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年那声震碎合金大门的啼哭响起。
    秦绝那“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清閒摆烂日子,就算是彻底宣告终结了。
    时间这东西,在修仙界往往最不值钱,几度寒暑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短短几年里,北凉王府的后院可谓是喜讯连连。
    六位绝顶修为的王妃,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让老秦家开枝散叶。
    本来子嗣单薄的北凉王府,如今硬生生被这群小生命塞得满满当当。
    起初听到母子平安的喜讯,秦绝激动得在院子里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他逢人就发天庭抢来的仙丹,嘴角咧得都快掛到耳朵后头去了。
    老王爷更是天天抱著酒罈子去祭拜祖宗,逢人就吹嘘老秦家祖坟喷了火。
    可这份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还没来得及在秦绝心头捂热乎。
    就被接踵而至的“带娃灾难”给彻底击得粉碎。
    这些继承了人间武神逆天血脉,又融合了各路顶尖王妃天赋的小祖宗。
    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类幼崽!
    初春的暖阳照在王府新建的白玉广场上。
    秦绝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台阶上。
    堂堂单手捏爆真仙的猛男,此刻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手里拿著个拨浪鼓,机械地摇晃著,嘴里发出毫无灵魂的哄逗声。
    “哦哦哦,乖儿子,不哭了啊,爹给你摇鼓听。”
    躺在他怀里的,是红薯上个月刚生下的小四。
    这小傢伙长得粉雕玉琢,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著倒是惹人怜爱。
    可偏偏这小子天生火灵道体,脾气大得很。
    小四大概是嫌弃亲爹摇拨浪鼓的节奏不对,不满地皱起小眉头。
    他张开还没长牙的小嘴,“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呼——!
    一团赤红色的三昧真火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炽热的高温瞬间席捲了秦绝的面门。
    “哎哟我去!”
    秦绝嚇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催动护体罡气。
    罡气虽然挡住了致命的高温,但他额头前那綹帅气的刘海,还是被火苗燎了个正著。
    一股难闻的烧焦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秦绝摸著自己捲曲焦黄的头髮,欲哭无泪。
    他这无敌肉身连天劫神雷都不怕,结果差点被自家满月儿子的一个喷嚏给毁了容!
    “主子,您怎么又惹小四生气了?”
    红薯端著一盆灵泉水匆匆赶来,心疼地把小傢伙抱进自己怀里。
    小四一到亲娘怀里,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咯咯直笑。
    秦绝指著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崽子,手指头直哆嗦。
    “我惹他?你看看我这头毛!老子堂堂北凉王,现在都快成烤乳猪了!”
    红薯掩嘴轻笑,掏出丝帕替秦绝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小四还小呢,等他能控制体內的真火就好了,主子您担待点。”
    秦绝长长地嘆了口气,觉得带娃这活儿,真比去前线打仗还要累上百倍。
    打仗遇到了硬茬,大不了一刀砍了拉倒。
    可面对这些打不得、骂不得,还个个身怀绝技的小妖孽,他是真没脾气。
    他正准备站起身去洗把脸,广场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龙啸声。
    “嗷呜——!”
    声音悽厉悲惨,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秦绝抬头望去,眼角顿时一阵疯狂抽搐。
    广场半空中,老龙王进贡的那条负责拉车的纯种青龙,正眼泪汪汪地在天上打转。
    这可是拥有上古血脉的高阶神兽,隨便在九州跺跺脚都能引发海啸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青龙那两根威风凛凛的龙鬚,正被两个小屁孩死死攥在手里。
    一个是苏金儿生的老二,另一个是蚩梦生的老三。
    这俩小魔头才刚满三岁,却已经把王府里的奇珍异兽全给霍霍了个遍。
    別人家的小孩在泥巴坑里玩过家家。
    他们俩倒好,把青龙的鬍鬚当成鞦韆绳,掛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二哥你用力拉!大青虫飞得太慢了!”
    老三扎著冲天辫,手里还抓著一只剧毒的五彩蜈蚣,兴奋得大呼小叫。
    “好咧!看我给它加点动力!”
    老二嘿嘿一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千年蟠桃枝。
    照著青龙的屁股就是狠狠一棍子。
    砰!
