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眼睛》电影製片完成
    ”这句诗,很美,但我们也可以將它变成符合我们敘事的內容。”
    萧穗子抬起头,自光清亮地看向周振声和戴锦樺。
    “我们这里要说的同淋雪,不止於文人墨客的唱和,也不限於小范围的情感羈绊。”
    “而是我们虽身处天南地北,岗位各异,工人在工具机前挥汗,农民在田埂边谋划,士兵在边疆值守,学生在书斋苦读。”
    “但我们確確实实,共同经歷著这个时代转型期的严寒与风雪。这风雪,或许是物质条件的匱乏,是思想领域的迷惘,是探索前路的艰难。”
    萧穗子最后总结道,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
    “所以,它不只是一个关於陪伴的浪漫承诺,更是一幅关於全国人民,命运共同体的时代全景素描。”
    “我现在负责文学部,你们负责理论审核,流程上人够了,我们三个直接举手表决吧。”
    三人举完手,萧穗子才开始去中间的桌上研究最近她最关心的事。
    《带上你的眼睛》动画电影成片已经完全做完了,她是才从北影厂骑自行车回来的。
    刚看完了全片,萧穗子並不懂动画电影的水平到底需要怎么评判,她只能说从自己这个外行的视听体验来说.
    现场差点擦眼泪把眼睛擦红了。
    不只是她一个女同志,老梁,阿诚,上美厂来燕京负责的技术员也看完久久不能释怀。
    这主要是刘峰从中央资料室带来了一份已经公开的语音资料,只不过他这份是录音质量非常好的,在加入电影结尾高潮部分后,意外地催泪!
    而且是只有这个时代中国人才懂的浪漫。
    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萧穗子翻开文件,里面夹著下午与上美厂、北影厂发行科同志开会的简要记录。
    成片连同全部材料已正式提交电影局。
    负责的同志初步看了,评价积极,但程序要走。
    上映许可证的审批,涉及到技术审查、內容把关等多个环节,就算一路顺利,最快也得二十多天才能拿到。
    这已经是特事特办的预估了。
    上映许可证一下,宣传和拷贝製作、影院排期就可以立刻启动。
    爭取在燕京和上海先同步上映。
    但这一套流程下来,再怎么抓紧,没半个月也铺不开。
    算来算去,这部电影真正能与全国观眾见面,最快也要到明年二月了。
    正好赶上春节前的档期,因为这个时期国內电影是没有什么春节档的概念的,电影好不好看纯看业界评价后,口口相传,只有真的好看才会有人会花时间看。
    而春节都忙著过年,这个时期是没有一家去看电影的习惯。
    萧穗子拿起钢笔,在檯历的二月上轻轻画了个圈。
    她的目光又移到另一页,那是配音演员名单。
    刘峰当初对配音人选很重视,特意圈定了几位他记忆中这个时期声音气质最贴合的演员。
    沈静由声音清澈中带著坚韧、擅长演绎知性青年女性的丁建华配音。
    她刚为《追捕》中的真由美配音不久,声线里的青春气息与角色所需的奉献感奇妙地融合。
    林千军选定的是嗓音醇厚明亮、富有朝气的乔榛。
    他已为多部影片配音,正处声音黄金期。
    其他几位重要配角,也分別邀请了刘广寧、童自荣等人。
    这份名单,几乎凑齐了当时上海电影译製厂年轻一代的精华,可见这部动画电影水准之高,以至於让上美厂愿意为此片尽力调动资源。
    最后,她的指尖停留在关於电影主题曲《夜航星》的记录上。
    这是后世mc版《三体》动画的片尾曲,因为很契合动画主题,直接被刘峰照搬了。
    她最初听刘峰哼唱一遍后简直是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想得出这么好听,且专门適合女声的歌曲?
    不过在离开刘峰一段日子后,她却也习惯他的才华了。
    然而到了录製阶段,电影预算已经见底,短时间內找不到既符合歌曲气质、费用又在承受范围內的合適歌手。
    “要不————你先试试?”
