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照片吗?”
    李湛沉声问道。
    “有。
    那边暗线假扮成受邀的记者,在台下拍的。”
    安娜迅速翻开手机盖,
    调出一张虽然像素略显模糊,但足够看清人脸的现场照片,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楚。
    照片里,
    乔安邦笑意盈盈,贾长林阴鷙警惕,
    而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的,
    是一个穿著高档西装、戴著宽大墨镜、身材与乔振海极其相似的年轻男人。
    无论是脸型轮廓,还是站立的姿態,確实能以假乱真,
    骗过台下那帮领导和媒体绝对绰绰有余。
    但,替身瞒得过天下人,却绝对瞒不过李湛。
    两年前李湛亲手用刀尖挑瞎了乔振海的一只眼睛,
    甚至连乔振海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都深深刻在李湛的脑子里。
    照片里这人的气场里透著一股心虚的僵硬,根本没有乔大少爷那种骨子里囂张跋扈的乖戾。
    只看了一眼,李湛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假的,是个替身。”
    李湛將手机还给安娜,
    “乔安邦和贾长林这两只老狐狸还真是捨得下本钱,居然亲自出席给这个替身站台。
    看来,他们是为了增加这个局的可信度。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
    如果今天有敌人摸进会场,第一目標肯定是衝著乔振海去的。”
    “替身?”
    安娜湛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那怎么办?
    那帮俄罗斯僱佣军现在已经在外围就位了?”
    李湛转过身,
    看著安娜那副担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烈。
    “怎么办?”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是挺好嘛!
    我刚才还在担心,咱们这位乔大少爷要是死活不敢现身,这齣戏该怎么往下唱。
    现在既然他们主动把『乔振海』送上了戏台,那是不是真的,还重要吗?”
    李湛指了指那部手机,目光灼灼地盯著安娜,
    “你现在立刻给那边的暗线回信,让他想办法通知那伙老毛子——
    告诉他们,今晚的终极目標,就是那个在乔安邦身边戴墨镜的『乔振海』。
    给我不计代价,干掉他!”
    安娜毕竟是在俄罗斯地下世界混跡多年的精英,心思通透。
    听到李湛这句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对啊!
    管他是不是真的!
    那帮俄罗斯僱佣军,根本不认识真正的乔振海。
    他们只需要一个明確的、高价值的击杀目標就行。
    只要僱佣军在盛世大酒店闹出动静,
    乔安邦那边就会彻底坚信:鱼已经咬鉤了!
    “我明白了。”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转过身,开始给前方的暗线发號施令。
    而李湛再次举起瞭望远镜,將视线重新投向了远处那栋安保森严的別墅。
    “乔家的狸猫换太子……”
    李湛看著別墅三楼某个亮起灯光的窗户,
    犹如一头盯著猎物咽喉的猛虎,低声呢喃著,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老子今天,就陪你们將错就错!”
    ——
    南粤的天,暗得很快。
    隨著最后一丝夕阳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吞没,
    广州和深圳这两座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开始接管夜晚。
    然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城郊边缘,
    两台庞大的地下暴力机器,已经在黑暗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
    广州,
    番禺区某废弃物流园。
    宽阔的水泥空地上,
    此刻密密麻麻地站著近三百號剃著寸头、穿著黑色雨衣的广府打仔。
    整个物流园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汽车引擎沉闷的怠速声。
    场地中央,
    停著十几辆用来掩人耳目的麵包车和两辆加长型的轻卡。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疯狗强”站在一辆轻卡的车厢挡板上,
    手里拎著一把还没开刃、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刀,
    眼神亢奋得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今晚,咱们的目標是东莞的中堂镇!
    龙爷发了话,到了中堂,
    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见著东莞看场子的,直接往死里砍!
    谁第一个带头拿下一个场子,堂口赏十万!”
    底下那三百多號打仔听到“十万”的花红,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贪婪,呼吸也跟著粗重起来。
    总教头关飞站在一旁,嘴里叼著一根烟,冷眼看著疯狗强做战前动员。
    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副驾驶上核对路线的军师“眼镜”,
    “路都探好了吗?”
    “探好了。”
    “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向家的人没骗我们。
    从番禺到中堂的几个主要交警队和收费站,全都撤了杆。
    今晚这条路,是咱们的私人通道。”
    关飞点点头,將菸头吐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低沉而透著杀伐之气,
    “发傢伙,上车!
    目標,东莞中堂镇!”
    “哗啦——”
    几辆轻卡的车厢被掀开,成捆的开山刀、镀锌钢管和棒球棍被扔了下来。
    三百號人迅速分发武器,沉默而有序地钻进了一辆辆金杯车里。
    片刻后,
    十几辆连大灯都没开的麵包车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物流园,直扑东莞的北大门。
    同一时间,
    深圳,宝安区一处隱秘的货柜码头。
    与广州那边的肃杀相比,
    深圳这边的集结透著一股更加纯粹的暴戾。
    码头的二楼铁皮办公室內,
    罗文辉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
    透过百叶窗,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货柜集散地。
    下方被几盏巨大的探照灯照得通明。
    两百多號穿著紧身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深圳刀排,正三三两两地靠在货车旁抽菸。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劣质菸草味和汗臭味。
    在人群的最前方,站著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他叫阿森,是罗文辉手底下最狠的打仔,也是这次出征长安镇的总负责人。
    阿森的左脸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手里把玩著一把用黑胶带缠死刀柄的厚背砍刀,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罗文辉没有亲自带队。
    到了他这个级別的教父,自然不需要像年轻古惑仔那样亲自上前线砍人。
    他只需要坐在茶室里,
    等阿森把长安镇的头牌夜总会砸烂,把地盘的帐本带回来就行了。
    “森哥,
    兄弟们都到齐了,傢伙也全发下去了。”
    一个马仔跑过来,低声向阿森匯报导。
    阿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百叶窗后的罗文辉。
    罗文辉隔著玻璃,衝著阿森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老大的首肯,阿森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厚背砍刀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极其凌厉的刀花,
    刀背砸在一旁的铁皮货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
    吵闹的货柜码头瞬间死寂。
    两百多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阿森身上。
    “兄弟们。”
    阿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长安镇,
    是那姓李的小子发家的地方,也是整个东莞油水最肥的肉!
    今晚辉叔让咱们去吃这块肉,
    能不能吃得满嘴流油,就看你们手里的刀够不够狠了!”
    阿森將砍刀往肩膀上一扛,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到了长安,
    凡是遇到敢反抗的,不管是谁,一律放倒!
    今晚,我要让长安镇改姓罗!
    上车!”
    “吼!”
    两百多號深圳打仔发出震天的狂吼,
    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迅速涌向了停在码头里的车队。
    五分钟后。
    深圳的车队轰鸣著启动,碾碎了码头的积水,
    带著一股席捲一切的狂暴气势,沿著夜色中的107国道,
    直插东莞的南大门——长安镇。
    夜色如墨。
    在这片被向家和周家刻意製造出来的“真空期”里,
    广州和深圳,一北一南,
    两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已经彻底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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