    青龙疼得一哆嗦,眼泪狂飆,却硬是咬著牙不敢把背上的小祖宗摔下来。
    毕竟老龙王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寧可自己被拔鳞抽筋,也得伺候好北凉的少主。
    秦绝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衝著半空中大吼。
    “你们俩兔崽子给我滚下来!再拔就真禿了!”
    俩熊孩子听到老爹的吼声,不仅没害怕,反而嘻嘻哈哈地鬆开了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直接从百米高空做自由落体。
    秦绝嚇了一跳,刚准备闪身上去接。
    砰!砰!
    两个小傢伙稳稳噹噹地砸在白玉广场上,硬生生砸出两个小坑。
    他们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连皮都没破一点。
    拍完灰,老二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汁水四溢,浓郁的仙气瞬间在广场上瀰漫开来。
    秦绝定睛一看,心都在滴血。
    那是天庭王母娘娘亲手种的九千岁蟠桃!
    九州修士为了一口桃肉能爭得头破血流,这倒霉孩子居然拿它当磨牙棒!
    “爹,这桃子水分不够,下次让沈胖子去西天抢点金苹果回来换换口味唄。”
    老二一边吧唧嘴,一边满脸嫌弃地提要求。
    秦绝气得想脱鞋揍人,但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亲生的!亲生的!千万不能打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努力平復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绪。
    这几年带娃的经歷,把他的耐心磨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你们几个,去藏书阁把《三字经》抄十遍,抄不完今天没饭吃!”
    秦绝板起脸,拿出了严父的威严。
    俩熊孩子一听要抄书,顿时拉长了脸,垂头丧气地往藏书阁挪去。
    看著他们消停下来,秦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回台阶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曾经他以为,端掉天庭、对抗星际战舰就是这辈子最难的挑战了。
    现在他才明白,教育这帮神仙血脉的降维幼崽,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就在秦绝以为能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时候。
    老王爷拄著那根包浆的军棍,气喘吁吁地从后花园跑了过来。
    老爷子花白的鬍子上还沾著几片菜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逆子!你到底管不管你那个好儿子!”
    老王爷隔著老远就扯开破锣嗓子咆哮。
    秦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了。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老头子嘴里说的那个“好儿子”是谁。
    那是他和女帝武明月生的大儿子,也是北凉王府名副其实的长孙。
    “爹,老大又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秦绝赶紧迎上去,一边帮老头子拍背顺气,一边心惊肉跳地问。
    这帮小崽子里,就属老大最让他头疼。
    完美继承了秦绝小时候的捣蛋基因不说,甚至还放大了十倍不止。
    加上武明月那真龙天子的霸道气运加持,这小子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干什么?你问问他干了什么!”
    老王爷气得用军棍直戳地板,手抖得像筛糠。
    “老子好不容易在后院种了一片千年紫灵芝,准备拿来泡酒的。”
    “这小兔崽子倒好,嫌老子的药园子不够亮堂!”
    秦绝有种不祥的预感,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老王爷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老泪纵横。
    “他把沈万三刚进贡的一箱起爆符,全当鞭炮塞进了阵眼里!”
    “轰的一声全给老子炸上天了!连根毛都没给老子剩啊!”
    秦绝倒吸一口凉气。
    起爆符?那可是天工阁刚研发出来用来炸仙山的高精尖火器。
    拿那玩意儿去炸药园子,这败家程度绝对是深得自己真传了。
    “那老大他人呢?没伤著吧?”秦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老王爷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秦绝的脑门上。
    “伤个屁!那小子皮糙肉厚的,比你当年还抗揍!”
    “他炸完药园子,抢了老子的赤兔马就往城外跑了!”
    “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张条子!”
    老王爷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摔在秦绝脸上。
    秦绝赶紧接住纸条,定睛一看。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狗爬字体写著两行大字。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老秦家祖传的狂妄不羈。
    “世界那么大,本少爷要去看看。”
    “爹你別找我,再找我就去东海把那个破门也给炸了!”
    秦绝看著这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条,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浑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了。
    慈父的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黑金陌刀,刀气直衝云霄。
    “青鸟!点齐三千大雪龙骑!给老子追!”
    暴君老爹彻底发飆了,声音震得整个北凉城都在发抖。
    老王爷在旁边看著,非但不拦著,反而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对!抓住这小兔崽子,狠狠地抽他一顿!”
    秦绝提著刀就往大门外冲,满脸铁青。
    “不打断他三条腿,他不知道这北凉城里到底谁才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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