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站，锦州
第121章 第一站，锦州
燕山寒影落高秋，北折榆关大海流。
山海关，在中国的版图上是华北与东北平原的分界点。
自古以来，国人习惯把山海关以东北，称为关外。
也许祖先们藉助山的雄伟和海的广阔来给这座长城雄关命名，是看中了关口两边土地精神上的寄託。
然而，由於它的特殊地理位置，从它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它与战爭的不解之缘。
从山海关至锦州这一线，称为辽西走廊。
这条走廊是中原与东北、农耕与渔猎之间几乎唯一的陆上坦途。
明朝末年，这里成了帝国最昂贵的绞肉机。
1642年的松锦大战，十三万明军精锐在走廊东端的锦州城外覆灭，统帅洪承畴被俘。
此役不仅让关寧锦防线彻底崩溃，更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大明王朝的国运隨之倾塌。
三百年后，歷史的指针再次精密地对准了同一坐標。
1948年秋，辽瀋战役在此打响。
战略的焦点，仍是锦州，然而这一次，百万雄师入关，却不是为了让神州陆沉，遍地腥膻。
从勿復南明旧事，统一战线打退侵略者，再到决定整个国家命运的大决战，至今也已有半个甲子了。
此时冬日的景象，若从天空俯瞰，也是静默而富有深意。
京瀋铁路像一条细韧的钢线，紧贴走廊铺设。
列车行经之处，右侧是连绵起伏的暗青色山影。
左侧，则是无垠的、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灰光芒的渤海。
山海对峙，铁路居中，仿佛一条穿过时间隧道的细弦。
而此刻，震颤这根弦的，是一列绿皮火车。
车厢內，《高山下的花环》剧组的人们，或倚或坐。
刘峰笔耕不輟，继续创作，刚才那段是他为《人间正道是沧桑》里辽瀋战役写的开场白。
车厢里暖烘烘的，瀰漫著橘子皮、菸草和旧棉袄混合的气味。
窗外，辽西走廊冬日的旷野无边无际地掠过，偶尔闪过几棵孤零零的禿树，更衬得天地苍茫。
几个年轻演员挤在靠窗的翻板座椅上，脸几乎贴在结了霜花的玻璃上，嘰嘰喳喳。
“瞧这雪地，真美啊！”
葛尤抱著膝盖，悠悠道。
“多好看也盖不住冷，你下车就不美了。”
“你这人，老说不应景的话————哎呀，书上说的林海雪原，那得是什么样呢？”
龚雪也加入聊天，她拢了拢鬢角，轻声念道。
“万马军中一小丫，顏似露润月季花————这是《林海雪原》里少剑波写给白茹的。你们想，在那么艰苦的剿匪战场上，还能写出这样的诗，那儿的雪，一定又乾净，又浪漫。
她的话引来几个女演员赞同的点头。
孙娜撇撇嘴，但没反驳，只嘟囔一句。
“那也得有命欣赏才行。听说老林子里面都是狼啊，东北虎，熊。”
“怕啥！”
一个扮战士的男演员挺起胸脯。
“咱们这么多人，正好体验生活！我姥姥说过，东北那疙瘩，棒打抱子瓢舀鱼，到了地头，咱们说不定还能搞点野味呢。”
“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別给当地的老乡添麻烦了。”
王芳也加入遐想。
“我听说，往前再走，到铁岭那边儿，还跟曹雪芹能扯上关係呢！有研究说，他祖上，就是从关內迁到铁岭一带的。”
这话引起了小小的討论。
有人说起“铁岭说”和“辽阳说”的爭议，更添了一份歷史迷雾般的想像。
大家说笑著，目光又投向坐在过道那边的张卫国。
这位安全员刚才讲了段小时候在东北辽河上“打出溜滑”的趣事，此刻正闭目养神。
“张同志，再讲点儿唄？剿匪的事儿？”有人央求。
张卫国睁开眼，苦笑。
“我真没啥可讲了。那之后，就是我参军训新兵蛋子的事儿了，比这枯燥。”
磨不动这位嘴紧的，几个年轻演员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斜对面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刘峰。
“刘老师...
