有几分胆气!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几分胆气罢了!
    贼人於乡舍袭杀县中大吏,他这个乡嗇夫却只敢躲藏於后堂之內。
    此事若就此传出去,他这个乡嗇夫也是做到头了!
    至於今日之事,传不传得出去,那就要看自家家主的心意了!
    “牧君,兵曹大人可还~”
    刘臣闻言,又见牧椿这般严肃,当即急声问道,话一出口,却又顿了顿,改口道:“可有何吩咐?”
    “深夜贼人来袭,兵曹大人业已尽数诛杀群寇!”牧椿闻言,当即继续说道,“廝杀已了,唯兵曹大人身上衣袍沾满鲜血!”
    “烦请诸位熬煮些灵米粥,备些热汤,再备一身黑色衣袍,好让兵曹大人沐浴更衣!”
    “兵曹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刘臣微微頷首,旋即又肃声问道。
    “没有!”
    牧椿肃声答道。
    “既如此,牧君且先返回偏院向兵曹大人復命!”
    “一应吩咐,吾等儘快准备!”
    牧椿闻言,微微頷首,旋即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牧椿离去,诸吏齐齐长舒一口气!
    “刘君,咱们~”
    到此时,一个小吏忽的看向刘臣,低声询问道。
    “当做什么也不知晓!快去给兵曹大人准备粥米、热汤,伺候兵曹大人沐浴更衣!”
    刘臣当即瞪了一眼那小吏,口中厉声喝道。
    “还有,今夜谁也不准离开乡舍!”
    “若要令我知晓有人私自离开乡舍,定向县君奏明,其乃是贼匪同党!”
    说到这里,刘臣袖袍一甩,已然转身迈入內室。
    “不愧是能以一己之力平息县內妖祸的百石大吏!”
    “这么多贼人深夜袭杀,竟然被其尽数斩杀!”
    刘臣虽不知晓来此贼人有多少,但就从方才的廝杀声中便可听出来,贼人少说也得有十余人!
    感慨一声,刘臣已然回到內室榻上,准备休憩!
    “自己这个乡嗇夫真是做到头了!”
    轻嘆一声,內室再无半点声响传出。
    与此同时,乡舍诸吏亦是开始忙活起来,烧水的烧水,熬粥的熬粥。
    还有人搜罗吏员的衣袍,一身不够,少说也得两身,准备送去偏院!
    毕竟,还有那位兵曹大人的侍从牧君呢!
    那位牧君虽然未曾提及自己身上的衣袍,但这些作小吏的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回到偏院,赵显也並未询问牧椿出去作甚,只是坐在台阶上,望著下方的遍地尸骸。
    “牧椿,清点清点!”
    驀地,赵显忽的开口吩咐道。
    “知道了,家主!”
    牧椿当即应了一声,开始细细的打扫战场。
    自从跟隨赵显以来,这等事,牧椿已做了好几次了!
    片刻后,院中不复方才的那般凌乱,已是甚为规整。
    左侧一堆血肉模糊的首级,右侧则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无头尸骸。
    而在院子正中央,则是一堆刀剑!
    “回稟赵君!”
    牧椿上前几步,立於台阶之下,拱手一礼。
    “总计贼人一十三人,除却刀剑之外,未曾发现半点符钱、灵石!”
    “诸人身上,亦是没有半点纹身暗记!”
    “嗯!
    “6
    闻听此言,赵显微微頷首,示意牧椿继续往下说。
    “利器层次的环首刀两柄,利器层次的长剑一柄,十柄卅炼精製环首刀!”
    “吴家家底倒是还挺殷实!”
    听到这里,赵显亦是微微一笑,打趣说道。
    “吴家能有百石大吏,自然非同一般!”
    牧椿闻言,亦是附和一句。
    “行了,归拢归拢吧!”
    “对了,去让刘臣写一份贼人夜袭乡舍的书信,立即让乡吏骑马送往县中!”
    赵显復又补充说道。
    “谨遵家主之命!”
    牧椿闻言,当即拱手一礼,旋即朝著后院走去。
    片刻后,后院正堂,重燃烛火,刘臣披著棉袍,揉了揉双目,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磨墨。
    官大一级压死人吶!
    而另一边,偏院里,赵显已然开始美美的享用灵米粥。
    待用罢灵米粥,再好好的沐浴一番!
    乡舍以东,三里之外,一座深宅大院之內。
    虽是夜已深,正堂之上却是依旧觥筹交错,弦乐奏响。
    主座之上的吴家家主吴俊,今夜邀请乡中另外两个大姓以及乡亭几个富户饮酒作乐。
    深秋时节,乡野之中,夜里甚为静謐!
    前后两声巨响,正堂上的几位宾客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但见吴俊面色镇定,似是並未听到一般,诸宾客自然也是压下心中不解,继续饮酒作乐。
    直至深夜,诸宾客方才离去。
    吴让作为吴家年轻一代的良材,自然是代表家主吴俊出门恭送诸位宾客。
    待目送诸位宾客远去之后,吴让当即面色一凛,快步返回正堂之上。
    .
    “伯祖!”吴让屏退堂上侍从,旋即看向吴俊,急声言道,“阿俭与周成、吴方等人並未返回家中!”
    “此时距离那两声巨响传来,已过去一个时辰!”吴俊微微頷首,面色亦是甚为凝重,开口分析道,“就算是將乡舍诸吏员尽数斩杀,恐怕也该返回家中了!”
    “到如今尚未返回,恐是遭了贼人毒手!”
    说到这里,吴俊与吴让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俭乃是一流武者,且早已练皮圆满,一身实力在一流武者之中亦是算得上殊为不错!”
    沉吟一声,吴俊继续分析道:“至於周成与吴方,虽只是普通的一流武者,可手持利器,亦是不可小覷!”