    刘峰临走前那个晚上,在听完她隨口哼的几句旋律后,曾这样说过。
    他还简单教了她一些气息控制和录音棚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怎么行啊,我只是在文工团里领舞的。”
    “听多了不也会一点,反正你平常唱歌也挺好,调很准,音感很好。”
    “真的?”
    “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比珍珠都真。”
    萧穗子本来还想拒绝,她真有点害羞了,毕竟万一这电影因为她没唱好,毁了,那可是要后悔好久。
    “而且,关键是————你最懂这部电影想说什么。”
    说完这句后,萧穗子答应了。
    毕竟,她也记得那个中午,在吃完烤鸭后,刘峰对自己的话。
    她也確实是,最理解他本意的人。
    於是,就在上周,她硬著头皮走进了北影厂的录音棚。
    戴著巨大的耳机,对著乐谱和歌词,唱完了那首《夜航星》
    过程磕磕绊绊,没少被录音师纠正,但最终出来的小样,竟意外地贴合电影结尾那种辽远而哀伤的希望感。
    发行科的同志听了,也点了头。
    “你们夫妻俩,一个写词一个唱歌,真是神仙眷侣啊。”
    此刻,萧穗子看著文件上。
    “主题曲演唱:萧穗子”那几个字,耳边仿佛又响起录音棚里监听耳机传来的、自己那稍显生涩却无比认真的歌声。
    她轻轻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窗外,燕园的夜色已临,雪似乎停了,只留下玻璃上模糊的水汽。
    他现在到哪了呢?要是他真能带上我的眼睛就好了。
    她所忙碌的一切,审查的日期、配音的名字、自己唱的歌————这些具体而微的“工作”,仿佛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山河与风雪,遥遥系在东北那辆行驶的解放卡车上。
    他在前方开拓、播种、经歷,而她在这里,將他留下的星火,小心地守护、点燃,並努力让它照亮更多的地方。
    萧穗子还拿到了,之前电影文学社和美术工艺学院同学联合搞出来的电影彩绘海报。
    画面里沈静被金色光芒所塑形,以一个极其唯美且有意象的动作,对不远处的那个他做了个动作。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穗子也默默地,对著窗外的雪景做出这个动作。
    然后开始书写,给刘峰的信。
    估算著日子,希望他能在瀋阳收到吧..
    “刘峰同志,有你的信和邮件,下午送来的。”
    “谢谢。”
    刘峰接过,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封熟悉的、娟秀的字跡。
    信封上盖著燕京的邮戳,算算日子,正是他离开鞍山后不久寄出的。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飞雪,又看了看手中信,最终,还是將它小心地放进了军装的內侧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还不急。
    他想,等回到地方,一个人,再慢慢看。
    很快,他离开邮政局,顺便在附近买了几张报纸,就赶紧前往辽寧话剧团。
    雪花细密,落在辽寧话剧团气派的苏式建筑穹顶上。
    这里是中国话剧的重镇之一。
    今晚是《高山下的花环》巡演至瀋阳的首场,也是与辽寧话剧团交流演出的重头戏。
    台下座无虚席。
    前排是省市文化部门的领导、话剧界的前辈名家。
    中后排则匯聚了更为多样的人群,有穿著军装、坐姿笔直的军区干部。
    有围巾裹住半张脸、眼神热切的中学生和青年工人,也有不少一看便是文艺爱好者的市民,扶著眼镜,手里甚至还拿著笔记本。
    在中间靠右的座位上,一个面相尚显年轻、甚至有些憨厚朴实的男青年,正聚精会神地看著舞台。
    他叫范韦,是瀋阳本地曲艺团的相声学员,对舞台表演有著天然的兴趣和关注。
    此刻,他看得格外投入,时而因靳开来的直率哂笑,时而为梁三喜的牺牲攥紧拳头,完全沉浸在戏剧的魅力中。
    台上的演出已近尾声。
    比起在鞍钢时面对纯粹工人观眾的激昂与火爆,演员们在此地的表演更注重层次与內在张力。
    大幕终於在如潮的掌声中缓缓合拢。
    掌声持续了很久,既有对这部已然轰动全国的作品的敬意,也有对今晚演出水准的认可。
    刘峰作为编剧和领队,与导演夏淳等人一起,被辽寧话剧团的领导簇拥著,在台前做了简短的谢幕与交流。
    很快有儿童歌唱团的小朋友过来献花,没办法,瀋阳这种省会,只能配合领导们搞这种了。
    刘峰从一个小学生手里接过花,隨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叔叔好,我叫那瑛,今年六年级。”
    刘峰一愣,然后回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爭取將来做人民歌唱家!”