“”
葛尤拖长了音调，带著剧团里混熟了的玩笑口气。
“张同志是英雄惜字如金，您可是大作家，肚子里故事多。这眼瞅著就到地头了，给咱讲讲这锦州唄。”
刘峰笔下顿了顿，抬起头。
车厢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里暗道。
现在东北可没你们想的那样，再说了，民风可比关內彪悍多了，今年光全国闻名的大案就有不少呢。
名人有不少，可现在还没出名。
辽西第一狠人范德彪今年已经十六，东北教父马大帅那也是二十有二。
东北第一温柔林妹妹亦是亭亭玉立，国际影后艾达王那也是年满六岁。
刘峰想了半天，太多了，讲啥呢，是讲连环凶杀案呢，还是讲胡八一和王胖子去关东军基地呢？
最后还是等得不耐烦的郝淑雯说道。
“刘老师你不是最爱讲歷史吗？讲点锦州有关的唄。”
刘峰被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那行，我们今天就讲一个明清换代之际的秘事。”
眾人纷纷凑上来。
刘峰清了清嗓子，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连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都仿佛成了伴奏的惊堂木。
“话说咱这趟去的锦州，那在歷史上可是个了不得的戏台子！今儿不讲旁的，单讲一段崇禎十五年，也就是松锦大战之后的事。”
刘峰这一个开头，还真有点说书先生的味，要知道他前世上高中没事做，经常用mp3
听评书或者百家讲坛，久而久之便略懂一二。
这讲故事，就得讲究一个人民群眾喜闻乐见，就得说那些个什么王侯將相的醃攒事。
刘峰故意停顿，等龚雪给几个不懂明末这段歷史的稍微科普完，才继续道。
“这败仗打完，大明最后一点能打的家底儿，洪承畴洪督师的十三万精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辽西走廊了。”
“洪督师本人也被请到了盛京瀋阳。这位洪亨九先生，那可是崇禎皇帝的心头肉，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学问大，骨头————呃，至少当时看起来挺硬。”
“到了瀋阳，那是水米不进，天天穿著那身破烂大明官服，面朝南方，就等著一死尽忠，成仁取义！”
“这时候，戏台子的另一位主角登场了，后金的皇太极，这是个真正的梟雄。他眼里，千军万马容易得，一个治世能臣可难求。他一看洪承畴这做派，不但不生气，反倒乐了。”
刘峰模仿著观察的神態，本还想捋下没有的鬍子，但被郝淑雯打断了。
“他怎么乐呢？据说是这么个细节，房樑上掉下点灰，落在洪承畴衣服上。结果这位誓死不降、绝食明志的洪大人，下意识地、轻轻地把灰尘给掸掉了！”
“皇太极在帘子后头一看，旁边这个翻译官，啊不对是狗汉奸范文程就在开始献计，一个真不想活、只求速死的人，还在乎衣裳乾净吗？此人，可劝降！”
“可怎么劝呢？送金银，人家不看，给高官，人家不听。皇太极愁啊，天天琢磨。”
“这一日，机会来了。皇太极可能是灵机一动，也可能是听了谁的小报告，就把这劝降的大任，交给了这那聪慧但尚未显山露水的庄妃。
1
“也就是俗称的美人计。”
说到这里，全车厢的人都被吸引了，果然，这年头大伙都爱听这桃色故事。
刘峰故意停在这，吊了会胃口，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才接著道。
“这时候，那庄妃大玉儿，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此时还是个不太得宠的蒙古格格，她心里就恨啊，为何呢？”
“原来这大玉儿的姐姐，海兰珠宸妃是皇太极最宠的，而自己这个妹妹不但被冷落，还要被送给一个汉人！於是她心里就起了一个念头....
”
“就这样，在一个月色朦朧的晚上，洪承畴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头那点忠君之念跟求生本能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房门轻轻开了。来的正是一位衣著素雅、手提一壶人参汤的蒙古女子，身后跟著个小丫鬟，那就是苏麻喇姑。”
“这苏麻喇姑进了屋，也不多言，只说：先生绝食，然一身学识，关乎天下百姓。”
“我家主子久慕中原文化，特命我来，想隨先生学几个汉字，读半句诗经，不知可否？你们想啊，洪承畴一个江南才子，那和关外的野汉子不一样啊，可谓是相貌堂堂，这大玉儿见了，那叫一个......
