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破例(10k求月票)
    “六合:炁劲运转,六合贯通,技击威力提升”
    这个新特性刚解锁时,陈成就已经测试过。
    以同等炁劲加持同样的招式,开启特性后,约莫能增强一成威力。
    而这一成並非固定值。
    隨著《六合返璞诀》的锤炼进度提升,六合归真本身的威力会提升,而六合特性增强的部分,比例也会隨之提升。
    这就等於是双重提升。
    事实上,《六合返璞诀》之所以被山海派视为最强內炼法门,正是因为,將之锤炼至圆满,能够大幅提升战斗力。
    当然,陈成是绝对特殊的存在。
    只因这世间,唯他一人可以凭藉竖目印记解锁技艺特性。
    这意味著,在不计算其它一切因素的前提下,旁人將《六合返璞诀》锤炼至圆满,最多只能做到同阶无敌。
    但陈成在六合特性加持下,却能越阶战斗。
    只不过,到了这个级別的武学,锤炼进度提升非常慢。
    距离锤炼圆满,陈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马山。
    山腰密林深处,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小庙。
    屋檐塌了半边,露出的橡条被风霜剥蚀得千疮百孔。门板早没了,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只是字跡早已模糊。
    庙里供著一尊面目全非的石像,完全无法辨认是何方神只,石像之上,灰尘厚积,蛛网幔垂,也不知积了多少年头。
    此刻,正有一名独臂青年站在神像面前。
    他整个人佝僂著,脊梁骨像是被抽掉了一截,肩膀一高一低地塌著,空荡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幽幽飘荡。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浅又虚,一副大病初癒、只差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
    庙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独臂青年肩膀猛地一抖,连忙转过身,动作仓促地跪了下去,额头碰地,身躯微颤。
    来人踏进庙门。
    正是一身白袍的陈成。
    这座破庙是他前几次去忘忧谷时发现的。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那个独臂青年,正是崔子风。
    早在飞熊寨被灭那日,陈成就已经提前和崔子风约好了这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公子————”
    崔子风跪伏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只有卑微乞求的声音,从喉间缓缓挤出。
    陈成並未说话,只是默默运转两仪神,催动驭蛊术,把即將暴发杀人的噬心蛊压制下去。
    【驭蛊·噬心】:入门(33/300)
    过去的这將近一个月,陈成偶尔会抽空锤炼这门驭蛊术。
    每完整运转一遍,锤炼进度就能提升一点。
    而隨著锤炼进度提升,运转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锤炼至圆满,只消一个念头,就能完成运转,真正做到一念驭蛊。
    “多谢公子————多谢————”
    崔子风能清晰感觉到,心脉处日渐躁动的噬心蛊,重新陷入“沉睡”,未来一个月內,都不会再威胁到他的生命。
    “过去这段时间,外面情况如何?”陈成问。
    崔子风额头仍贴著地面,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董家几近覆灭,只有极个別余孽逃亡在外,首当其衝便是山海派剑阁精英董终,云雷府官家和山海派都对他下了悬赏令,赏格极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仙骨教那边,高层对董家覆灭之事,似乎不太在意,重心完全压在搜寻夏衍这件事上。”
    “另有消息称,仙骨教高层正在酝酿一场针对山海派的大阴谋————至於具体细节,便不得而知了。”
    “设法去查。”
    陈成吩咐了一句,又转而问道:“另外,近期市面上,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事?”
    崔子风抬起头,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一一稟明:“巨鯨寨在海泽深处,发现了三阶宝鱼的踪跡,正在召集水下好手,一同设法捕捉。”
    “神兵谷前不久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地火喷涌事件,有说是神兵铸成引发的异象,也有人说是火妖作祟。”
    “北境战事吃紧,前不久,好不容易稳住的钓鯨关一线,近期又有崩溃跡象,据说,官家可能会以让渡某些利益为条件,向各大宗派借人,填补前线————”
    “此外,穹鹰岭一带发现了六阶妖兽,神兵、玄正、药王,三大宗派计划联手猎捕。”
    话到此处,崔子风想了想,又道:“一直在南方活动的红月教,陆陆续续有精英、乃至核心高层北上。”
    “据说是为了寻找教中圣物,叫个什么————月髓?对!就是叫月髓!”
