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下去,江辞最终没有点开那个附件。
    演了三年的生死疲劳,他现在更想好好睡一觉。
    他合上旧笔记本电脑,拉过被子躺下。
    日子就像小城外的江水,乾乾净净,踏踏实实。
    小城的年味在鞭炮声里慢慢淡了。
    春节一过,江辞回到了京城。
    高架桥又堵成了停车场,星火传媒总部顶层会议室里却难得清静。
    桌上摆著几盒孙洲跑腿买来的驴打滚,还有几瓶气泡水。
    说是庆功局,其实也就五六个人,松鬆散散坐了一圈。
    李谦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不少,头髮也特意理过,不再像前阵子那个隨时能当场坐化的后期导演。
    他拿吸管戳开一瓶气泡水,推到江辞面前。
    “《失孤》的密钥又延期了。”
    李谦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
    “排片还在涨。平台那边补录的走失信息,上个星期破了五万条。”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瓶子里往上冒的气泡。
    没有狂喜,也没有炫耀。
    只剩一口沉下来的气。
    “这片子,估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辞拿起气泡水喝了一口。
    碳酸在舌尖炸开,凉得人清醒。
    “那就让它走。”
    他语气平淡。
    “雷泽宽既然上了路,就没打算停。剩下的,交给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罗鈺站起身。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毛衣,整个人比拍《失孤》时乾净了太多。
    曾帅身上那种阴鬱、尖锐、隨时会扎人的劲儿,已经散去。
    他拿起倒满大麦茶的纸杯,走到江辞面前,腰背挺得很直。
    “江哥。”
    罗鈺看著江辞,语气认真。
    “这杯我敬你。下次有机会,我还想跟你对戏。”
    江辞没起身。
    他靠在转椅上,拿气泡水瓶子跟他隨意碰了一下。
    “咔。”
    瓶身轻轻一撞。
    江辞扯了下嘴角。
    “先把你那点碎玻璃心养好,把饭吃胖点。下次要是再僵在桥上抠铁索,我可不管你。”
    罗鈺咧嘴笑了。
    他仰头把那杯大麦茶一口灌下去,眼眶有点红,但这次没掉眼泪。
    林晚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等大伙寒暄得差不多了,她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立刻安静。
    孙洲下意识把手里的驴打滚往嘴里塞。
    “说个正事。”
    林晚目光扫过眾人。
    “从今天起,江辞正式休假。”
    孙洲刚咬下去一口,差点噎住。
    他赶紧捶了两下胸口,含糊著问:“休……休多久?”
    “半年。”
    林晚回答得乾脆。
    孙洲手里的点心差点被捏变形。
    刚拿金雀影帝,商业价值正井喷。
    別人这个时候恨不得一天跑八个通告,把自己焊死在热搜上。
    江辞倒好。
    直接休半年。
    这哪是娱乐圈顶流操作。
    这简直是拿完影帝,当场申请年假。
    孙洲瞪大眼睛:“辞哥,你閒得住吗?”
