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內。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后院。
    这里原本是一处清代官员的宅邸。
    经过几番修缮。
    如今成了先锋军临时关押重要人物的机密要地。
    庭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荷枪实弹的先锋军士兵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站立著。
    空气中透著一股肃杀的寒意。
    林征穿著笔挺的將官军装。
    卫兵在侧前方负责带路。
    两人穿过两道月亮门。
    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前。
    院门外站著一个班的特战队员。
    看到林徵到来。
    队员们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
    林征微微点头。
    卫兵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铜锁。
    推开两扇雕花木门。
    “师座,人就在里面。”
    林征没有急著迈步进屋。
    而是站在门口。
    目光越过门槛。
    静静地打量著屋內的陈设。
    这间屋子是林征专门吩咐人布置的。
    作为关押汪的囚室。
    这里没有任何铁窗和刑具。
    相反。
    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羊毛地毯。
    屋子中央摆著一套名贵的红木桌椅。
    案几上甚至还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香炉里燃著淡淡的檀香。
    这根本不像是一间囚室。
    更像是一处供文人雅士清修的静室。
    但是。
    这间屋子最引人注目的。
    是正对房门的那麵粉白墙壁。
    墙壁正中央。
    高高悬掛著一幅孙先生的半身画像。
    画像两旁。
    掛著一副装裱精美的书法条幅。
    条幅上的字跡苍劲有力。
    写的是一首绝命诗。
    “慷慨歌燕市。”
    “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当时的汪风华正茂。
    满腔热血。
    是全天下敬仰的革命英雄。
    是无数青年心中的楷模。
    而此刻。
    这位曾经写下绝命诗的屠龙少年。
    正颓然地坐在红木椅子上。
    汪的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乾净的青色长衫。
    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试图在这个囚笼里。
    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与尊严。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汪並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
    死死地盯在墙上的那幅字画上。
    看著那首自己年轻时写下的诗。
    看著孙先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汪的心中五味杂陈。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滚。
    他回想起了自己早年的岁月。
    那时的他。
    跟著孙先生奔走呼號。
    他不顾个人生死。
    身怀炸弹进京刺杀摄政王。
    被捕入狱后。
    面对审讯。
    他大义凛然。
    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那首引刀成一快。
    就是他当时最真实的內心写照。
    那时的他。
    有信仰。
    有热血。
    有著为四万万同胞流血牺牲的觉悟。
    可是。
    这些热血与信仰。
    在脑海中仅仅停留了片刻。
    便被一股更加浓烈的不甘与嫉妒彻底淹没。
    他不甘心,在心里疯狂地抱怨。
    他在埋怨孙先生。
    埋怨孙先生在世的时候。
    总是压制他。
    明明他才是同盟会里笔桿子最硬的人。
    明明他起草了无数重要的革命宣言。
    明明他的资歷最深。
    但孙先生却始终没有把最核心的权力交给他。
    甚至在很多重大决策上。
    都不愿意完全採纳他的意见。
    这让他感到十分憋屈。
    他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接著。
    他想到了后来的北伐。
    想到了自己试图掌握军权的种种努力。
    他想到了当年和桂系军阀合作的往事。
    他本想利用桂系的李和白。
    在党內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结果呢?!
    半路杀出了一个林征。
    將他藉助桂系上位的政治算盘砸得粉碎。
    那是他第一次在林征手里吃瘪。
    那种无力感。
    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再后来。
    就是凯shen的发跡。
    凯shen通过种种手段。
    牢牢控制了中央军。
    控制了黄埔系。
    將党政军的大权独揽一身。
    而他空有国府二號人物的头衔。
    却被凯shen一步步架空。
    在武汉的统帅部里。
    他成了一个只能在会议上发发牢骚的边缘人。
    没有兵权。
    没有財政大权。
    连自己的亲信都被凯shen的特务机构隨意抓捕。
    这种寄人篱下的屈辱。
    让他的心理逐渐扭曲。
    然而。
    最让汪破防的。
    最让他感到奇耻大辱的。
    並不是凯shen的排挤。
    而是多年前北平的那张病榻。
    汪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记忆將他拉回了孙先生病重弥留之际。
    那时的北平。
    寒风刺骨。
    他站在孙先生的病床前。
    手里拿著钢笔。
    准备记录先生的最后遗嘱。
    他本以为。
    自己作为先生最亲近的助手。
    理所当然会成为先生指定的接班人。
    理所当然会接管这大好的革命基业。
    可是。
    当孙先生断断续续地说出遗嘱的內容时。
    汪觉得天都塌了。
    先生竟然在遗嘱的安排中。
    让他去辅助林征。
    辅助一个当时连黄埔军校都没有正式毕业的学生。
    凭什么?!
    汪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吶喊。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十几年。
    他才华横溢。
    为了革命坐过牢。
    在党內威望极高。
    而林征一个毛头小子。
    先生凭什么把復兴华夏的重任。
    寄托在一个连资歷都没有的年轻人身上。
    还要他这个党国元老去给一个后辈打下手。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是对他革命生涯的彻底否定。
    汪看著墙上的画像。
    眼眶有些发红。
    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
    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那幅书法条幅前。
    目光死死地盯著“引刀成一快”那几个字。
    他伸出颤抖的手。
    轻轻抚摸著纸面上的墨跡。
    “能写出这种词的人。”
    “会是投机倒把的汉奸吗?”
    汪喃喃自语。
    声音带著一种病態的执拗。
    “可笑。”
    “天下人都不懂我!”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逃离武汉。
    去河內。
    並不是为了与日本人合作当汉奸。
    他是为了和平。
    他是为了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中。
    建立一个新的政府。
    他是为了给苦难的四万万民眾寻找一条活路。
    华夏的工业底子太薄了。
    军队的装备太差了。
    继续和日本人打下去。
    只会是亡国灭种的下场。
    他觉得只有妥协。
    只有通过和平谈判。
    才能保全华夏的最后一丝血脉。
    他將现存的几个抗日政权。
    统统视为对孙先生理念的背叛。
    武汉的凯shen。
    为了维持自己的独裁统治。
    不惜把全国的青壮年送上战场当炮灰。
    延安的红党。
    借著抗战的名义。
    在敌后大肆扩张地盘。
    甚至连眼前抓住他的林征。
    在汪看来。
    也不过是一个拥兵自重,企图割据江南的军阀。
    这些人。
    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只有他汪。
    才是真正继承了先生的遗志。
    只有他。
    为了国家。
    为了民族。
    甘愿背负汉奸的骂名。
    甘愿忍辱负重去和日本人周旋。
    他是崇高的、是伟大的、是不被世俗所理解的牺牲。
    心中想著,林征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进了这间布置雅致的囚室。
    卫兵跟在后面顺手关上房门。
    屋子里的光线稍微暗了一些。
    汪转过身。
    迎著林征的目光,努力挺直腰板。
    试图在这位年轻的军阀面前。
    保持自己元老的风度。
    然,不等他开口,林征的质问先一步传出!
    “汪先生这么伟大!”
    “那我请问!”
    “您这些年来都为国家做了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抗战:老李笑书呆子,我怒考黄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抗战:老李笑书呆子,我怒考黄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