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內。
    李承乾把沾了硃砂的笔扔进笔洗里。
    “王福。”
    “奴婢在。”
    “擬旨,《討逆諭令》。”
    “江南十二州,顾、陆、周、王等家族,私铸钱幣,倒卖军械,豢养死士,意图谋反。”
    “定为叛国逆党。”
    “即日起,剥夺一切爵位、官职、功名。”
    “凡大唐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王福弯著腰,手里的拂尘压得很低。
    “奴婢这就去办。”
    李承乾转过头,看向站在殿下的那几位武將。
    “叶凡。”
    “臣在。”
    “这道旨意,光靠嘴喊,那帮人是听不见的。”
    李承乾指了指殿外。
    “得用炮声喊。”
    叶凡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大殿门口。
    那里站著五个披掛整齐的將军。
    秦怀玉、尉迟宝林、程处默,还有两个是讲武堂刚毕业的新锐。
    叶凡从袖子里掏出五面小旗子。
    旗子不大,黑底金龙。
    这是神武军的调兵令,也是皇权的象徵。
    “秦怀玉。”
    “末將在!”
    秦怀玉上前一步,铁靴砸在金砖上,哐当作响。
    “你领兵一万,走水路,直插扬州。”
    叶凡把第一面旗子扔过去。
    “记住,这次不带輜重,不带粮草。”
    秦怀玉接住旗子,愣了一下。
    “大帅,一万兄弟,吃什么?”
    “顾家有粮,王家有米。”
    叶凡看著他,语气平淡。
    “如果这也饿著了,你就別回来了,直接跳进长江餵鱼。”
    “明白,吃大户。”
    “尉迟宝林。”
    “在!”
    “你领兵八千,走陆路,封锁苏州各处关隘。”
    叶凡把第二面旗子递过去。
    “只许进,不许出。”
    “要是跑了一只耗子,我拿你是问。”
    “得令!”
    五面旗子分发完毕。
    叶凡走到这群杀才面前,帮程处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披膊。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咱们打仗,还要顾忌个名声,要讲究个仁义之师。”
    “这次不用。”
    “只有四个字。”
    “不降,则灭。”
    ……
    三天后。
    润州城外。
    这是江南的北大门,也是陆家的老巢。
    陆家的家主陆宗道站在城楼上,手里捏著佛珠。
    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里也被灌满了水,甚至还在水里倒了火油。
    “家主,您放心。”
    旁边的私兵统领拍著胸脯。
    “咱们这墙是糯米汁浇筑的,硬得很。再加上咱们手里这五千號弟兄,別说神武军,就是天兵天將来了,也得崩掉两颗牙。”
    陆宗道没说话。
    他看著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战鼓声,没有號角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天动地。
    神武军到了。
    没有劝降的使者,也没有叫阵的將领。
    队伍分开。
    十门黑洞洞的炮口,被推到了阵前。
    陆宗道的手指僵住了。
    “那……那就是神武大炮?”
    统领吞了口唾沫。
    “怕什么!隔著这么远,能打到这里?”
    话音刚落。
    叶凡坐在马背上,就在那炮阵后面。
    他手里拿著一个千里镜,看了看城楼上的陆宗道。
    “距离八百步。”
    “风向东南。”
    “三发急速射。”
    叶凡放下千里镜,手挥了下。
    轰!
    地面震颤了一下。
    陆宗道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脚下的城楼,突然炸开。
    碎石飞溅。
    刚才还在吹牛的统领,上半截身子没了。
    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
    坚固的糯米城墙,在实心铁弹面前,脆弱得像块豆腐。
    城门塌了。
    烟尘还没散去,神武军的衝锋號就吹响了。
    “杀!”
    没有废话。
    黑色洪流顺著缺口涌入。
    “降了!別杀我!”
    “我是被逼的!”
    陆宗道瘫坐在废墟里,哀嚎。
    私兵们跪了一地。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谁愿意为了陆家的几亩地去挡炮弹?
    ……
    陆家庄园。
    这里离润州城只有三十里。
    庄园修得像个铁桶,四周全是高墙。
    管家站在墙头,手里拿著一张强弓。
    “都给我守住!”
    “老爷说了,守住一天,赏银十两!”
    “谁敢后退,老子射死他!”
    庄园里的护院和佃户们,缩在墙根底下,手里拿著锄头和粪叉。
    突然。
    一匹快马衝到了庄园门口。
    马背上是个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没攻打庄园,只是往墙上射了一箭。
    箭杆上绑著一张告示。
    “这是什么?”
    一个胆大的护院把箭拔下来,展开告示。
    他不识字,递给旁边的帐房先生。
    帐房先生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念!”管家在上面喊。
    “这……这是朝廷的文书。”
    帐房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朝廷说了,凡是揭发豪强隱匿田產、钱粮者。”
    “查实后,原主一成田產,赏给揭发人。”
    “凡是协助官军破寨者。”
    “免除三年赋税,以前欠主家的租子,一笔勾销!”
    这话一出。
    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佃户,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一成田產?
    陆家有多少地?那是好几万亩啊!
    哪怕只是一成,也够他们子子孙孙吃喝不愁了。
    还有那欠了半辈子的租子……
    管家察觉到不对劲。
    他把弓拉满,对准下面的帐房。
    “妖言惑眾!老子杀了你!”
    崩。
    弓弦响了。
    但箭没射出去。
    一把粪叉从后面插进了管家的腰眼。
    是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马夫。
    “去你娘的赏银!”
    马夫拔出粪叉,血喷了一脸。
    “弟兄们!开门!”
    “迎官军!”
    “分田地!”
    轰隆。
    厚重的庄园大门,不是被炮轰开的,而是被里面的人硬生生推开的。
    等在外面的尉迟宝林,看著大开的寨门,把手里的马槊一收。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省心。”
    他挥了挥手。
    “进去。”
    “把陆家的人都绑了。”
    “记住大帅的话,別踩坏了粮食。”
    火光冲天。
    那是陆家延续了百年的荣耀,在这一夜化为灰烬。
    ……
    扬州城外,中军大帐。
    叶凡站在一副巨大的舆图前。
    手里拿著炭笔,在润州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陆家,没了。”
    旁边的长孙冲正在剥橘子。
    “顾家也快了。”
    “刚才秦怀玉传信来,说是顾家的水寨昨晚炸了营。”
    “那个叫刘茂的水匪头子,想拿顾雍的人头换条活路。”
    “换了吗?”
    “没。”长孙冲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秦怀玉说,他不收垃圾。”
    “刘茂被乱箭射死在船头,顾雍一家老小被关在笼子里,正往这儿运呢。”
    叶凡放下炭笔。
    他看著舆图上那十二个州府。
    原来密密麻麻全是豪强的势力范围,现在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
    “这血,算是洗了一遍。”
    叶凡转过身,走出大帐。
    大帐正对面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排高大的木架子。
    几十根粗麻绳垂下来,在风中晃荡。
    绳套下面。
    跪著一排排穿著囚服的人。
    有苏州刺史,有扬州別驾,还有那些曾经在画舫上指点江山的豪商。
    叶凡走到监斩台前。
    抬起手,轻轻挥了下。
    “行刑。”
    行刑官大喝一声。
    脚下的踏板被抽走。
    几十具身体瞬间腾空,在天空下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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