    等到应酬暂告一段落,刘峰才得以脱身,回到后台。
    辽寧话剧团的后台,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宽和专业。
    化妆间排列整齐,巨大的镜子周围亮著一圈灯泡,道具间分类明晰。
    可这里一片忙碌后的鬆弛与喧囂,演员们一边卸妆,一边兴奋地討论著刚才台上的细节和台下观眾的反应。
    刘峰避开热闹的中心,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个人的行李和物品。
    將信打开。
    亲爱的刘峰同志:
    见字如面。
    念念。你走之后,燕京落了雪。
    你那边一切都好吗?想来瀋阳的雪也不会小。
    望你多添衣,照顾好自己,更要照顾好团里的同志们。
    未名湖结了厚厚的冰,王阳和沈墨他们竟弄了冰鞋去滑,热闹得很。
    我走在湖边,想起你曾说,北方的雪是捂著的,沉甸甸的,有分量。
    我现在觉著,这话真对。这雪盖著园子,也盖著许许多多正在发生的事,静悄悄的,却很有力。
    生活上没什么特別的事。
    西四胡同的小炉子烧得很旺,就是晚上回去,屋子里静了些。
    我把你常看的几本书又归置了一遍,那本《红楼梦》的批註,我又看了几处,你写的“眼泪也是物质匱乏的折射”,我如今越想越觉得透彻。
    妈前几天来了,带了她醃的雪里蕻,味道很正,我留了一罐,等你回来尝尝。
    对了,你隨身带的那个小铝壶里,桂花酒还够吗?我前些天又开了一小坛新酿的,比之前的更醇些。
    你说过,闻到这味道,就像看到我。
    那我可要“严格监督”,你不仅得闻到,还得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来,亲自品一品这“像看到我”的味道,到底进步了没有。
    夜已深,窗外又飘起雪糝子,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你肩上的担子重,巡演辛苦,但想到你是在做“喇叭”的事业,是在万千工人师傅心里播种,我便觉得,这分別也有了光亮的意味。
    盼你顺利,更盼你早日归来。別忘了我们的约定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致敬礼!
    你的穗子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夜於燕京(又及:酒虽好,演出前后万勿仂杯。此乃最高指示!)
    刘峰笑著,仿佛真的见儿如面。
    他也开始写自己给萧穗子的信。
    亲爱的萧穗子趴志:“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郝淑雯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她刚帮忙清点完道具,手里还拿著登记本,很自然地朝刘峰这边走来。
    刘峰下交识將手中的信往怀里按了按,但这个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郝淑雯的变睛。
    她的目光极盏地掠过信封上那行她趴样熟悉的的儿跡。
    空气静默了一瞬。
    郝淑雯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她转过头,装作整理手中乱七八糟的道具单。
    “哟,家书抵万金啊。萧穗子趴志这后勤保障メ作,真是做到趴志们心坎里了,千里送温暖,无微不至。”
    刘峰將信妥帖地放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一向细心,而剧团在外,家属关心是正常情况。”
    “常情————对,常情。”
    郝淑雯重复著,终於转过脸来,脸上那点偽装的笑意淡了些。
    “知道知道,革命夫事,志趴道合,令人羡慕。”
    “行了,不耽误刘峰趴志研读家书指示了,我去看看他们卸妆油还够不够。”
    她摆摆手,转身就走,步伐能些快。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已经恢復了平素的爽利。
    “————那什么,替我向穗子问好。告诉她,刘峰在东北,没促著也没饿著,就是能时候轴得让人想踹两脚!”
    说完,她便真正匯入了后台忙碌的人群中,背影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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