    陈成点点头,並未多说什么,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后,便直接离开了。
    三石岛,岸头大礁。
    礁柱探出海面三丈有余。
    冯白石依旧盘坐在惯常的位置,一手持竿,双眼微闔。
    “拜见冯师伯。”
    耿育良缓步登上大礁顶部,风从大泽上涌来,捲动他苍白的鬚髮。
    冯白石缓缓抬起眼皮,语气慵懒得仿佛刚被吵醒:“————你怎么又来了?”
    “您老何必明知故问?”
    耿育良略微頷首,语气郑重道:“这段时间,我已来了第三次,所为仍是陈成。还请您老首肯,让他转投到我这一脉。”
    “我必倾力栽培,十年內,此子,必成大器!”
    说到“大器”二字时,耿育良的声音,明显加重了些。
    “此事,我做不了主————”
    冯白石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老泪,懒声道:“你先得说服陈成,再得说服姜丫头————他俩不点头,你总往我这跑,终究是枉然。”
    “您老过谦了————”
    耿育良沉声说道:“虽说海院是姜阁主执掌,但论辈分,您老也是她的师伯,只要您老首肯,她必不会有二话。”
    “————陈成不一样。”
    冯白石轻嘆了一声,道:“我给你交个实底吧,海院之內,你就是要王青丰,我都能做主调换给你————”
    他顿了顿,竹竿纹丝不动:“唯独陈成不行————你根本想不到,姜丫头有多重视他。”
    耿育良站在那里,鬚髮被风卷得凌乱,嘴张了张又合上,终於还是没忍住:“————师伯,我真就一点机会也无?”
    “有。”
    冯白石撇了撇嘴,促狭道:“你去跟姜丫头打一架,彻底打服她,就能带走陈成。”
    “————您老真会说笑。”
    耿育良苦笑了一下,主动扯开话题,道:“近期,仙骨教的动作越来越大,多有海院弟子遇袭,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海院这边,还不打算反击么?”
    “————不好办吶。”
    冯白石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们海院弟子的人数,本就是越来越少,今年更是拢共也没招到几个,成材成器的,就更少了。”
    “人数没优势,只靠姜丫头跟徐撼海带著一二十名精英、核心,想剿灭散在各处荒岛的仙骨教徒,根本就不可能————
    ”
    “关键是,我们內部似乎出了问题————几次行动,仙骨教都提前收到风声。我们人还没到,他们早已撤了个乾净。”
    “————这確实麻烦。”
    耿育良轻嘆道:“可惜,山院弟子不善水战,很难帮上忙————实在不行,恐怕就得寻求外援了————”
    “云雷冯家,据说打造了七艘铁甲舰,私养的水兵足有两三千人!”
    “冯家?”
    冯白石撇了撇嘴:“八百年前可能与我是一家子,如今么,八竿子也打不著,我反正是说不上话。”
    “这倒不难。”
    耿育良道:“冯啸风,剑阁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四极上上根骨,剑阁二长老真传,阁主亲自赠剑,他正是冯家嫡脉。”
    “如若您老真有意与冯家结交,通过剑阁便可牵线搭桥。此事关乎整个山海派的利益,剑阁那边肯定会积极配合。”
    “不急。”
    冯白石摇摇头,道:“七阁大比明日就要召开,等这件事过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云雷城中,某座深宅之內。
    “墨尊息怒————”
    一名锦袍青年跪在地上,声音和身躯,都在发颤。
    他面前,一名身穿玄色华贵锦袍的老者,正面带怒容地看著他:“崔子风没找到,陈成也没盯住,我儿玄易之死也没查出任何线索,夏衍更是踪跡全无————”
    “这么长时间过去,你就给本座带回来这些好”消息!?齐长庚,你自己说,本座要你何用!?”
    “属下知错!属下有用!属下还有用!”
    那叫齐长庚的青年,连连磕头,脑门不断砸在青砖上:“別的属下不敢说,但明日七阁大比时,陈成肯定会出现,属下定会设法搞定他!”
    “再有,属下背后的家族,会继续加大对墨尊的资助,並且还会持续加大对太安仙军”的资——
    助!”
    “————你,起来吧。”
    墨尊语气缓和了些,语气淡漠道:“明日事成之后,你把陈成直接带去黑鯊湾,董终有话要问他!”
    “明白!属下明白!”
