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裴慎。”
    许元手里拿著一件破旧的袖子。
    赵虎看完之后就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我早就说过姓裴的不乾净……他把明持带走了,说是保人,谁知道半路上会不会送到相府去。”
    卓玛扯动油布。
    “墙外有人来过,脚步声很轻,走到这里之后又退回去了。”
    陈砚把袖子上的水拧乾。
    “阿哑替陈家藏了七年的东西,如果可以相信裴慎的话,就不会用咬血来写下这四个字。”
    许元把破袖翻过来,在血字下面有一条被水泡开的横道子。
    “明持被关在了大理寺里,阿哑又说不能相信裴慎,现在就要在半路上拦截他们。”
    许元把破袖子收起来放在怀里。
    “劫持大理寺少卿押送的人,你一刀斩下,王宗衍今晚就可以把赵家旧部变成乱党。”
    赵虎板起脸。
    “如果我害怕这件事的话,当年就不会活下来从潼关回来了。”
    “你也可以不怕。”
    许元的手按在了油布包上面。
    “赵校尉,你身后的那些人怕不怕?”
    赵虎没接上话。
    “这也是相府给我们的提示,如果阿哑亲自书写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把全部內容都写出来。”
    许元看了一下陈砚。
    “所以不能动刀。”
    赵虎嗓门很大,说话时声音很粗。
    “那么就等著明持被抬到大理寺去,等王宗衍把药灌进他的嘴里?”
    许元走到池边。
    地面上有一条红线,红线末端繫著一枚陈旧的铜钱。
    “香客的红绳上怎么会有茶棚压壶的钱呢?”
    卓玛靠近去闻了一下铜钱。
    “粗茶味,外面山路上的茶棚里才有。”
    “裴慎留的。”
    陈砚皱起眉头。
    “你要去见他?”
    “他把明持带走了,还给我留了条活路,如果真是为相府做事的话,在寺里就可以逼我出来。”
    赵虎一把抓住许元的胳膊。
    “你拿两份拓本去和他打赌吗?”
    许元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
    赵虎把手指一松,人还是被挡在了前面。
    “我陪你去。”
    “不行,裴慎要见的是我,你跟著去的话,茶棚就会变成刀场。”
    许元把油布包递了过去。
    “真的东西你带著,不要和卓玛走得太远。”
    陈砚没接。
    ““你一个人去的话,他不一定愿意说真话。”
    许元把拓片的边角撕下来,用寺庙里废弃的经纸夹进去之后又把它捲起来。
    卓玛望著那张纸卷。
    “假的?”
    “真假参半,可以用来试探人。”
    赵虎的手离开刀柄。
    “姓裴的人敢抢,我就拆了茶棚。”
    许元攥住铜钱。
    “你在茶棚三十步之外的时候,听到杯子和盘子掉在地上了。”
    “若我等不到杯盏?”
    “那么就表示裴慎还想要继续谈下去。”
    山道茶棚距离法门寺不远。
    许元进到棚子里,差役把桌子上的花生壳都扫乾净了。
    裴慎坐於最內侧,官袍外披一件陈旧的青色长衫。
    桌子上放了两个碗。
    裴慎把空碗推到对面。
    “许公子肯来,胆子比我想的大。”
    许元落座。
    把铜板放到桌子上。
    “裴少卿把暗號留在了放生池里,胆子也很大。”
    裴慎看了看他的袖口。
    “相府盯著前面的大门、钟楼,但是没有盯著香客手中的红绳。”
    “明持呢?”
    “进城的时候把名字登记在大理寺的名册上。”
    “暂归?”
    裴慎举著杯子喝了口茶。
    “我可以把法门寺抬出去,但是不能保证整个大理寺都会听我的。”
    许元把假拓本放在了桌子上。
    “裴少卿要的是这个吗?”
    裴慎扫了一眼。
    “陈石留下的东西不可能用这样的新墨拓边,你拿著它来找我看,是想让我看看是不是识货的人,还是想让我看看是不是敢抢的人?”
    “你为什么要救明持?”
    裴慎望著棚子外面,差役在路边四处张望。
    “我奉旨去查相府的人。”
    “奉谁的旨?”
    裴慎转过身。
    “如果结果不是你要的答案的话,你能承受得住吗?”
    许元推开茶碗。
    “如果你真的受皇命,为什么不在法门寺把假陈砚揭穿呢?”
    裴慎盯著他。
    “揭穿之后怎么办?我说他是假的,相府说我跟在里头的人是乱党同谋,大理寺里面有人给王宗衍传话,我刚扣了一个人,后面案卷就换名字了。”
    “你不敢公开护我。”
    “是的,我不能。”
    “那么你敢要拓本吗?”
    裴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牌,把木牌放在桌面上。
    背面刻著大理寺狱房號。
    “我不需要你的拓本,只让你把这两份暂时保存起来,由我保管到明天的大朝会,活著说话,活著进殿。”
    许元低著头看那块木牌。
    “你保得住?”
    “朝会前,我能,朝会之后,谁也不敢保。”
    “陈石临终时说了些什么?”
    裴慎的手停在桌面上。
    “用这个来验证我吗?”
    “你手里拿著案件的卷宗,总得让我听到一个真相吧。。”
    “陈石临死的时候没有喊冤也没有骂王宗衍,只是对录供的小吏说了一句话。”
    许元攥起拳头。
    裴慎压低声音。
    “如果青海粮食和草料少了一升,边疆军队就会多出一个骨头。”
    这句话没写进明案里,陈家旧部也没人知道。
    “你现在相信多少分?”
    “五分。”
    “只有五分?”
    “还剩五分的话,就要看明持能不能活到天亮。”
    裴慎点点头。
    “够了,如果你现在全部相信的话,我就要扣你的。”
    许元把假拓本推了过去。
    “这个给你。”
    “假物我不要。”
    “拿著去大理寺的人那里看一下。”
    裴慎愣了一下。
    “让他传给王宗衍,让他知道我把东西交给了你,人一著急就会露出马脚。”
    裴慎看著那张纸卷。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把东西塞到袖子里面去。
    “你比卷宗上写的难缠。”
    “卷宗上怎么写我?”
    “许家余孽,性格狡猾,喜欢用欺骗来达到目的,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常常会逃跑。”
    许元起身。
    几枚茶钱压在碗底下。
    “少了四个字。”
    “哪四个?”
    “退后杀人。”
    裴慎跟著起身。
    “皇帝密旨的內容,我可以告诉你一半,你听了之后今天晚上就不能再回到法门寺了。”
    许元停下脚步。
    卓玛用短弩瞄准了竹帘缝隙中的目標,这个目標就是路口。
    “裴少卿,私自会见了叛逆之人,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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