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在花蛇身上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多带个累赘回来,但他一贯的作风就是绝不多问。
    他一言不发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军用扎带和绳索,大步朝花蛇走去。
    花蛇倒也光棍,配合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任由水生將他捆结实。
    “放心,
    我说过只要你配合,我就不杀你。”
    李湛看著花蛇,语气平淡,
    “等我们离开这里,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自己想办法走人。”
    花蛇一听这话,反而急了,一脸苦涩与无奈,
    “大哥,您別开玩笑了。
    我明天早上要是还留在瀋阳,乔家查不到你们,绝对会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我不被凌迟处死都算烧高香了!
    您……您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一块带走吧?”
    水生刚好把绳结打死,听到这话,冷不丁地照著花蛇的腿弯就是一脚,
    把他踹得跪在地上,冷笑一声,
    “带你走?
    你想得倒是挺美。
    留你一条狗命就不错了,闭嘴呆著。”
    花蛇疼得呲牙咧嘴,但看著水生那犹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只能耷拉著脑袋,乖乖地闭上了嘴,
    心里却在拼命盘算著一会怎么体现自己的利用价值。
    李湛没有再理会花蛇,转头看向水生,神色肃穆起来,
    “你那边顺利吗?”
    水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乔安邦死了,很乾净。
    我离开的时候,外面的保鏢没有任何察觉。
    只要他们不主动进书房,天亮之前都不会被发现。”
    “大牛呢?”
    李湛微微皱眉。
    水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錶,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按理说,他那个位置比我更近,应该早就到了。
    別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打他电话。”
    水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大牛的电话。
    “嘟——嘟——嘟——”
    免提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足足响了一分钟,
    直到传来“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音,大牛依然没有接电话。
    出租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安娜也停止了检查枪械的动作,抬头看向李湛。
    李湛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战术计划做得再详尽,也永远无法彻底消除战场上的意外变数。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现在已经全员匯合,
    应该立刻带上乔振海,趁著乔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接出城跟安娜那边的暗线匯合。
    毕竟这里是乔家经营了百年的大本营,
    多耽误一分钟,被堵在城里的风险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接下来怎么办,在这里等大牛吗?”
    安娜用生硬的中文沉声问道。
    李湛看了看腕錶,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黑压压的夜空,
    眼神极其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出了意外,大牛也能解决,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转身看向安娜和水生,
    “原地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把装备全部检查好。
    只要大牛一到,或者接到大牛的確切消息,我们马上按原计划撤离!”
    水生什么也没说,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口的年轻人还在路灯下抽菸,便利店的捲帘门还是半拉著,一切正常。
    他把窗帘重新拉好,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沉默地盯著手上的腕錶。
    分针一格一格地跳著......
    ——
    夜色渐深,
    相比於瀋阳那场伴隨著冷雨的血雨腥风,
    远在千里之外的莞城,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
    周家大院,
    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正瀰漫著顶级上好沉香的裊裊青烟。
    周老爷子穿著一身宽鬆的真丝唐装,正靠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著一把盘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
    闭著眼睛,神態悠閒得仿佛在听一曲舒缓的戏曲。
    书桌对面,他的长子周文韜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简报,进行著口头匯报。
    “父亲,
    莞城地下的乱子已经平息了。”
    周文韜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讚赏,
    “阿湛留下的人確实爭气,训练有素,手段也硬。
    长安和中堂两个方向,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广州和深圳过来趁火打劫的那帮乌合之眾彻底打废了。
    今晚过后,估计在南粤这片地界上,
    再没人敢对东莞这块肥肉有非分之想了。”
    周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將紫砂壶放在桌上,从容地吐出一口烟雾。
    对於今晚这场声势浩大的地下世界火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担忧。
    “意料之中的事。”
    周老爷子淡淡地笑了笑,
    “阿湛那小子花了半年时间,把东莞地下那盘散沙揉成了一块生铁。
    现在的东莞,早就被他打造成了铁桶江山。
    只要我们周家这棵大树在明面上不倒,
    暗地里谁来挑衅,都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真正在意和期待的,是瀋阳那边。
    阿湛那小子,表面上看著和气,骨子里却是个睚眥必报的狠主。
    別人在曼谷给他下那么重的手,他绝对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文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动,
    立刻拿起话筒听了两句,隨后捂住送话器,双手將电话递给父亲,
    “父亲,是建业打来的。”
    周老爷子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建业啊,这么晚了,有好消息?”
    电话那头,林建业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沉稳,
    “老爷子,
    向家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大出血了!
    刚刚確认的消息,
    广州的龙爷,还有深圳的罗文辉,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们的老巢里被人给『摘了脑袋』。
    现在这两地的地下势力群龙无首,已经全乱套了。”
    “呵呵,
    釜底抽薪,一击致命。
    这確实是阿湛的行事风格。”
    周老爷子依然保持著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些结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问道,
    “瀋阳那边呢?
    有什么动静传过来吗?”
    林建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诧异,
    “我刚才特意打电话,找那边公安系统里的老朋友探了探口风。老
    爷子,瀋阳那边现在可是翻了天了!”
    “哦?
    怎么个翻天法?”
    “警界系统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都在连夜开会调配人手。”
    林建业匯报导,
    “我那朋友说得也含糊,
    只知道市区一家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枪击案,
    死了一批全副武装的俄罗斯老毛子。
    当地警方对外的口径是遇到了『境外恐怖分子』。
    但诡异的是,酒店的案子刚压下去,
    紧接著全瀋阳的警察和特警就全员出动了,说是要搜捕『恐怖分子的漏网之鱼』!”
    “恐怖分子?”
    周老爷子先是一愣,隨即靠在椅背上,畅快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哪有什么恐怖分子!
    这绝对是阿湛那小子在那边搞出了天大的动静,直接戳到了东北乔家的肺管子了!”
    老爷子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安分。
    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哪有不反击的道理。
    乔家自以为在东北一手遮天,这次恐怕是被阿湛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连全城戒严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行了,建业,早点休息吧。
    明天一早,自然就知道东北到底出了什么大变故。”
    周老爷子没有掛断电话,
    而是將话筒拿开了一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文韜。
    前一秒还掛在脸上的那种长者般从容的笑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压与铁腕。
    “文韜。”
    周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前两天,省里向家那一系的几位大爷,
    带著联合调查组来查封李湛那些场子和企业的时候,封条贴得是不是很爽?”
    周文韜神色一肃,腰杆挺得笔直。
    周老爷子目光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向深沉的夜空,一字一顿地下达指令,
    “既然阿湛已经在暗处把向家的手脚全砍断了,那咱们也不能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明天,给我全面反击!
    让他们明白,莞城,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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