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十七还有些惊慌失措,眼里的懊悔和担忧不似作偽,见了胤禛和仪欣就跪下求御医。
    “皇兄,皇嫂…”
    仪欣抬腿就踹了他一脚,这个拎不清的东西。
    老十七救助了许多孤苦无依的女子,她们自愿做丫鬟留在清凉台。
    清凉台的丫鬟均是见识不凡,读书识字,装扮的如同官家小姐一般。
    京城百姓还夸讚果郡王宅心仁厚,也不乏有人调侃果郡王风流、好福气。
    她早就有所耳闻,所幸老十七是在做好事,並不出格。
    纵使她是皇后,也不能任意插手皇的弟弟后宅之事。
    老十七被踹歪了身子,还是一遍遍解释说:“皇嫂,臣弟保证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福晋之事。”
    仪欣很是纳闷,何止纳闷,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道:
    “你的福晋有孕在身,深更半夜,你为何同丫鬟谈诗论道?”
    大半夜,哪来的这么多话跟外人说啊?
    离谱。
    “臣弟只是兴之所至,並未做任何出格之事。”
    好一个兴之所至!
    半夜跟年轻貌美的丫鬟花前月下,好一个兴之所至。
    仪欣蹙眉道:“瑾瑾饱读诗书,谈诗论道一事上,你为什么要跟你的丫鬟秉烛夜谈呢?”
    胤礼道:“瑾瑾有孕在身,怀相也不算太好,臣弟近日均不忍搅扰她,这才同旁人浅谈几句诗词。”
    “……”
    仪欣气笑了,跟他说不通,索性又踹了他一脚,太医已经往清凉台去了,她也没心思在这教育老十七。
    他不觉得自己错。
    不是第一次了,她跟这种人没办法保持平和。
    “好了。”胤禛走到仪欣身边,抚了抚她的脉搏,“太医去了,会没事的。”
    “最好是这样。”
    仪欣冷哼一声,甩袖离开,让胤禛去教导他的弟弟吧,他指定有点什么毛病。
    仪欣离开之后,畅音阁静謐无声,不復初始的悦耳琵琶声,胤礼只是愧疚地跪著。
    胤禛淡淡瞥了一眼跪著的胤礼,沉声道:“你可知错?”
    “臣弟知错。”
    胤禛提点道:“朕不想处断你的后宅之事,皇后也不想。”
    夫妻之间的事情,总是闹得人尽皆知。
    胤礼抬起头来,辩解说:“臣弟连姬妾没有,中馈全然交於福晋一人,臣弟问心无愧,臣弟不知福晋会因此动了胎气。”
    瑾瑾明知他和那丫鬟是清白的。
    还是大肆动气。
    他想不通她为何如此善妒,对,就是善妒,跟从前至纯至善全然不同。
    “皇兄也不能理解臣弟吗?”
    “不能。”胤禛没耐心跟他谈心,对苏培盛说,“送你十七爷出宫,你明日自己去钮祜禄氏登门道歉。”
    仪欣抱胸倚在屏风后。
    他敢说能理解,他就死、定、了!
    ———
    回到乾清宫,没了听曲的心思,仪欣坐在梳妆檯前解落耳饰,镜中人脸臭得不像话,微反唇。
    “皇上评评理,男人不纳妾,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高尚,特別委屈自己呢?”
    胤禛没有任何犹豫,道:“不是。”
    仪欣臭著脸,呛声刺道:“最好不是。”
    女子天生能对彼此的遭遇感同身受,她很容易想到有孕时的情绪波动,还有如今是雍正三年,先帝丧期一过,下半年朝臣又要上奏摺选秀了。
    怎么这么烦人。
    仪欣把耳饰扔到一边,盘腿坐到床榻上,气冲冲扯下床幔。
    胤禛唇角抿平,站在梳妆檯前,拾起她的耳饰,低头,手指缓缓抚了抚她的耳饰,收到她惯放的妆匣里。
    身后,仪欣猛地扯开床幔,眼睛盯著他,乾净利落气恼质问说:“你怎么还不来哄我?到底在干什么?”
    “好。”
    胤禛唇角弯起,又压下。
    他蹲在床榻边,解释说:“我刚刚只是在反思,我让仪欣患得患失了吗?”
    他渴望她对他有占有欲,他心里会很爽,但是,小打小闹吃醋可以,他不喜欢她患得患失。
    仪欣气恼拿床榻上的枕头扔向他。
    “皇上初登基之时,那些大臣巴不得在紫禁城静坐,要挟皇上选秀纳妃;”
    “天下人都默认,这紫禁城里,就连宫女都是皇上的女人。”
    “大选不行,就想小选的门路,寧愿入宫为婢都愿入宫侍奉君侧。”
    仪欣觉得自己一直很大方。
    她的金银细软,她的名声,她都可以毫无吝嗇分享给天下人,她的胤禛不行,她没有办法共享他。
    她真的不算患得患失了,只是,偶尔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世道对男人和女人真的不公平。
    无形之中,她也被裹挟了。
    听著仪欣的话,胤禛眼里柔和下来,抿了抿薄唇,说不清什么滋味,身子顿了一下,將她拉到怀里。
    仪欣不想抱他,推搡著別过脸去。
    胤禛搂紧她。
    “仪欣。”
    他的声音暗哑深沉,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几息也没有说话。
    仪欣是娇躁匆忙的性子,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干嘛!”
    “仪欣,我已经不年轻了。”
    胤禛的拇指抚了抚她的脸颊,目光平静柔和,含著满满的爱意。
    他比她年长十岁。
    他不是狂傲气盛的年纪了,或许,他对待跟仪欣的感情,从来都是谨慎珍重的,他不年轻了。
    “仪欣,只有仪欣。”
    仪欣眼睛垂下来,胳膊抱住他的腰,很是坦白说:“可是,我太爱你了,总是忍不住无理取闹。”
    她根本不在意世人说她善妒。
    其实,想想也知道,就算坊间没有流传,世人幽幽之口也堵不住。
    “不是仪欣无理取闹。”胤禛很清楚,说,“是世道不公平,朕会亲自补偿给仪欣。”
    仪欣心里纳闷,真诚脱口而出:“什么补偿?给我整几个面首吗?”
    胤禛眼前一黑,冷笑一声,恶劣地揪著她的脸颊,薅著她阔步往外走。
    “富察仪欣,你今晚去小豆子房里睡。”
    “啊啊啊!我是开玩笑的!”仪欣蹬腿挣扎两下,未果。
    “停!你敢把我扔出去吗?皇上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太衝动啦!”
    她只是不想气氛那么消沉,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胤禛停住脚步,把她放下来,心里又气又笑,他想了想確实如此,一会儿还等哄她回来,別再有个头疼脑热的。
    算了,算了。
    胤禛哑声说:“整日气我。”
    仪欣笑眯眯使坏掳走了他腕间的佛珠,昂著脑袋说:“不能保证不惹你生气。”
    “但绝对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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