”
刘峰一拍大腿，惊得眾人一醒。
“据说这之后的事儿，那就顺理成章了。一碗参汤，几句学问切磋，洪承畴的气节就像那春冰见了日头，化得是恰到好处。”
“更有意思的是...
”
刘峰环视听得入神的眾人，留下个扣子。
“传说当年关押、劝降洪承畴的那个三官庙，后来到了满清乾隆年间，嘿，被皇帝下旨改建，成了祭祀满清开国功臣的—太庙！”
“这其中之真假那便不可知了，其实《红楼梦》所谓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听到这里，一眾演员还有点懵，但夏淳导演却坐不住了。
“小刘，你这前面说的孝庄劝降洪承畴还有依据，后面不完全是没史料的胡扯吗？”
“哈哈哈，夏老，故事而已，权当是茶余饭后讲来消遣罢了。
“不过你这个逻辑上倒还真说的通..
1
就在刘峰继续给其他人扯了点谈后，东北匯演的第一站，锦州终於到了。
月台上喧闹而有序。
广播里女播音员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报站声在高大空旷的拱顶下迴荡。
出站口外，能看到更多红砖砌成的苏式楼房，屋顶覆盖著未化的积雪。
来接站的人已经等著了。
除了jz市文化局和当地剧团的几位干部，格外醒目的是两位穿著崭新军装、未戴领章的中年人。
他们是驻锦州部队派来的宣传干事。
其中一个姓秦的干事，自我介绍时带著爽朗的笑。
“欢迎燕京来的同志们！你们排的《花环》，我们部队上下都听说了，就盼著看呢！
领导说了，要全力配合，场地、人员、还有相关指导工作，都没问题！”
夏淳与刘峰上前握手致谢。
文化局的同志热情地介绍著安排。
“今天各位同志先到市革委会招待所休息，安顿下来。”
“明天上午，咱们在市文化宫礼堂开个简短的欢迎暨工作协调会，部队、地方文艺单位的同志都会参加，把演出和交流的具体日程定一定。下午开始，舞台就交给你们走台、
装台。”
听这话，刘峰眉头一皱，但马上便又收起。
简单的寒暄后，眾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道具箱，分乘几辆市里派来的公交车，前往招待所。
公交车驶过锦州街道。
城市不大，布局方正。
主干道两旁多是三到四层的红砖或水泥楼房，墙上还保留著一些斑驳的標语痕跡。
自行车流是主要的街景，偶尔有解放牌卡车轰鸣驶过。
远处，能看见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冒著白烟，那是锦州石油六厂或纺织厂的痕跡，显示著这座辽西中心城市作为工业基地的底色。
街边商铺门脸不大，但副食店门口排队买冬储白菜、萝下的人群，透著北方城市冬日特有的生活气息。
路上行人穿著厚实的棉袄，脸色红润，步伐不疾不徐。
招待所是栋老式三层苏式建筑，房间宽但设施简单，暖气烧得很足。
演员们按之前的分组入住。
经歷了长途火车，大家都有些疲惫，各自收拾安顿。
刘峰放下行李，没多休息，只跟同屋的夏淳打了声招呼。
“夏导，我出去一趟，趁天还没黑，去趟辽瀋战役纪念馆看看，摸摸资料。”
“，小刘，这个可不在他们安排范围里啊。”
“没事，夏导，我有专门的介绍信，我是为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资料。”
夏淳顿了顿，瞬间明白刘峰的意思。
“你还搞这一套.....算了，反正你只准收集资料！喊上小郝和小张陪你一起吧。”
“我办事，您放心吧。”
夏淳正用热毛巾擦脸，闻言也是笑道。
“就属你鬼名堂多！”
“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大概了解就行了。”
刘峰应了一声，裹紧军大衣，围好围巾，喊上了郝张二人，步入锦州清冷的暮色之中。”
燕山寒影落高秋，北折榆关大海流。