    齐长庚点头如捣蒜。
    海泽,碧池岛。
    顾浅浅盘坐於池边。
    周身神狂涌,长发无风自盪,衣袂被劲风气浪灌满,翻涌鼓盪。
    她本也是天生铁肺,此刻屏息沉碾,胸前巨物高高隆起。
    激烈起伏、翻滚。
    仿佛要將衣襟生生撑开。
    在她面前,那一池碧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水面骤然炸开。
    ——
    无数水珠震上半空,悬停一瞬,又在铺天盖地的炁劲压迫下,齐齐砸回池中,溅起一圈数丈高的白浪。
    片刻后。
    她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亮得惊人的锐芒。
    神藏第五,成了!
    她目光扫视周围,並未看到弟弟的身影,便自开口呼喊。
    “阿昇?阿昇————”
    过了许久,才有一阵不情不愿的脚步声,从远处拖拖沓沓地传来。
    “姐,又怎么啦?”
    顾昇缓步走来,脸上满是不耐烦:“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修炼一阵吗?我好不容易突破神藏境界,明日七阁大比,定要找陈成復仇,你总打扰我怎么行?”
    “我也突破了!”
    顾浅浅压著嗓音,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矜持些,可那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你————你也突破了?”
    顾昇双眼猛地瞪大,忍不住惊嘆道:“姐,你果然是天才!过去这两年,你几乎把所有资源都让给了我,还能顺利突破————”
    “这下好了,你实力暴涨后,能得到更多资助,能接更高级的任务,能赚更多钱!姐,你可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顾昇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內城的宅子,要三进三出带后花园的那种!异兽坐骑,宝器战刀,都得是二阶的!”
    “还有————我和內城汪家小姐的亲事,聘礼,至少得这个数!”
    顾昇说著,直接竖起三根手指。
    顾浅浅见状,嘴角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但最后仍保留著一抹浅笑。
    “————放心,姐忘不了。”
    顾浅浅伸出手,把顾昇那三根手指轻轻按了下去,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咱家就你一根独苗,姐要是敢忘,爹娘那头也不依呀。”
    “嘿,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好的!”
    顾昇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明日大比,我定要在擂台上废了陈成,替姐姐好好出一口恶气!”
    “————切莫轻敌!”
    顾浅浅正色道:“我听说,陈成那小子在拳阁连胜两场,虽然是不动炁劲的切磋,但这战绩却是实实在在的。”
    “姐,你就放心吧。”
    顾昇笑道:“我突破神藏的时间,只比陈成晚几天而已,关键是,我得了一桩机缘,实力几近一中期!”
    “短短一个月时间,陈成那小子就算完全不睡觉,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苦练,也绝不可能超过我!“
    “嗯————这倒也是。”
    顾浅浅点了点头,顾昇的实力,她是亲自测试过的,確实是一中期,正常来说,足以碾压陈成。
    “阿昇,虽说你实力更强,但还是不可轻敌大意!”
    顾浅浅正色道:“陈成那小子狡猾无比,天晓得他靠实力胜不过你,会不会耍出什么阴招,不可不防!”
    “放心放心。”
    顾昇笑道:“实战对拳,实力为王!任他如何狡猾,也不可能弥补力量上的差距!”
    山海主峰。
    云海崖,孤悬於云海之上。
    崖顶像是被一剑削出来的,平整得不似天工。
    一幢小竹楼立在崖心,竹皮青翠如玉,积年累月却不见褪色,反被风雨打磨得愈发温润。
    楼前一方石坪,三面皆是悬崖。
    坪边一棵古松斜斜逸出崖壁,松干虬结如铁,松针间漏下碎金似的日光。
    一只白猫趴在古松枝头。
    它浑身白得发光,不见半根杂毛。
    阳光从松针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它身上,白毛尖上像镀了一层淡金的绒光。
    它蜷著前爪,尾巴从枝头垂下来,尾尖慢悠悠地一晃一晃,慵懒又自在。
    ——
    一双异瞳半睁半闭,左眼琥珀金,右眼冰湖蓝,眼波清澈见底,像两块刚从灵泉仙湖之下捞出来的宝石。
    “照夜————照夜————”
    青嬋站在石坪上,手里捏著几片宝鱼肉乾,远远地朝树上招呼。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挑,哄小孩似的。
    那白猫儿缓缓起身。
    毛茸茸的小胖爪一递一递,软软落在松枝上。
    下巴微微扬著,尾巴高高翘起,末梢打著捲儿,活像个被宠坏了的傲娇小姑娘————
    明明几步就能跳下来,偏要一步一步踱,让人等著。
    青嬋倒也不恼,笑盈盈站在崖边。
    待到那白猫几过来,小胖爪在树干处一点。
    青嬋这才將所有肉乾,都放在它指定的位置,这才笑盈盈离开。
    “青嬋。”
    小竹楼內,一声清越空灵的女子轻唤声传来。
    青嬋快步走了过去,欠身一礼:“主人有何吩咐?”
