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敲管把b区垫板下的灰震起一线。
    江巡的手指压在膝上,没抬。
    但右手骨节上的灰黑晶膜已经顶出细小稜角,像刀背从皮下慢慢推出来。
    江未央没有看他的手。
    “收回去。”
    江巡闭了闭眼。
    晶膜一点点贴回去。
    年轻滤芯商咽了口唾沫,贴著口信牌的手有点抖。
    “下面是在催吗?”
    江如是没有答。
    她站不起来太久。
    脚底血裂被布条勒著,刚才撑桌调整灰板时,血已经从布边洇出来两点暗红。
    所以她没有靠近铁桌。
    她只把长柄夹交给年轻滤芯商,自己用灰板侧光校准角度。
    “手稳。”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白。
    “我来?”
    “你只拿夹。”
    江如是抬眼,镜片缺角后那只眼冷得嚇人。
    “咬下去的是楔片,不是你。”
    年轻滤芯商不敢再说话。
    江如是先看a区。
    年长女人已经按住遮蔽壳外沿,指尖发白。
    江如是立刻开口。
    “夹锁不动。”
    年长女人马上把手从触发边缘撤开半寸,只压住遮蔽壳边框。
    “只稳心率,不反扣。”
    “再说一遍。”
    “只稳心率,不反扣。”
    江如是这才把目光落回铁桌。
    “老四剩下的夹锁余频不许动。这一口,由反扣楔片自己咬。”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铁桌右下角,旧纸裂口下压著那枚反扣楔片。
    旁边是外部非法回收路径残痕一號。
    两者隔著三指宽。
    谁都不敢把它们混成一件东西。
    江如是声音很低。
    “不准看楔片正面。”
    年轻滤芯商本能想低头,脖子硬生生停住。
    “我,我没看。”
    “最好没有。”
    江如是把一张旧纸翻过去,盖住楔片上方,只露出倒鉤侧边。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只看三样。”
    她点了点灰线。
    “偏转。”
    又看向江巡。
    “对拍。”
    最后看向口信牌。
    “下面敲管方向。”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
    “如果看了正面会怎样?”
    “会被它记住。”
    江如是说。
    “现在它在找能替江巡开门的东西,你想上去试试?”
    年轻滤芯商立刻把眼睛挪到墙角。
    远端矮胖女人的骂声从口信牌里传来。
    “听见没?眼珠子乱飘,老娘隔著管线都能把你抠出来。”
    年轻滤芯商小声道:“听见了。”
    江未央已经摊开帐纸。
    她的笔尖停在“江巡无同意权”那一行下方,没有继续写。
    她也在等。
    等那一口真正落下去。
    江巡胸口忽然一沉。
    墙后那东西贴近了。
    不是上一轮那种蛮横地往里顶。
    这次它很轻。
    像一片冷薄的东西贴著半星外壳慢慢磨,试探哪里能被撬开。
    江巡喉间压出一点短促气音。
    江未央抬眼。
    “报。”
    江巡把那口气压回去。
    “半星左下受压。三拍一停。未入。无主动接入。”
    江如是问:“右手?”
    “热。”
    “十字星?”
    “冷。”
    “主井方向。”
    年轻滤芯商贴紧口信牌。
    旧主井那边,老头没有敲。
    井底深处却传来很慢的一下。
    鐺。
    比刚才更沉。
    不是催。
    是压。
    江如是看著铁桌上的灰线。
    灰线往右下角偏,和江巡报出的半星左下正好相反。
    她眼底的冷光定住。
    “方向对上了。”
    江莫离靠在c区,布条被她咬得湿透。
    她半张脸白得像擦掉了血色,嘴还不肯閒著。
    “医生,你这时候还挺挑食。”
    “挑错了,你哥就被它吞。”
    江莫离闭嘴了。
    江如是把灰板推到铁桌侧边。
    年轻滤芯商握著长柄夹,手背青筋绷起。
    “现在?”
    “再等半息。”
    江如是盯著三条线。
    “江巡。”
    江巡低声报。
    “贴门感增强。左下內偏半寸。”
    “c区。”
    江莫离抬起两根手指。
    “假口边界还在。没接神经束。疼痛九点五。”
    “真实疼痛。”
    “十。”
    “还压得住?”
