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铁盒底部的隔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四合院的老槐树,在雕花窗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鹿在带著淡淡松木香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宿醉的头疼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先摸到了一个温热的、坚实的胸膛。
    林小鹿猛地睁开眼。
    昨晚那些疯狂、甜蜜、甚至有些荒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漫天飞舞的彩带、老槐树下的烛光、顾清河单膝跪地的身影,以及————那个仿佛要將她揉碎在骨血里的深吻。
    她低头。
    无名指上,那枚用纯金丝线交缠而成、镶嵌著鸽血红宝石的“彼岸花”戒指,在晨光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它不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品,它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粗粘感和极致的手工温度。
    那是顾清河一刀一刀,用修补国宝的耐心,为她雕刻的归宿。
    “醒了?”
    顾清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发黄的古籍,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小鹿的脸上。
    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平日里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此刻已经化作了足以溺死人的春水。
    “嗯——”
    林小鹿脸颊发烫,赶紧把手缩回被子里,有些心虚地嘟囔:“昨晚喝太多了————姜子豪那傢伙买的什么破酒,后劲这么大————”
    顾清河轻笑了一声,放下书,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將她揽进怀里。
    “酒没问题。是你酒量太差。”
    他低下头,下巴惩罚性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以后在外面,不许喝超过一杯。否则——
    .“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我帮你“醒酒”。”
    林小鹿嚇得缩了缩脖子,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想到他那些“硬核”的手段,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管家公!”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顶著一头乱髮往洗手间跑:“我去洗漱,今天还要对帐呢,昨晚那顿饭花了不少钱!”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清河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他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復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轻微的生涩,但已经不需要拐杖和轮椅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正在打扫昨晚礼花筒残骸的姜子豪和齐薇薇,以及在屋顶上跟野猫对峙的八哥“大爷”。
    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祥和。
    这正是他拼了命,甚至不惜將自己变成修罗,也要守护的烟火气。
    早饭过后。
    林小鹿在前院和姜大海的律师团队核对那几家古董拍卖行的交接手续。
    顾清河则独自回到了书房。
    他打开保险柜,准备將一些重要的文件重新归档。
    ——
    最显眼的,是那个从叶家祠堂横樑上抢回来的、装有美杜莎暗桩帐本的黑色铁皮盒子。
    虽然帐本里的內容已经被老鬼破译並上交了国家,但这个盒子本身,作为叶震天藏匿最深机密的容器,顾清河一直觉得它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顾清河將铁皮盒子放在书桌上,拿起一块乾净的鹿皮布,开始极其细致地擦拭它表面的积灰和锈跡。
    这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职业习惯。
    在清理遗物时,入殖师的双手必须熟悉每一寸纹理。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盒子冰冷的金属表面。
    当他的指腹贴著盒子的內壁,从顶部一直滑到底部边缘时。
    顾清河的手,突然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他眉头微皱,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在失去视觉那半个月里,练就的极其恐怖的触觉敏感度。
    “不对。”
    顾清河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將手收回,又將盒子翻转过来,用大拇指和食指,分別卡住盒子的外部底部和內部底板,上下捏了捏。
    然后,他极其迅速地將盒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误差。
    虽然极其微小,但在顾清河这双能感知到骨缝宽度的手里,却如同黑夜中的火光一样耀眼。
    “盒子的外部高度是十五厘米。”
    顾清河低声自语,目光死死盯著盒子的內部:“但內部深度,只有十四点五厘米。”
    “算上铁皮本身的厚度,这底部————至少有零点三厘米的落差。”
    这绝不是製作工艺的瑕疵。
    对於这种用来装绝密文件的定製铁盒来说,零点一厘米的误差都不可能存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个盒子的底部,是双层的。
    它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厚度只有不到五毫米的夹层!
    顾清河的呼吸瞬间放缓。
    他没有犹豫,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套从不离身的解剖工具。
    他选了一把最薄、最锋利的四號柳叶刀。
    刀尖极其精准地探入了盒子內部底板与侧壁交接的那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
    这缝隙被一种类似氧化铜的物质死死封住了,如果不用强光手电和放大镜,根本发现不了。
    “呲——”
    刀锋划过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顾清河的手极稳,沿著缝隙划了一整圈,切断了那层偽装的封胶。
    然后,他用刀尖轻轻一挑。
    “啪嗒。”
    那块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內部底板,竟然真的被撬起了一角!
    顾清河放下解剖刀,戴上白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块薄如蝉翼的铁板。
    夹层里,只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不足五毫米的黑暗空间里。
    一张摺叠得四四方方、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皮製成的、散发著淡淡防腐药水味道的古老羊皮卷。
    以及。
    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住的、极其扁平的牛皮信封。
    信封上,用那种老式的、已经褪色的毛笔字,写著四个力透纸背的字:
    【清河,亲启】
    轰—!
    顾清河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四个字,这熟悉的笔跡。
    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这是他爷爷—顾家上一代入殮宗师,顾修德的亲笔!
    这个被叶震天视若珍宝、藏在祖宗祠堂最高处、寧愿烧掉也不肯交出来的铁皮盒子。
    它的最深处,藏著的竟然不是叶家的秘密。
    而是顾家的绝笔!
    顾清河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这是他自大火惨案十九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名为“恐惧”和“战慄”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捧起了那个油纸信封,缓缓拆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
    纸上的字跡有些潦草,甚至带著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显然,这是爷爷在极其危急、甚至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最后关头,匆忙写下的。
    顾清河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仅仅看了一眼第一行字。
    他那双即使面对几把枪指著脑袋都没有眨过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信的开头,只有极其冰冷、却又透著无尽绝望的一句话:“清河。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叶震天那个畜生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说明————
    “天子穴的封印,已经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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