    江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双腿伸得很开。
    “挺忙的。”
    他开始掰手指。
    “我要学做两道拿手菜,还得去把书架上那几本买来装样子的书看了。”
    “天气好的话,再找个没摄像头的山头转转。”
    孙洲张了张嘴,后半句没问出来。
    林晚低头翻文件,没反驳。
    李谦倒是先笑了一声,把气泡水瓶盖慢慢拧紧。
    他和罗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劝。
    他们都看得出来。
    江辞是真的停下来了。
    不是事业停滯。
    是他终於不用被什么看不见的鞭子抽著,拼了命往前跑。
    晚上九点。
    京城高级公寓。
    江辞推开门,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吸顶灯亮起。
    阳台上的君子兰长了新叶,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快碰到地板。
    江辞换了拖鞋,拎起长嘴水壶,慢吞吞给花盆浇透水。
    水声细细流进泥土里。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確定没有哪盆被自己养死,才满意地站起来。
    浇完花,他走到实木书架前。
    最高那一层,《尘药》和《失孤》的剧本並排靠著。
    江辞抬手,把这两本厚厚的册子往里推了推。
    它们不再是压在心口的石头。
    只是他走过的路。
    江辞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那封邮件还静静躺著。
    標题只有四个字。
    《人间喜剧》。
    他点开附件。
    第一页是角色小传。
    这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悲剧。
    只有一个普通小人物,在市井里跌跌撞撞,被生活摔了几跤,又慢慢学会怎么笑。
    江辞安安静静看完第一页。
    他没有立刻回覆邮件说接,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拔下笔帽,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等我想见他的时候。”
    便签贴在屏幕边角。
    江辞合上电脑。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苏清影。
    江辞挑了挑眉,点开聊天框。
    苏清影发来一句话。
    “下周五晚,长安大戏院有场《桃花源》的復排话剧。有空的话,想请你看。”
    隔了两秒,那边又补来一条。
    语气硬邦邦的。
    “不是工作。”
    江辞盯著最后四个字,眼底化开一点笑。
    这位冰山青衣,平时在片场连废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今天主动发邀约,还特意打个补丁。
    確实很不像她。
    但江辞没拆穿。
    有些话,说破就没意思了。
    他手指轻点,敲出几个字。
    “好。到时候见。”
    消息发出去。
    那边秒回。
    “嗯。”
    还是一贯的简洁。
    江辞轻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桌面。
    午夜零点。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江辞洗漱完,关掉臥室大灯,只留了一盏暖色床头灯。
    他掀开被子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
    房间里很静。
    脑子里也很安静。
    江辞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靠那些数字来证明自己还活著了。
    心臟在胸腔里沉稳地跳著。
    一下。
    又一下。
    血液带著温度,流过全身。
    江辞呼吸慢慢放平,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他梦到了自己的老爹。
    梦到了满嘴糖色的红烧鱼块。
    梦到了那张还没取的戏票。
    都是些沾著烟火气的零碎。
    不惊天动地。
    却让人心安。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光斑。
    江辞睁开眼。
    他伸手摸过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天气预报,两条垃圾简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江辞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回枕边。
    他掀开被子起床,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啦啦往下冲。
    江辞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人彻底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水珠顺著鼻樑往下滑。
    镜子里的人眼神黑白分明,鬆弛,乾净。
    至於那串曾经压在他命上的冷冰冰数字,像一场很久以前的噩梦,终於退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江辞拿毛巾擦乾脸,走出洗手间。
    他来到阳台前,“哗啦”一声拉开窗户。
    早春的晨风涌进来。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
    江辞双手撑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这带著世俗味的空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温暖又明亮。
    他看著这再普通不过的市井人间。
    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嗯。”
    “挺好。”
    全文完。
    -------------
    完本感言:
    写到这里算是给这本书,也给江辞,交上一份迟到但完整的答卷。
    说实话,开书的时候,我真没想到它前期能有还不错的成绩。
    那段时间每天看数据、看评论、看你们催更,整个人都有点懵。
    当然,这本书的问题也很明显。
    尤其是《破冰行动》正式上映,这个大高潮爆发后,对於全文中后期的期待感,我没有一直吊住。
    后期剧情確实出现了套路化重复。
    江辞的动机,也不像前期那么锋利、明確。爽点没能持续打出来,情绪也有些地方重复消耗了。
    追更掉得很明显,这一点我看得到。
    这锅我认。
    追读下降那段时间,確实影响过我的心態。
    我嘴上说不看数据,其实哪有几个真能完全不看。
    但后来想明白了。
    故事既然开了头,就不能把角色丟在半路。
    江辞是我笔下第一个男主。
    从被系统逼著续命,到一步一步演到影帝,再到最后终於不用看那串数字,他走了很远。
    让他把自己还给人间,也算是我把这个故事,认真还给你们。
    这本书肯定不完美。
    有高光,也有遗憾;有我写顺手的地方,也有我明显没撑住的地方。
    但至少,江辞没有烂尾跑路。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谢谢追更的,评论的,催更的,吐槽的,也谢谢那些中途离开但曾经陪过一段路的读者。
    你们给过这本书热闹,也给过我继续写下去的底气。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接下来,我会写番外,我答应过一部分想要看cp的读者。
    番外的女主是谁?
    看到这里的读者,心里应该都有答案了。
    毕竟,长安大戏院那张票,总得有人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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