    “再加上那十位家中的好手!”
    “这般强横的力量,便是洗劫一座亭部亦是绰绰有余,怎就会折在那乡舍之中!”
    “莫非是那赵显暗自將他手中的猎妖队调了回来?”
    说到这里,吴俊看向堂下的吴让。
    “伯祖!不可能!”
    吴让当即肃声回道。
    “吾令乡中吏员紧紧盯著赵显二人,乡舍之外亦是有咱们吴家宾客盯梢!”
    “到阿俭几人动手之时,乡舍之中,除却乡吏之外,並无其余道民进入!”
    “莫非是乡吏相助那赵显?”
    此时,吴让也提出心中的疑问。
    “呵!阿让,你太瞧得起那群小吏了!”
    听到这里,吴俊却是嗤笑一声,连连摆手。
    “如此说来,那便是只有一个可能!”
    “赵显以一人之力,斩杀了阿俭、周成他们!”
    吴让面色凝重地说道。
    “阿让,你即刻前往平河乡,將此事报於汝叔父吴德!”
    “此事必须由他出面了!”
    “孩儿这便前往平河乡!”
    吴让当即应声,旋即便转身离去!
    “呵!乡野贱民之中,竟也出了这等良材!”
    一声冷笑,迴荡在正堂之上。
    与此同时,西乡乡舍之內,后院正堂。
    刘臣已然召来方才佇立在诸吏最前面的两位年轻吏员。
    “你二人即刻骑马前往县中,这里有两封信,一封信交予功曹刘缘,一封信呈给县君!”
    “此事勿要外泄!”
    “待事成归来,吾自会向县中举荐你二人!”
    刘臣將两封信交给为首的一位年轻吏员。
    乡舍吏员多是一些碌碌无为之辈,且恐怕也是与乡中大姓勾连甚深。
    这二人乃是乡舍新人,且都是外亭人氏,自然无需担心这二人勾结吴家!
    “谨遵刘君之命!”
    二人当即肃声应道,面上露出一丝激动!
    如此要紧之事,却交予他二人,岂不证明在刘臣眼中,他二人才是其得力干將!
    二人当即转身步出正堂,旋即牵了两匹坐骑,走出乡舍。
    而一些乡舍吏员见此一幕,却是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却也没有什么小动作。
    这挥之不散的血腥之气,足以令宵小之辈不敢轻举妄动!
    而后院正堂,刘臣望著这两个小吏离去的背影,亦是又抬眼瞧了瞧偏院方向。
    “你有靠山,难道我就没有靠山?”
    “若无身后贵人相助,吾又岂能自县中衙署一介小小的斗食吏成为执掌一乡的嗇夫?”
    刘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旋即再度返回內室。
    天还未亮,还得继续休憩。
    刘臣在县中为吏二十多年,到老才担任乡嗇夫,虽看似甚为可怜,可与那些一辈子都在斗食吏打转的县吏、乡吏相比,岂不是好太多了!
    县功曹刘缘便是其攀附的贵人,刘缘乃是县中大族刘家子弟。
    刘臣自不是刘家子弟,但既然都姓刘,七拐八拐总能攀上些关係!
    有了这层关係,刘臣才得以出任西乡嗇夫一职!
    东方晓白,天光熹微。
    乡舍诸吏忙碌一夜,方才將偏院的血跡清理乾净。
    地上的泥土都铲了厚厚一层,又著乡卒搬运来几筐黄土,细细的洒在院內。
    红日初升,赵显走出正堂,望向庭院时,这如此乾净的庭院,亦是令他微微一愣!
    “有心了!”
    赵显含笑说了一句,旋即便解下腰间的环首刀,立於院中慢悠悠的习练拳法。
    依旧是二十遍拳法,一通拳法打完,五臟六腑传来的阵阵刺痛亦是减弱三分。
    “咳咳!咳咳!”
    剧烈咳嗽几声,一口污血自赵显口中吐出。
    吐出这口污血之后,赵显亦是觉得好了许多。
    擦了擦额上汗液,赵显抓起一旁的环首刀,再度习练刀法!
    不知过去多久,赵显收刀回鞘,而此时院外,恰巧出现乡嗇夫刘臣的身影。
    刘臣见赵显习练已毕,当即快步上前,面上適时露出一丝忐忑与担忧:“赵君,昨夜贼匪夜袭乡舍,下吏守护乡舍,未曾及时前来护佑赵君,还望见谅!”
    “守护乡舍?”
    赵显笑吟吟的看向面前刘臣,旋即开口反问一句。
    “正是!”
    刘臣闻言,当即肃声答道。
    见刘臣这般厚脸皮,赵显也懒得与他爭辩,当即淡淡问道:“给县君的信函已遣人送去?”
    “昨夜便已遣人星夜赶赴县中!”
    刘臣当即肃声应道。
    “嗯,还要在你这叨扰几日!”
    赵显点了点头,当即便转身离去。
    见赵显这般冷漠,刘臣也只得苦笑一声,拱手一礼,转身退下。
    事到如今,还能说些什么呢!
    都是明白人,也无需再多言。
    只待县君的詔令下来吧!
    与此同时,荣泰县衙。
    县衙深处,一座清静幽雅的宅院之內,正堂之上,功曹刘缘小心谨慎的跪坐在席位上,抬首望著上方的县令高肃。
    半响,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堂上响起。
    “令赵显儘快平息妖祸,其他事无需掛念在心!”
    “下吏遵命!”
    刘缘拱手领命,旋即起身,缓缓退下。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腌臢之徒!”
    待刘缘离去,堂上却是传来一声冷哼!
    而此时,前往县城的官道上,数骑疾驰,溅起一路尘土,为首者赫然是北部游徼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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