山海关，在中国的版图上是华北与东北平原的分界点。
自古以来，国人习惯把山海关以东北，称为关外。
也许祖先们藉助山的雄伟和海的广阔来给这座长城雄关命名，是看中了关口两边土地精神上的寄託。
然而，由於它的特殊地理位置，从它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它与战爭的不解之缘。
从山海关至锦州这一线，称为辽西走廊。
这条走廊是中原与东北、农耕与渔猎之间几乎唯一的陆上坦途。
明朝末年，这里成了帝国最昂贵的绞肉机。
1642年的松锦大战，十三万明军精锐在走廊东端的锦州城外覆灭，统帅洪承畴被俘。
此役不仅让关寧锦防线彻底崩溃，更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大明王朝的国运隨之倾塌。
三百年后，歷史的指针再次精密地对准了同一坐標。
1948年秋，辽瀋战役在此打响。
战略的焦点，仍是锦州，然而这一次，百万雄师入关，却不是为了让神州陆沉，遍地腥膻。
从勿復南明旧事，统一战线打退侵略者，再到决定整个国家命运的大决战，至今也已有半个甲子了。
此时冬日的景象，若从天空俯瞰，也是静默而富有深意。
京瀋铁路像一条细韧的钢线，紧贴走廊铺设。
列车行经之处，右侧是连绵起伏的暗青色山影。
左侧，则是无垠的、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灰光芒的渤海。
山海对峙，铁路居中，仿佛一条穿过时间隧道的细弦。
而此刻，震颤这根弦的，是一列绿皮火车。
车厢內，《高山下的花环》剧组的人们，或倚或坐。
刘峰笔耕不輟，继续创作，刚才那段是他为《人间正道是沧桑》里辽瀋战役写的开场白。
车厢里暖烘烘的，瀰漫著橘子皮、菸草和旧棉袄混合的气味。
窗外，辽西走廊冬日的旷野无边无际地掠过，偶尔闪过几棵孤零零的禿树，更衬得天地苍茫。
几个年轻演员挤在靠窗的翻板座椅上，脸几乎贴在结了霜花的玻璃上，嘰嘰喳喳。
“瞧这雪地，真美啊！”
葛尤抱著膝盖，悠悠道。
“多好看也盖不住冷，你下车就不美了。”
“你这人，老说不应景的话————哎呀，书上说的林海雪原，那得是什么样呢？”
龚雪也加入聊天，她拢了拢鬢角，轻声念道。
“万马军中一小丫，顏似露润月季花————这是《林海雪原》里少剑波写给白茹的。你们想，在那么艰苦的剿匪战场上，还能写出这样的诗，那儿的雪，一定又乾净，又浪漫。
她的话引来几个女演员赞同的点头。
孙娜撇撇嘴，但没反驳，只嘟囔一句。
“那也得有命欣赏才行。听说老林子里面都是狼啊，东北虎，熊。”
“怕啥！”
一个扮战士的男演员挺起胸脯。
“咱们这么多人，正好体验生活！我姥姥说过，东北那疙瘩，棒打抱子瓢舀鱼，到了地头，咱们说不定还能搞点野味呢。”
“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別给当地的老乡添麻烦了。”
王芳也加入遐想。
“我听说，往前再走，到铁岭那边儿，还跟曹雪芹能扯上关係呢！有研究说，他祖上，就是从关內迁到铁岭一带的。”
这话引起了小小的討论。
有人说起“铁岭说”和“辽阳说”的爭议，更添了一份歷史迷雾般的想像。
大家说笑著，目光又投向坐在过道那边的张卫国。
这位安全员刚才讲了段小时候在东北辽河上“打出溜滑”的趣事，此刻正闭目养神。
“张同志，再讲点儿唄？剿匪的事儿？”有人央求。
张卫国睁开眼，苦笑。
“我真没啥可讲了。那之后，就是我参军训新兵蛋子的事儿了，比这枯燥。”
磨不动这位嘴紧的，几个年轻演员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斜对面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刘峰。
“刘老师...
