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唐国安全球演讲,还有十分钟。
    江海市新秩序广场外圈,所有灯牌全部熄灭。
    gg屏被黑布封住。
    玻璃幕墙贴上了哑光膜。
    连路边商铺的橱窗,都被特勤队用临时板材压住。
    江远站在广场西侧高台,腰间牌袋打开,暗色扑克一张张悬在掌边。
    暗影从地面铺开,沿著隔离栏、临时墙、安检门往外扩。
    一层。
    两层。
    三层。
    最外圈暗影贴著地面走,內圈暗影竖成低矮墙面,中间还留出供人撤离的窄道。
    江远没有追求好看。
    只追求挡住每个死角。
    路斗的污染靠看,靠听,靠屏幕,也靠人自己脑子补全。
    所以广场今天没有大屏。
    没有直播车。
    没有观眾手机。
    甚至没有正常摄像机。
    所有镜头都改成红外轮廓採集,延迟三分钟进入总部数据中心,经过十八道结构过滤后才会向外发出。
    这已经不像公开演讲。
    更像把全世界塞进手术室,连呼吸都要先消毒。
    一名守夜人队员跑到江远身后。
    “队长,东侧商业楼三十二层有反光残留。”
    江远抬手。
    两张扑克飞出,切掉那块玻璃外侧的金属装饰条。
    黑影爬上墙面,把整面窗封住。
    “复查。”
    “收到。”
    队员转身跑开。
    江远盯著广场后排。
    五千名民眾已经入场。
    人数不算多。
    但每个人背后都连著一条直播信號。
    这五千人里有灾后重建代表,有普通警员家属,有被新法保护过的受害者,也有刚从御诡者特权案件里翻身的人。
    唐国安要对他们讲话。
    也要对全球讲话。
    江远不喜欢这个安排。
    风险高得离谱。
    但唐国安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秩序需要躲起来证明自己,那它就已经输了。”
    江远当时没接话。
    现在仍然没接。
    只把暗影铺得更厚。
    广场南侧,苏铭蹲在电缆井旁,手里拿著一张现场平面图。
    图纸上全是红圈和手写编號。
    外围战术小队围著他,没人敢催。
    苏铭把最后一根线缆拔掉,换成物理断路器。
    “第七组,確认音频线路。”
    “確认,麦克风单向採集,演讲台后方无返听设备。”
    “第九组,確认观眾区。”
    “手机全部封存,智能手錶、眼镜、电子义眼,全部登记暂扣。”
    苏铭抬头。
    “义眼?”
    队员卡了半秒。
    “有三名民眾安装医疗义眼。”
    “换机械遮罩,只留基础导航。”
    “他们会抗议。”
    苏铭把图纸折起来。
    “让他们抗议。活著抗议,比边笑边互殴强。”
    队员闭嘴去办。
    旁边梁文抱著胳膊,黑风衣在风里摆了摆。
    “苏队,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宿舍的教导主任了。手机没收,手錶没收,义眼也没收。再过两分钟,你是不是要查大家有没有偷偷带辣条?”
    苏铭没抬头。
    “你要是带了,交出来。”
    梁文愣住。
    “不是,凭什么默认本君主带辣条?”
    l的文字频道插入。
    “梁文口袋热源异常。形状符合自热小火锅。”
    梁文低头看了眼风衣內袋,整个人安静了。
    苏铭看向他。
    “战时携带可燃食品?”
    梁文咳了一下。
    “这是暗裔君王的应急补给,懂不懂末日生存学?”
    秦知夏从临时指挥车旁走过,机械义臂握著腰间的衔尾蛇。
    “没收。”
    梁文表情垮掉。
    “秦队,你们这是对王权的冒犯。”
    秦知夏停步。
    “十秒。”
    梁文把自热小火锅交给旁边队员,动作很老实。
    队员拿著盒子,没忍住看了一眼。
    番茄锅。
    梁文低声补了句。
    “別偷吃。那是本君主最后的体面。”
    没人笑出声。
    但紧绷的气氛鬆了半口。
    秦知夏没有再管他。
    她坐进指挥车,拿出软布,擦拭衔尾蛇的刀身。
    动作很慢。
    机械义臂的金属指节扣住刀柄,发出轻响。
    无明的收容匣就在脚边。
    那东西每用一次,都要烧寿命。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代价。
    可今天不同。
    唐国安不是御诡者。
    不是战斗人员。
    一个行政体系里的老人,明明有无数理由躲在总部地下,偏要站到台前。
    秦知夏不喜欢逞英雄。
    她见过太多英雄死在任务报告里。
    但有些时候,必须有人站上去。
    因为普通人需要看见,台上还有人。
    不是怪物。
    不是神。
    是人。
    通讯里传来l的平直匯报。
    “地下数据中心接管完成。现场所有信號进入三分钟缓存池。”
    魏公的答覆只有两个字。
    “继续。”
    地下数据中心。
    冷却风从机柜之间穿过去。
    技术员们全坐在工位前,没人聊天。
    l坐在主控台中央,黑框眼镜反著数据流,笔记本外壳那张猫咪贴纸被压在一堆权限卡下面,只露出半个猫头。
    她敲下最后一段指令。
    主屏弹出红色確认框。
    熔断机制,等待授权。
    一名技术主管站在旁边,脸有些白。
    “林组,这个机制太狠了。一旦触发,所有转播平台同步断流。民眾会骂疯。”
    l没有抬头。
    “被骂不致死。”
    主管抿了抿嘴。
    “如果误判呢?唐代表刚开口,全球黑屏,舆论部门能原地升天。”
    l敲下第二道確认。
    “我承担。”
    主管看著她。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l停了半拍,把怀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军令状已上传。”