    “明日便是七阁大比了————”
    楼中女子问道:“最近,陈成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呢。”
    青嬋摇了摇头:“关於陈公子的最新消息,就是在拳阁与人切磋来著,后面这段时间,奴婢一直没见著他,也没听说他的消息。”
    楼中女子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上次说,冯啸风已经入门《六合返璞诀》,如若明日他能力压陈成————你便多带些礼物过去,好好与他结交。”
    “奴婢遵命。”
    青嬋先应下吩咐,顿了顿,又问道:“如若陈公子明日表现不佳,奴婢是否还能继续与他来往?”
    “可。”
    楼中女子语气平静,道:“陈成年纪还小,潜力巨大,即便他无法入门《六合返璞诀》,但在其它领域,未必就没有长远发展。”
    “照惯例继续资助他便是————当然,对外不要说资助,只说是礼尚往来即可。”
    “明白。”
    青嬋用力点头。
    翌日,清晨。
    山院演武场上早已搭起两座擂台。
    真武殿前则放了一排椅子,木质非凡,形制大气。
    此刻,那些椅子上空无一人,演武场周围却早已人头攒动,聚满了七阁弟子。
    陈成与黎璃站在一处,低声閒聊著。
    另一边。
    柴亮正和几个海院普通弟子站在一处说话,几人围成一个小圈,声音颇为压抑,不时有人嘆气、苦笑。
    ——
    “柴师兄,今日大比一结束,咱们兄弟几个,再见面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张云嘆息道:“我已经连续两月没完成鱼获指標了。不是我没本事——仙骨教愈发猖獗,下水就是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远处的擂台:“我已经在总务堂报备了,今日大比结束,便主动退出————”
    “俺也一样————”
    李备眉心拧成一团,眼里没有不甘,只有认命似的黯然:“俺不光指標完不成,修为也卡了大半年了,一动都不动————背后的资助全断了,俺爹俺娘还指望俺往家寄银子————”
    柴亮默默听著,心头堵得慌。
    虽说每年七阁大比之后,都会有一些武道无望的弟子选择离开。
    那是正常的新旧更替,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仙骨教作祟,渔阁弟子受到的影响最大。
    即便渔阁总务堂已经把鱼获指標一降再降,但根本没用,只要下水,就有可能撞上仙骨教的人。
    伤亡人数血淋淋地摆在那,其中就有不少是与柴亮他们交好的。
    这种压力,就连柴亮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如若无法稳定捕获宝鱼,他的修为进度也將大幅减缓,甚至彻底止步。
    只怕撑不了多久,便是与李备如出一辙的下场。
    “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
    柴亮沉声询问。
    等来的,却是长久沉默。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七阁弟子摩拳擦掌,阳光格外明朗,就连山风都清爽怡人。
    偏偏柴亮他们几个哑然无声,神色黯然,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前途未下的压抑感。
    有人註定要在今日大放异彩,有人却不得不黯然离场。
    这就是现实,是弱者永远绕不开的宿命。
    残酷到令人室息。
    这时。
    玛颂和苏冰一起搀著寧冲,朝陈成走来。
    陈成跟黎璃打了声招呼后,便主动朝三人迎上去几步。
    三人一见陈成过来,便都毕恭毕敬地抱拳见礼。
    陈成也自頷首还礼,没有丝毫架子。
    “伤势未愈,你该多休息。”陈成目光落在寧冲身上。
    “嗐,我都躺了快一个月了,再不活动活动,身子骨都要生锈了。”
    寧冲咧嘴一笑,道:“再说了,今日成哥要上场,我就是让人用担架抬,也得把我抬过来支持成哥!”
