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看到潼关灯火的时候,天还没亮。
    关城卡在两山中间。
    城头火盆烧著,把箭楼边沿照得发红。
    拒马挡在官道上,铁索拉过路面。
    几个穿甲的军士站在雪地里,长戟朝外,旁边还拦著送菜的驴车。
    韩七勒住马,车轮在冻土上碾出印子。
    “这架势……不像夜查。”
    赵虎把黑巾往上拉了拉。
    “潼关守將高维是王宗衍门生。三年前靠相府举荐升了四品。”
    许元在车里掀开帘子一角。
    关门底下,一个穿山文甲的將领坐在火盆边烤手。
    將领背后竖著高字將旗,旗子被风吹得直响。
    桌上放著验牒木牌,过车的兵士都要翻箱子,草袋也拿铁钎捅进去查。
    车厢里,陈砚拿灰布蒙著脸,就露著眼睛。
    铁匣塞在座板底下,外头压著几包硝粉袋。
    袋口贴了陈砚做的假封泥。
    卓玛坐在旁边,短弩藏在披风下面。
    韩七骂了一句。
    “要搜到车里,咱们只能把潼关拆了。”
    许元看了看赵虎。
    赵虎摸出紫金令牌。
    “我来。”
    马车往前走。
    前面那辆商车的粮袋被兵士掀了,车主跪在雪地里磕头。
    高维没抬头,挥了挥手。
    兵士把商车赶到路边,东西掉在地上。
    轮到许元这辆车,守关的兵士举戟挡住。
    “哪来的车?”
    赵虎跳下车辕。
    赵虎拿出中书省文书递过去。
    “边急转运,诸关放行。”
    兵士接过文书看了看中书省大印,態度好了点。
    兵士没放行,转头去看高维。
    高维站起来走过去。
    高维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眼睛发红。
    高维看了文书,又打量马车,视线停在赵虎腰间的刀上。
    “密使在哪?”
    赵虎挡在车前头。
    “车里养伤。”
    高维盯著车帘。
    “既然是相府钧令使,本將该见礼。”
    赵虎举起紫金令牌。
    火光照著令牌背面的钧字。
    高维赶紧拱手。
    “末將不知道钧使到了。”
    赵虎看著高维。
    “知道了还拦?”
    高维没让开。
    高维越过赵虎去看车帘。
    “末將昨夜接到相府密諭……瓜州方向有乱党冒充转运使节,沿途关隘需严查。钧使既然在车里,露个面说句话,末將马上放行。”
    车厢里,韩七摸上刀柄。
    陈砚屏住气。
    卓玛把手按在弩机上。
    许元坐在暗处,隔著车帘听高维说话。
    许元没动。
    高维不敢不管紫金令牌,也不敢担失察的罪名。
    这人想试探拖延。
    再等一会儿,高维就会派人去关城里请令。
    不能等了。
    许元拿起密使的斗笠戴好,拿黑巾遮住半边脸。
    密使的身形跟许元差不多。
    晚上光线暗,看不出什么破绽。
    许元掀开车帘下车。
    高维低下头。
    “钧使。”
    许元没看高维。
    许元拿过赵虎手里的紫金令牌,砸在高维胸甲上。
    高维被砸的退了半步。
    周围的兵士全看过来。
    高维没敢出声。
    许元隔著黑巾说话,声音有点哑。
    “谁给你的胆子,查相府军机?”
    高维低著头。
    “末將奉密諭严查乱党。”
    许元往前走了一步。
    “乱党?”
    “瓜州府库毁了。半城军粮烧了个乾净。钧令使从火场抢出绝密卷宗连夜送京。”
    “你在这翻草袋,翻出的是王宗衍的命,还是你高家的命?”
    高维没接话。
    瓜州府库被毁的消息只有相府知道。
    关上接的密諭说得含糊,不清楚细节。
    许元把这事说出来,高维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高维声音发紧。
    “车里是卷宗?”
    许元看著高维。
    “你想看?”
    高维没敢接茬。
    许元转过身,掀开车帘一道缝。
    里头露出硝粉袋和封泥。
    陈砚趴在暗处,灰布挡著脸。
    卓玛拿著短弩对准高维。
    许元放下帘子。
    “瓜州火场抢出来的东西沾了硝灰,也沾了人命。相爷明日大朝会要用。”
    “谁开封谁先死,全家跟著死。”
    “高將军想替相爷验一验?”
    高维没吭声。
    韩七坐在车辕上,突然咳嗽起来。
    韩七拿袖子捂著嘴,袖口沾著暗红的血跡。
    旁边兵士看著,以为车里真有火场带伤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许元偏头看了看韩七。
    韩七半闭著眼没说话,还能接著装。
    赵虎走上前。
    “高维,钧使路上杀了两个误查军机的驛丞。你想当第三个,我给你挖坑。”
    高维把手放在刀柄上,又鬆开了。
    紫金令牌是真的,中书省文书也是真的。
    瓜州府库的事也被许元说中了。
    要是车里真是相府大朝会用的卷宗,高维掀了帘子,就是给自己找死。
    副將凑过来。
    “將军……要不派人快马问问相府?”
    许元听见了。
    许元转头看著副將。
    “问。”
    “让相爷知道,他的钧令车驾被你们堵在潼关一个时辰。”
    “明日朝堂要是迟了半刻,你们拿什么赔?”
    副將闭上嘴不敢出声了。
    高维弯腰捡起紫金令牌。
    高维双手把令牌递过去。
    “钧使息怒。末將职责所在。”
    许元接过令牌。
    许元没把令牌收起来,就拿在手里晃了晃。
    “职责两个字,別拿来挡蠢。”
    “相府养你,別在关门底下替敌人省力。”
    高维低著头应了一声。
    赵虎在旁边说话。
    “放行。”
    高维抬起手。
    “开关。”
    绞盘拉起铁索,拒马被拖到两边。
    关门响了一声,开出一条缝。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吹得火盆直冒火星。
    马车往前走。
    陈砚在车里盯著关门缝隙。
    陈砚的手按著座板。
    过了潼关,长安城郊就不远了,去法门寺也近。
    明持和布防图都在关门后头,青海湖旧帐也在那里。
    许元坐回车辕,盯著城头看。
    高维被压住是吃了消息不通的亏。
    相府那边会传消息。
    等瓜州密使失联的消息送到长安,封锁令就会发下来。
    车轮压过关门。
    前马刚要踏出內门,长安方向传来马蹄声。
    城头哨兵举著火把往下看。
    一匹快马跑进灯火里。
    马背上的传令兵沾著一身霜雪,手里举著红封竹牌,嗓子都喊哑了。
    “相府急令!”
    高维回过头。
    传令兵衝到关下,从马背上摔下来。
    传令兵还在扯著嗓子喊。
    “封锁关隘,任何人不得入京!”

章节目录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辞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辞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