“”
葛尤拖长了音调，带著剧团里混熟了的玩笑口气。
“张同志是英雄惜字如金，您可是大作家，肚子里故事多。这眼瞅著就到地头了，给咱讲讲这锦州唄。”
刘峰笔下顿了顿，抬起头。
车厢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里暗道。
现在东北可没你们想的那样，再说了，民风可比关內彪悍多了，今年光全国闻名的大案就有不少呢。
名人有不少，可现在还没出名。
辽西第一狠人范德彪今年已经十六，东北教父马大帅那也是二十有二。
东北第一温柔林妹妹亦是亭亭玉立，国际影后艾达王那也是年满六岁。
刘峰想了半天，太多了，讲啥呢，是讲连环凶杀案呢，还是讲胡八一和王胖子去关东军基地呢？
最后还是等得不耐烦的郝淑雯说道。
“刘老师你不是最爱讲歷史吗？讲点锦州有关的唄。”
刘峰被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那行，我们今天就讲一个明清换代之际的秘事。”
眾人纷纷凑上来。
刘峰清了清嗓子，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连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都仿佛成了伴奏的惊堂木。
“话说咱这趟去的锦州，那在歷史上可是个了不得的戏台子！今儿不讲旁的，单讲一段崇禎十五年，也就是松锦大战之后的事。”
刘峰这一个开头，还真有点说书先生的味，要知道他前世上高中没事做，经常用mp3
听评书或者百家讲坛，久而久之便略懂一二。
这讲故事，就得讲究一个人民群眾喜闻乐见，就得说那些个什么王侯將相的醃攒事。
刘峰故意停顿，等龚雪给几个不懂明末这段歷史的稍微科普完，才继续道。
“这败仗打完，大明最后一点能打的家底儿，洪承畴洪督师的十三万精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辽西走廊了。”
“洪督师本人也被请到了盛京瀋阳。这位洪亨九先生，那可是崇禎皇帝的心头肉，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学问大，骨头————呃，至少当时看起来挺硬。”
“到了瀋阳，那是水米不进，天天穿著那身破烂大明官服，面朝南方，就等著一死尽忠，成仁取义！”
“这时候，戏台子的另一位主角登场了，后金的皇太极，这是个真正的梟雄。他眼里，千军万马容易得，一个治世能臣可难求。他一看洪承畴这做派，不但不生气，反倒乐了。”
刘峰模仿著观察的神態，本还想捋下没有的鬍子，但被郝淑雯打断了。
“他怎么乐呢？据说是这么个细节，房樑上掉下点灰，落在洪承畴衣服上。结果这位誓死不降、绝食明志的洪大人，下意识地、轻轻地把灰尘给掸掉了！”
“皇太极在帘子后头一看，旁边这个翻译官，啊不对是狗汉奸范文程就在开始献计，一个真不想活、只求速死的人，还在乎衣裳乾净吗？此人，可劝降！”
“可怎么劝呢？送金银，人家不看，给高官，人家不听。皇太极愁啊，天天琢磨。”
“这一日，机会来了。皇太极可能是灵机一动，也可能是听了谁的小报告，就把这劝降的大任，交给了这那聪慧但尚未显山露水的庄妃。
1
“也就是俗称的美人计。”
说到这里，全车厢的人都被吸引了，果然，这年头大伙都爱听这桃色故事。
刘峰故意停在这，吊了会胃口，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才接著道。
“这时候，那庄妃大玉儿，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此时还是个不太得宠的蒙古格格，她心里就恨啊，为何呢？”
“原来这大玉儿的姐姐，海兰珠宸妃是皇太极最宠的，而自己这个妹妹不但被冷落，还要被送给一个汉人！於是她心里就起了一个念头....
”
“就这样，在一个月色朦朧的晚上，洪承畴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头那点忠君之念跟求生本能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房门轻轻开了。来的正是一位衣著素雅、手提一壶人参汤的蒙古女子，身后跟著个小丫鬟，那就是苏麻喇姑。”
“这苏麻喇姑进了屋，也不多言，只说：先生绝食，然一身学识，关乎天下百姓。”
“我家主子久慕中原文化，特命我来，想隨先生学几个汉字，读半句诗经，不知可否？你们想啊，洪承畴一个江南才子，那和关外的野汉子不一样啊，可谓是相貌堂堂，这大玉儿见了，那叫一个......