    “————还能说笑,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陈成道。
    寧冲点点头,笑容更爽朗了些:“多亏了我那一极上上的根骨,师父颇为器重,专门请了一位药阁长老为我解毒、疗伤,伤势恢復得確实很快。”
    陈成闻言,也替寧冲高兴。
    但,就在这时。
    寧冲的脸色,突然阴沉下去,刚刚的笑容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陈成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愤怒与怨毒。
    陈成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丁露正挽著一名拳阁精英的胳膊,满脸堆笑,举止暖昧。
    苏冰和玛颂也看了过去,眼中皆流露出鄙夷、厌恶之色。
    先前丁露手头紧,找苏冰借了一笔钱周转,丁家明明不缺钱,丁露自己也攀上了高枝,可那笔钱,就是赖著不还。
    苏冰倒也想得开,只当是花钱看透一个人,变相破財消灾。
    真正令苏冰和玛颂对丁露厌恶至极的,是他们后来才知道,丁露早在寧冲消失之前,就已经和那个名叫齐长壬的拳阁精英好上了。
    那等於是直接把寧冲给绿了。
    以寧冲的性格,若是和平分手,他甚至会祝福丁露。
    可结果,偏偏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此刻整张脸都已经扭曲起来,双拳死死攥住,身躯颤抖得几乎站不住。
    得亏有玛颂和苏冰一左一右搀著,他才没显出踉蹌与狼狈。
    “陈师弟。”
    远处,徐天蓬招呼了一声。
    陈成拍了拍寧冲的肩头,便先告辞离开了,这种事,没法劝,能不能走出来,只能看寧冲自己的心境够不够强了。
    “拜见徐师兄。”
    陈成抱拳一礼。
    “免礼免礼。”
    徐天蓬爽朗地摆了摆手,道:“许久未见师弟,加入蟒阁之事,不知师弟考虑得如何了?”
    “————师兄,此事可否等大比结束再聊?”
    陈成依旧不拒绝,也不答应。
    他的目標当然是七阁行走。
    但世事难料。
    如若大比中间出了什么变数,他最终失利的话,此刻保留下蟒阁这个选项,倒也未尝不是一条可选的退路。
    “当然可以。”
    徐天蓬点点头,揽住陈成的肩头,將陈成带到了远处,压低声音道:“师弟,不是我要给你泼凉水,今日一战,很多人都盯上了你————你几乎不可能站到最后。”
    “千万別逞强,別受伤,我蟒阁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多谢师兄提醒。”
    陈成抱了抱拳,又问道:“徐阁主,今日怎么没来?”
    “————你小子。”
    徐天蓬將声音压得极低,道:“对外人,我肯定是无可奉告,但,我拿你当自己人————我爹前不久遭仙骨教三大尊者”偷袭,伤得很重————”
    “这件事,你只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可表露出一丝一毫————风声一旦走漏,海院的人心,便要彻底散了!”
    “明白。”
    陈成郑重点头,丝毫不敢怠慢。
    但他心底,其实多藏了一份猜疑,这种大事,徐天蓬明明可以不说。
    既然说了,其背后,极有可能藏著其它目的。
    难道是为了试探?
    陈成面无波澜,心下也懒得再费神深思。
    反正自己又不会利用这条消息做什么亏心事,问心无愧,任尔东西南北风。
    隨后,陈成又与徐天蓬閒聊了一阵。
    陈成可以感觉出来,徐天蓬是那种极为直爽,喜怒皆形於色的人。
    方才的试探,只怕並非他的本意。
    一段时间后。
    真武殿前面那排座椅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的陈成认识。
    譬如鬚髮皆白、身形精瘦的耿育良。
    以及身段极为傲人、气质超然,却偏要將自身完全笼在黑纱之下、不露出丝毫肌肤的姜玉蛟。
    有的陈成从未见过。
    还好有徐天蓬在旁边一一介绍:“那位是剑阁阁主,薛逊————药阁阁主,汤显恩————猎阁阁主,程渊。”
    “中间那把椅子,是留给掌门的————只不过,掌门云游在外,已经很多年没出席过七阁大比了。”
    徐天蓬顿了顿,又道:“最近几次七阁大比,都是剑阁的薛阁主来主持————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据传,主持完这一届,便会退居二线,让出阁主之位。”
    “新阁主会是谁?”陈成问道。
    “————你小子,专问这些常人不敢答的问题。”
    徐天蓬撇了撇嘴,道:“也罢,谁让我拿你当自己人呢————原本最希望接掌剑阁阁主之位的,是剑阁三长老云战,只可惜,他在前线战死了————”
    “眼下,最有希望的,便是四长老袁飞彻————此人实力极强,家世背景极大,又是难得的少壮派————深得薛阁主器重。”
    徐天蓬將声音压得极低,道:“除非掌门归来亲口否决,或者云战长老死而復生,否则,下一任剑阁阁主,便是板上钉钉的,非袁长老莫属!”
