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深的话音落下,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的女孩身上。
    成为霍氏集团的董事,这意味著一步登天,意味著拿到了进入这个国家最顶级权力圈层的入场券。
    这是无数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唐樱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或是激动。
    她迎著霍深的注视,平静地摇了摇头。
    “多谢好意,但我拒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
    “我不习惯,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已经和赵雅谈过股权改革的事了,我们下一步的目標就是將青云文化做上市。”
    这一刻,霍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旋即被更深的欣赏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霍氏的董事席位,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柄,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一面战旗,而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她的征途,是建立属於自己的帝国。
    霍深自嘲地笑了笑,那点被拒绝的失落很快便烟消云散。
    他早该想到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做他羽翼下的附庸。
    他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与她之间的姿態,从上对下的邀请,变成了平等的对视。
    “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也带著一种全新的郑重。
    “是我唐突了。”
    他没有再纠缠於董事席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全新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换一种合作方式。”
    “霍氏集团,希望能战略入股青云文化。”
    他看著唐樱,语气诚恳。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財务投资,而是霍氏集团最高级別的战略合作。”
    “我希望,霍氏能成为你未来版图里,最坚实的盟友。”
    这个提议代表著,霍深,以及他背后的整个霍氏帝国,真正將唐樱和她的青云文化,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的位置上。
    指挥部里的眾人,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李卫国等人看向唐樱,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青云文化虽然初露锋芒,但体量和霍氏相比,无异於萤火之於皓月。
    能得到霍氏的战略投资,就等於拿到了一张直通快车道的黄金门票。
    “其实,就算今天你不提,我也正打算向你发出邀请。”
    唐樱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青云文化,確实准备开启新一轮的融资。”
    “这是我们的融资计划书,霍氏集团,一直都在我的首选邀请名单上。”
    霍深接过那份尚带著几分温度的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剎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附他。
    她只是在自己的棋盘上,给他预留了一个位置。
    这种感觉,很奇妙。
    霍深只觉心里暖暖的。
    他翻开计划书,迅速扫过。
    上面的条款,清晰,专业,野心勃勃。
    她对青云未来的规划,远比他想像的要宏大。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唐樱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石子。
    “当然,我的邀请名单上,不止霍氏一家。”
    霍深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为了表示诚意,另一位潜在的投资人,我也已经发出了邀请。”
    唐樱报出了那个名字。
    “王川。”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深翻动文件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
    霍深的脑海里,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却始终抓不住那条最关键的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孩的心思。
    她就像一团迷雾,当你以为拨开了一层,却发现后面还有更深的,无法揣度的布局。
    “你什么时候邀请的他?”霍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顾云转让股份的第二天。”唐樱回答得坦然。
    霍深沉默了。
    那个时候,他还在为霍氏的危局焦头烂额。
    而她,在贏下那场惊天豪赌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下一场,属於她自己的战爭了。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心性,还是在格局上,自己似乎都慢了她一步。
    “为什么是他?”他又问。
    “因为他合適。”唐樱的回答,简单直接。
    “霍氏的资源,在於渠道和影响力。杜氏的根基,在於內容和製作。青云想要做大,两样都不可或缺。”
    她的解释,纯粹从商业逻辑出发,找不到任何私人情感的痕跡。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现在退缩,那他可能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和她站在同一高度的资格。
    唐樱看著霍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房间里凝滯的空气。
    “其实”
    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就算我没有出手gm游戏公司的事,这次的股东大会,你也应该准备了后手,对吗?”
    “顾云贏不了你。”
    她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个问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霍深的心湖。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更没想到,她能看穿他最后的底牌。
    霍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
    霍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復盘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一旦他的持股比例,逼近威胁到我控制权的那个临界点……”
    “我就会立刻以『筹划重大资產重组』为理由,向证监会申请,让霍氏集团临时停牌。”
    霍深继续说。
    “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筹集更多的资金。”
    “但这么做,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他的视线,落在了唐樱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
    “等股票復牌之后,战爭还会继续。”
    “我们会陷入一场无休止的,更加惨烈的资本消耗战,直到我们其中一方,彻底流干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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