    屏幕右下角弹出签名。
    林琳铃。
    责任等级,最高。
    技术主管喉结动了动,没再劝。
    l看著数据池。
    她的目標很简单。
    不给路斗传播窗口。
    不让任何一个笑脸结构穿过缓存池。
    如果算法迟疑,就人工切断。
    如果人工迟疑,就让系统先杀直播。
    骂名可以归她。
    死人不行。
    她顺手把旁边的咖啡推远。
    杯壁上贴著便签。
    下班后看第十八集。
    l看了便签半秒,把它扣在桌面。
    “第十八集延后。”
    总部顶层。
    魏公站在窗前,没有去现场。
    身后大屏分割成几十个画面。
    广场外围。
    演讲台。
    数据中心。
    医疗隔离舱。
    各地分局待命室。
    每个画面都没有正常色彩,只有红外轮廓和文字標记。
    魏公手边放著一杯茶。
    没动。
    秘书低声提醒。
    “局长,唐代表已经到后台。”
    魏公点头。
    “接进来。”
    画面切换。
    唐国安站在后台小隔间里,身上还是那件行政夹克。
    衣服洗得发旧,袖口磨出毛边。
    工作人员想给他换一件新的,被拒了。
    唐国安低头理了理领口,又把胸前的临时通行证摆正。
    那个动作很普通。
    普通到不像要面对s级污染。
    魏公看著画面。
    “老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唐国安抬头,笑了一下。
    不是给镜头看的標准表情。
    只是老朋友之间的回应。
    “我这把年纪,退出去干什么?回家养花?”
    魏公没说话。
    唐国安继续整理袖口。
    “老魏,你们打怪物,我们这些拿笔桿子的,总不能只会写悼词。”
    秘书站在旁边,眼眶发红,又把头低下去。
    唐国安看见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小李,別哭。妆花了比我上台还嚇人。”
    小李破防了半秒,赶紧抹眼。
    唐国安转向镜头。
    “我说几句实话。”
    魏公看著他。
    唐国安道:“我怕。谁不怕?路斗那东西,我听报告都头皮发麻。可我要是今天躲了,明天就会有一万人说,连唐国安都不敢出门,新法还有什么用?”
    他低头把夹克拉链拉到合適位置。
    “普通人刚把腰挺起来,不能让他们又弯回去。”
    魏公端起茶杯,又放下。
    “讲完就撤,不要加词。”
    唐国安点头。
    “放心,我不是梁文,不临场发挥。”
    通讯另一端,梁文正好听见。
    “喂喂喂,唐老,背后蛐蛐人可不是好习惯。”
    唐国安笑著摆手。
    “你那叫显著案例。”
    梁文捂住胸口。
    “本君主受到了行政暴击。”
    苏铭冷不丁补刀。
    “工伤不赔。”
    广场后台,几名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头。
    紧张感被压下去一点。
    唐国安没有再说废话。
    他拿起演讲稿,看了两行,又放回桌上。
    不用稿了。
    那些话在肚子里装了很多年。
    灾后重建,牺牲名单,普通人被保护的权利,御诡者必须被法律约束。
    这些不是漂亮话。
    是过去半年里,很多人用命换来的结果。
    倒计时五分钟。
    江远完成最后一层暗影隔离。
    “外围封闭。”
    苏铭確认全部防线。
    “物理链路断开,异常设备清零。”
    秦知夏扣上衔尾蛇。
    “突击组待命。”
    l的字符弹出。
    “熔断机制待命。污染识別閾值已下调至风险级。”
    梁文站在安保內圈,双手插兜。
    “暗裔君王待命。顺便问一句,我的小火锅能放哪?”
    秦知夏:“闭嘴。”
    梁文:“收到,短暂闭嘴。”
    倒计时一分钟。
    广场上五千名民眾坐在临时座位上。
    没有掌声。
    没有口號。
    但没人闹。
    一位老巡警坐在第三排,手放在膝盖上。
    曾经被御诡者欺负过的女孩坐在母亲身边,低头攥著通行卡。
    几个刚入职的普通警员坐在后排,配枪里装著抑诡子弹。
    他们都在等。
    等唐国安开口。
    等一个能让人继续撑下去的答案。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七。
    江远的手按住牌袋。
    苏铭盯著后台路线。
    秦知夏掌心扣上收容匣。
    魏公站在总部屏幕前,腰杆笔直。
    l的手指悬在熔断確认键上。
    三。
    二。
    一。
    清零。
    唐国安走上演讲台。
    没有音乐。
    没有灯效。
    只有麦克风前方的绿色安全標识亮起。
    红外扫描扫过全场。
    无异常诡异波动。
    音频结构正常。
    视频结构正常。
    电子污染,零。
    l报出结果。
    “安全窗口开启。”
    唐国安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扶住演讲台边缘。
    他没有看稿。
    开口第一个字,很稳。
    “各......”
    就在这个字传入缓存池的同一秒。
    人群后排。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低著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旁边同事压低嗓子。
    “老周,怎么了?”
    老周没有回答。
    他的唇线往上抬。
    幅度越来越大。
    不是正常笑。
    也不是痛苦。
    那张脸在面罩下发生变化,皮肉往两侧拉开,牙齿一点点露出来。

章节目录

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