    陈成默默听完,並未发表任何看法。
    来到山海派这么久,陈成早已弄清楚,云战正是云霜翎的父亲。
    只不过,市面上所有消息都表明,云战已死,云霜翎彻底失踪。
    陈成有心寻找云霜翎,却压根不知从何找起。
    “肃静!”
    这时,薛逊从椅子上站起,未见脚步挪动,身形却已出现在演武场正中。
    按照徐天蓬的说法,薛逊年事已高,但从外表上看,其人不过五六十岁的样子————
    想必是驻顏有术,亦或是体魄打破了某种超自然的界限。
    陈成心头一动,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薛逊將炁劲渡入声音之中,开口时未见用力,声音也並不响亮,却能清晰传入周遭每一个人耳中。
    他先说了一些场面话,旋即便迅速切入正题。
    “首先开始的,是普通弟子大比,有请剑阁,宿长安!渔阁,陈成!”
    话音刚落。
    一道白影已从剑阁队列中掠出。
    正是宿长安。
    其人在空中连踏三步,如踏长风,脚下爆出三声短促音爆,並炸开三道圆盘般的气旋。
    仿佛有三级无形石阶替他垫脚,助他横渡虚空,稳稳落於数丈之外的擂台上。
    看到眼前一幕,台下一片譁然。
    “踏空三叠!这是劲凝阶!半年前他还只能踩出一步!”
    “这意味著,他的炁劲强度,比之去年刚突破神藏境界时,至少提升了三倍!而且是至少!他很可能没尽全力!”
    “劲收发由心,一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有————別说去年,就是和上个月相比,他的修为都有明显精进!”
    “真不愧是山院普通弟子第一人!即便是一些精英弟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普通组,彻底没悬念了,谁敢挑战他啊?”
    场边议论纷纷,声浪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宿长安身上。
    几乎没人注意到,陈成正不紧不慢地缓步走上另外一座擂台。
    直到宿长安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眾人这才意识到,今日这场大比,还有另外一位擂主。
    拳阁那边。
    齐长壬冷笑道:“那就是渔阁的新晋天才?是不会身法?还是不好意思献丑?”
    丁露挽著他的手,笑得花枝乱颤:“打鱼的杂役罢了,別要求太高。”
    旁边一个青年沉声说道:“別小看他!他能从海院大比中杀出来,不会是庸手!”
    “得了吧。”
    齐长壬轻蔑道:“我听说,他是个关係户,天晓得海院大比给他放了多少水。”
    “齐师兄,你这话说的,不亏心么?”
    钱海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沉声说道:“就算海院大比给他放了水,但我和周师兄可都是实实在在被他击败的!”
    “嘁,你们岿松峰一脉,我都懒得说。”
    齐长壬撇了撇嘴,直接揽著丁露的腰肢,扭头走了。
    他是拳阁阁主一脉的精英,地位比二长老耿育良一脉的精英高上一筹。
    关键是,他本身实力很强。
    因而压根就没把钱海和周存峰这两个普通弟子放在眼里,甚至连爭辩都不屑。
    “壬哥哥,你又没说错,为何要走?”丁露蹙眉问道。
    “呵,路边的狗咬你一口,你会趴在那和它对咬么?不嫌跌份儿?”
    齐长壬仰著下巴,傲然道:“我辈武道中人,原本就不该以唇舌论成败,任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
    “见真章时,谁能吃我一拳?周存峰?钱海?陈成?嘁————我都懒得说他们。”
    “还真是————”
    丁露闻言,不由地咬紧了唇,目光仰视著齐长壬,裙下双腿无意识地夹紧了些。
    场中。
    薛逊再度开口:“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內,七阁普通弟子,皆可对陈成或宿长安发起一对一挑战。”
    “胜者將继续守擂,直到时间结束,还能站在擂台上的二人,將进行最终交锋,决出此次七阁大比普通弟子组的头名!”
