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山门的门缝中冒出一股烟雾。
    许元偏了下头。
    赵虎把慧观推到了前面。
    慧观袈裟上全是雪泥,脖子上的血印子已经干了。他伸出手去敲门,是两下短一下长。
    “谁?”门后有人问。
    “戒律院巡山。”慧观回答。
    门閂拉开半截。
    一个小和尚伸出头来。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外面的情况,赵虎的刀鞘就已经抵在了门缝上。
    许元从慧观身后出来,把潼关红印文书递了过去。
    小僧看到红印之后就向后退了一步。
    许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相府復验密令,藏经楼封物重查。带路。”
    小僧看向慧观。
    慧观低著头看著地面。
    “照办。”
    侧山门开了。
    寺內香火照常。
    前面的院子里有很多香客在磕头,和尚们用木鱼敲打,钟楼边上的白幡也掛上了新的。
    看不出昨天晚上相府里的人来过,林子里死掉很多暗卫。
    许元走的不快。
    文书塞到袖子里面之后,就往走廊下面看。
    两个挑水的和尚看了他们一眼。
    水桶晃的很稳。
    香炉旁边有一个老和尚在清理灰尘,他的右手虎口处有老茧。
    供桌后面的男人没有剃光头,腰间鼓起一坨。
    卓玛走在后头,袖子里面藏有短弩。
    陈砚穿了一件僧袍,把头上的髮髻用一块布包起来,低著头跟在后面。
    铁匣子分成两部分,外面用经文布包裹著,像是一捆旧书。
    赵虎把慧观押到侧廊口。
    再往里人多,他的脸很显眼。
    “半炷香。”
    赵虎看著许元。
    “过时我去救人。”
    “你一进来,整个寺庙的人都知道了。”许元说。
    “那么就让他们知道。”赵虎说。
    陈砚看了一下他。
    “如果我失去控制的话…打晕我。”
    赵虎看了看他。
    “我一定会狠狠地打一巴掌。”
    “好。”
    许元带著陈砚和卓玛穿过廊桥,来到藏经楼前面。
    楼外边有四个守经僧。
    台阶上有两个人是相府的门客,穿的是青色的衣服,在腰间掛了一个木牌子。
    其中一个人把许元拦住了。
    “何事?”
    许元把文书展开来,只露出红印和封泥。
    “潼关急转,相府復验。”
    青袍门客伸出手去拿,但是被许元收回了文书。
    “你有验印的权利吗?”
    “我是按照卢先生的意思来守护这座楼的。”
    “卢怀义是否在楼內?”许元问。
    “卢先生去了戒律院。”
    许元点点头。
    “那么就正好了。復验封物,如果等他回来,就会耽误相爷的时间。”
    门客害怕承担责任。办成了就是上面人的功劳,出了问题就会把下面人压垮。
    “既然是復验,进楼只能两个人。”
    许元看向陈砚。
    “搬经箱的人也算人?”
    陈砚低头把经卷布套往上一提。
    门客伸手去拦住卓玛。
    “在外等。”
    藏经楼的门打开之后,有一股陈年的纸张的味道飘了出来。
    许元一进屋就看到东边经架旁边的地方有新的封条。
    守经僧带他们到了后堂。
    “封物在二楼,二位稍候。”
    “后墙夹道也要验。”许元忽然开口。
    守经僧头望了他一眼。
    “施主说什么?”
    许元看著他。
    “復验密令上说得很明白,在藏经楼明暗两处一起封存起来。”
    守经僧没接话。
    “小僧…只守前楼。”
    “那就开门。”
    许元把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的事,少问。”
    守经僧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来。
    他带著两个人绕到了后面,推开了一个书架,后面有一条小门。
    “你在外等。”
    陈砚把经卷布套举起来放到桌子上。
    两人走进了夹道里,门关上了之后就变黑了。
    往前走了十几步,陈砚停住。
    “铃。”
    许元把灯往前面移了一点。
    前面掛了一个铜铃鐺,绳子绑在脚踝上,然后被拉长了。
    再向前走一步,绳子一动,外面就会听到声音。
    许元没有去碰,往后退了一步。
    卓玛从排水沟的另一边钻了出来。
    头髮上沾满了泥土和水,手里拿著一根细小的针。
    把绳子解开之后找到铃舌,並且用一块布把它堵上。
    “你怎么进来的?”陈砚压低声音。
    卓玛把铜铃放回原位。
    “沟里。”
    许元看了她袖口的泥。
    “外面?”
    “相府有六人。两个人看守大门,两个人盯楼顶,两个人在香炉旁。”
    卓玛顿了顿。
    “赵虎没动。”
    许元点点头之后就继续向前走。
    绊索不止一道。
    卓玛拆的很快。
    “这些机关不会杀人,只报信。”
    夹道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禪房。
    门是关上的,但是从门缝里可以看到有一点点的光亮。
    里面有人在讲话,声音很苍老。
    “骨刀留下,人进来。”
    陈砚停住手。
    许元看向他。
    陈砚取出骨刀,握在手中。
    “你是谁?”
    屋里没动静。
    然后门开了大约一尺多宽。
    有一个老和尚站在灯后面。
    他先看了许元,又看了卓玛,然后就盯著陈砚锁骨的地方看。
    陈砚的衣领上沾著泥土,他把衣服拉起来一点,旧伤疤就露出来了。
    “烙印可以被偽造,但是脸不能被更换。陈家死了的人……这几年出来得很多了。”老僧开口。
    陈砚把骨刀递过去。
    上面有一个缺口,旁边不平整的地方还有被烧过的痕跡。
    “陈石说,这把刀割过他的手掌心,也割过了我的绳子。”陈砚说。
    老僧伸出了一只不完整的胳膊。
    手指触到刀柄的缺口处,往后退了一步。
    他跪了下去。
    “赤云营残卒顾九…见少主。”
    陈砚没说话。
    赤云营就是陈石以前的军號。
    这名字在军册里抹了七年。
    顾九抬起头。
    “陈將军临终时曾说过,拿著骨刀的人如果进入法门寺的话,在取经楼第三层的无字经箱里可以找到东西。明持师父守了七年,昨天晚上没有守住人,但是守住了东西。”
    陈砚往前一步。
    “东西在哪?”
    顾九刚要开口。
    头顶上的木板上发出声音,有人在上面走动。
    一步,两步。
    停在禪室的上面。
    “陈砚…你果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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