”
刘峰一拍大腿，惊得眾人一醒。
“据说这之后的事儿，那就顺理成章了。一碗参汤，几句学问切磋，洪承畴的气节就像那春冰见了日头，化得是恰到好处。”
“更有意思的是...
”
刘峰环视听得入神的眾人，留下个扣子。
“传说当年关押、劝降洪承畴的那个三官庙，后来到了满清乾隆年间，嘿，被皇帝下旨改建，成了祭祀满清开国功臣的—太庙！”
“这其中之真假那便不可知了，其实《红楼梦》所谓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听到这里，一眾演员还有点懵，但夏淳导演却坐不住了。
“小刘，你这前面说的孝庄劝降洪承畴还有依据，后面不完全是没史料的胡扯吗？”
“哈哈哈，夏老，故事而已，权当是茶余饭后讲来消遣罢了。
“不过你这个逻辑上倒还真说的通..
1
就在刘峰继续给其他人扯了点谈后，东北匯演的第一站，锦州终於到了。
月台上喧闹而有序。
广播里女播音员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报站声在高大空旷的拱顶下迴荡。
出站口外，能看到更多红砖砌成的苏式楼房，屋顶覆盖著未化的积雪。
来接站的人已经等著了。
除了jz市文化局和当地剧团的几位干部，格外醒目的是两位穿著崭新军装、未戴领章的中年人。
他们是驻锦州部队派来的宣传干事。
其中一个姓秦的干事，自我介绍时带著爽朗的笑。
“欢迎燕京来的同志们！你们排的《花环》，我们部队上下都听说了，就盼著看呢！
领导说了，要全力配合，场地、人员、还有相关指导工作，都没问题！”
夏淳与刘峰上前握手致谢。
文化局的同志热情地介绍著安排。
“今天各位同志先到市革委会招待所休息，安顿下来。”
“明天上午，咱们在市文化宫礼堂开个简短的欢迎暨工作协调会，部队、地方文艺单位的同志都会参加，把演出和交流的具体日程定一定。下午开始，舞台就交给你们走台、
装台。”
听这话，刘峰眉头一皱，但马上便又收起。
简单的寒暄后，眾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道具箱，分乘几辆市里派来的公交车，前往招待所。
公交车驶过锦州街道。
城市不大，布局方正。
主干道两旁多是三到四层的红砖或水泥楼房，墙上还保留著一些斑驳的標语痕跡。
自行车流是主要的街景，偶尔有解放牌卡车轰鸣驶过。
远处，能看见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冒著白烟，那是锦州石油六厂或纺织厂的痕跡，显示著这座辽西中心城市作为工业基地的底色。
街边商铺门脸不大，但副食店门口排队买冬储白菜、萝下的人群，透著北方城市冬日特有的生活气息。
路上行人穿著厚实的棉袄，脸色红润，步伐不疾不徐。
招待所是栋老式三层苏式建筑，房间宽但设施简单，暖气烧得很足。
演员们按之前的分组入住。
经歷了长途火车，大家都有些疲惫，各自收拾安顿。
刘峰放下行李，没多休息，只跟同屋的夏淳打了声招呼。
“夏导，我出去一趟，趁天还没黑，去趟辽瀋战役纪念馆看看，摸摸资料。”
“，小刘，这个可不在他们安排范围里啊。”
“没事，夏导，我有专门的介绍信，我是为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资料。”
夏淳顿了顿，瞬间明白刘峰的意思。
“你还搞这一套.....算了，反正你只准收集资料！喊上小郝和小张陪你一起吧。”
“我办事，您放心吧。”
夏淳正用热毛巾擦脸，闻言也是笑道。
“就属你鬼名堂多！”
“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大概了解就行了。”
刘峰应了一声，裹紧军大衣，围好围巾，喊上了郝张二人，步入锦州清冷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