    薛逊顿了顿,著重补充道:“这是实战比武,並非切磋,虽有长老从旁看护,但也难免会有受伤或战死的情况,挑战者务必掂量清楚,切莫自误!”
    话音刚落。
    早有跃跃欲试之人,迅速衝到前排。
    “我要挑战陈成!”
    顾昇首当其衝,扯著嗓子大吼,声音都喊劈了,手中攥著一把金背战刀,直接去到擂台边。
    “我也要挑战陈成。”
    周存峰从拳阁眾人中挤了出来,高壮如铁塔般的身躯,仿佛比先前更壮了几分,双手之上更多了一副稜角犀利的手甲。
    “我,挑战陈成!”
    费龙从剑阁那边走出,手里提著一把偃月大刀,在他肥壮的体格面前,这把大刀硬是被衬得小了一號。
    “还有我!挑战陈成!”
    齐长癸在齐长壬怂恿下,阔步走出,他不仅戴了手甲,还戴著一双足甲,脚尖宛如兽爪,每一步踏出地上都被划出道道白痕。
    “我也要挑战陈成!”
    “我也要————”
    “我————”
    一时之间,陈成这座擂台前,聚集了足足十二三人,其中甚至还有猎阁和药阁的弟子。
    这明摆著就是拿陈成当软柿子捏。
    反观宿长安那边,竟连一个挑战者都没有。
    “肃静!”
    薛逊开口低喝,眾人瞬间噤声立定,不敢再有丝毫躁动。
    隨即,薛逊看向陈成,说道:“你年纪最小,又是刚入门不足半年的新人,老夫给你一个特权,你可以自己从这些挑战者中挑选对手。”
    此言一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名药阁弟子的身上。
    眾所周知,药阁和渔阁的弟子,是七阁之中,综合实力最弱的。
    “薛阁主真是仁慈,居然破例给了陈成一线希望,確保他至少不会第一场就惨败结束。”
    “不用想,肯定是挑药阁弟子了,说不准,陈成还能贏下这一场,体体面面地结束本次大比。”
    “確实,海院弟子在山中对拳,能贏一场就已经不错了,薛阁主真的很照顾这个陈成。”
    “他怎么还不选?药阁弟子的绿色劲装一目了然,这还用犹豫?”
    演武场周围,眾人等了半天,都没见陈成挑选对手,不由地面露疑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陈成!选我!”
    顾昇迫不及待地叫嚷:“只要你选我,我先让你三招!”
    “我让你八招!”
    齐长癸紧跟著叫嚷起来:“实在不行,让你十招也可,快!选我!你不会是不敢吧?”
    远处。
    齐长壬冷笑道:“我怎么说的来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谁是小丑,一目了然,我都懒得说他!”
    “一点没错!”
    丁露连连点头道:“打鱼的杂役,確实上不了台面。”
    “陈成。”
    薛逊缓缓开口道:“你若是没信心,也可以直接认输,这並不丟人,往年海院弟子第一场认输者,不在少数,况且,你还是渔阁弟子。”
    “不是,薛阁主————”
    陈成眉心微皱,面露难色道:“我能不能再请您老为我破例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薛逊脸色一沉,明显有不悦之色自眼底流露。
    真武殿前。
    耿育良面色沉凝,眸底神色极为复杂。
    “不对劲————陈成那日上我岿松峰时,又是让钱海不要留力,又是公然让我给他换更强的对手————”
    “能有那等魄力的少年天才,怎么可能在今日怯战?太不对劲了————”
    “薛阁主。”
    就在这时,姜玉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冷傲,以及些许不容置疑的强势:“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陈成一次机会。”
    “————“
    薛逊怔了怔,脸上那点不悦瞬间收敛起来。
    他似乎有某种不得不答应的理由,缓缓轻嘆一声,旋即转向陈成,道:“说吧,你还想要老夫如何为你破例?”
    “多谢薛阁主,多谢姜阁主。”
    陈成先后朝薛逊和姜玉蛟抱拳,然后才重新看向薛逊,面色郑重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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