    江莫离笑了一下,汗从下頜滑进衣领。
    “你少废话,我还能骂你。”
    江如是没跟她顶。
    “矿管局。”
    新文员声音发颤。
    “亲属爭议待覆核压住了。”
    杂工接得很快。
    “旧钟能走,刚才卡过一齿,现在能摇。”
    矮胖女人一掌拍在柜门上。
    “红封在,柜门没开。”
    江如是抬手。
    年轻滤芯商把长柄夹往下压了半格。
    铁桌右下角的旧纸被压住。
    反扣楔片那一点倒鉤缓缓下沉。
    没有金属声。
    只有一声极细的刮响。
    像牙尖碰到了骨边。
    墙后忽然传来笑声。
    很轻。
    贴著江巡胸口那道半星往里钻。
    江巡眉骨微压。
    他没有说话。
    江未央笔尖落下。
    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那笑声顿了一下。
    江如是低声道:“它听不懂字。”
    江未央:“它听得懂江巡疼。”
    她第二笔落下。
    江巡不得以疼痛、救援、同源、残响、门侧呼唤为由生成同意。
    笑声贴得更近。
    江巡胸口半星猛地停了一拍。
    半秒。
    只有半秒。
    可那半秒里,仓库里所有震动都像被掐断。
    连墙后那道笑声也卡在了门缝边上。
    江如是眼神骤冷。
    “现在。”
    旧主井深处传来一记沉敲。
    鐺。
    矮胖女人一巴掌拍红封。
    杂工摇旧钟。
    咔。
    新文员把復归栏位压住,声音抖得发破。
    “人在,勿动,亲属爭议待覆核。”
    江如是厉声。
    “反扣。”
    年轻滤芯商把长柄夹压到底。
    反扣楔片终於咬下去。
    这一次,它没有再掛影子。
    铁桌下面有什么东西猛地往回缩。
    江巡胸口那道停掉的半星忽然重重一跳。
    他闷哼一声,右手指骨顶开晶膜,几乎捏碎垫板边缘。
    江未央没有让他动。
    她伸手按住项圈残件,指腹压在黑色弧片旧划痕上,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坐住。”
    江巡嗓音低哑。
    “坐著。”
    墙后那东西第一次没有把笑声续完。
    它像被人从门缝外侧狠狠咬了一口。
    铁桌右下角的旧纸“刺啦”裂开。
    裂口下不是骨头。
    也不是残码。
    是一道灰白色的边。
    很薄。
    像某块看不见的试门骨外缘,被咬掉一层皮后翻了起来。
    碎屏备註层疯狂闪烁。
    第二试门骨回弹失败。
    反扣污染成立。
    建议剔除外部產权链。
    年轻滤芯商刚看清第一行,脸就白了。
    “它要剔大姐。”
    江未央连眼皮都没动。
    她在帐纸上落笔。
    剔除无效。
    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承接人不因被建议剔除而失权。
    笔尖压破纸背。
    铁桌右下角那道灰白边缘剧烈一颤。
    反扣楔片发出细密碎裂声。
    年轻滤芯商下意识要鬆手。
    江如是厉声:“夹子別抖!”
    啪。
    楔片从中间裂开。
    倒鉤断成三截。
    灰线往外炸出一圈,又被帐纸、红封旧钟和主井下拉硬生生压回铁桌边缘。
    江巡胸口半星恢復跳动。
    只是每一下都比之前更重。
    江莫离靠在c区,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
    “咬著了?”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盯著铁桌下那道灰白边。
    楔片碎了。
    但被咬出来的那圈外缘没有消失。
    它倒扣在门缝边上,像一道被翻起的骨刺。
    江如是撑著铁桌,脚底血裂又渗出一线红。
    她没低头。
    “咬著了。”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颤。
    “那现在算封住了吗?”
    江如是看他。
    “谁告诉你伤口等於锁?”
    a区遮蔽壳边,江以此那块黑透的碎屏被余波点亮了一线。
    年长女人立刻按住边缘。
    “没开机。”
    屏上没有倒计时。
    没有稳態窗口。
    只有一段早就埋好的残意,被反扣余波撞了出来。
    字体歪斜。
    只有四个字。
    倒边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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