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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林凡到了。
    黑水长刀横在江远胸前,刀锋贴著眼球手杖的尖端。
    红点撞上幽蓝业火。
    没有花哨的试探。
    没有多余对白。
    两种规则在半空硬碰硬。
    灰色混沌像被活物啃咬,发出刺耳的怪鸣,沿著手杖一寸寸往后退。
    业火顺著杖身爬上去。
    那颗活体眼球剧烈转动,瞳孔被烧得收缩,灰雾从眼白里渗出,又被火舌咬碎。
    塞门戴著深灰面具,看不见表情。
    可那根从不离手的黑色手杖,第一次被人稳稳架在半空,半寸也压不下去。
    雨水落在林凡肩头。
    白衬衫贴在身上,少年身形依旧单薄。
    可他站在那里,脚下黑水托举,右眼幽蓝,左眼是活人独有的狠劲。
    一点也不像救世主。
    更像从旧坟里爬出来,专门找人算帐的债主。
    塞门歪了歪头。
    面具后那两个黑洞盯著林凡。
    片刻后,他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端著腔调的优雅。
    而是压不住的,病態到发亮的愉悦。
    “哎呀。”
    “这可真是......”
    他往前凑近半步,手杖还被刀锋抵著,业火已经烧到杖端金属包边。
    塞门却没退。
    他甚至垂下头,隔著面具,轻轻嗅了嗅林凡刀上的怨气。
    “香。”
    “太香了。”
    “怨念,业火,爱,执念,反规则共生,还有一点点不讲道理的莽。”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点,像在点评一道刚出锅的菜。
    “主考官最想看的脱轨答卷,居然自己走进考场了。”
    林凡盯著他。
    “你废话也挺多。”
    塞门笑得肩膀发颤。
    “漂亮,连吐槽都这么直给。”
    “我喜欢。”
    “比那些动不动喊为了人类,为了秩序,为了大局的傢伙,有意思多了。”
    远处废墟里,梁文半跪著,听到这句,顶著满脸血还想贫。
    “喂,面具男,说谁呢?”
    黑炎刀插在身侧,他试了两次才把自己撑起来。
    “本暗裔君王的台词,是有版权的。”
    灰雾从地面捲来,刚要压住梁文。
    黑水横扫过去。
    灰雾被业火烧穿。
    苏铭在另一边捂著胸口,时髓虫在皮肤下游动。
    他视线落在林凡背后。
    凌馨语立在黑水潮头,长发无风自动。
    她没有说话。
    可整片黑水,都在回应她。
    苏铭低声骂了句:“离谱。”
    “这对情侣真的是开掛吧。”
    江远被黑水送到残墙边。
    他撑著墙,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味。
    刚才那一击,离心口只差薄薄一层。
    再晚半拍,他连自爆本源的机会都没有。
    江远看著前方那道背影。
    熟悉。
    又陌生。
    当年在江海市,林凡还是那个被凌馨语之死逼到疯狂的少年。
    后来復仇,逃亡,共生,消失在海雾里。
    如今他站在塞门面前,挡住了联军最顶尖战力都挡不住的一击。
    江远沙哑开口:“林凡。”
    林凡没有回头。
    “还活著就闭嘴疗伤。”
    江远嘴唇动了动。
    “你来这里,是决定和联邦一起抗击神明?”
    这句话落下,周围很多人都看向林凡。
    联军士兵。
    御诡者。
    伊甸园的人。
    甚至重伤掛在钢筋上的陈绍,也抬了抬眼皮。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黑水中,凌馨语的发梢轻轻贴上林凡肩侧。
    林凡侧过头。
    那张脸还年轻。
    可昔日阳光少年留下的东西,已经被一场场生死磨成了冷硬的骨。
    “別误会。”
    他开口。
    “我不是来给联邦当刀的。”
    魏公的通讯频道里,许多人屏住呼吸。
    总部指挥室,老人坐在大屏幕前,茶杯早已凉透。
    林凡的嗓音透过战场设备传回去,字字清楚。
    “你们把有理智的厉鬼当口粮餵给陆宇的时候,没想过一起。”
    “现在打不过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林凡看向江远。
    “江远,你是个好人。”
    “但联邦不是。”
    江远沉默。
    这句话很狠。
    狠得没法反驳。
    梁文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雨。
    苏铭没有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饲龙计划留下的帐,不是几句大义能抹平的。
    塞门在旁边轻轻鼓掌。
    啪。
    啪。
    啪。
    “精彩。”
    “道德拷问环节,永远比爆头更有观赏价值。”
    林凡的刀锋转向他。
    “你也闭嘴。”
    塞门摊开手。
    “好的,尊敬的脱轨考生。”
    “请开始你的答题。”
    林凡脚下黑水抬升。
    业火在刀身上盘旋,蓝得刺目。
    他看著塞门,嗓音寒得发硬。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联邦当救世主。”
    “更不在乎你们这场无聊的爭权夺利。”
    “但你呢?”
    林凡盯著灰色面具。
    “你只想看人死。”
    塞门轻快地晃了晃手杖。
    “纠正一点。”
    “我还想看人活著挣扎,死得太快没意思。”
    林凡握刀的手收紧。
    背后影子被雨夜拉长。
    那影子里,长发飞舞,白衣染怨,凌馨语的轮廓从黑水中浮出。
    她贴在林凡身后,半虚半实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一人一鬼。
    一左一右。
    活人的热血,厉鬼的怨念。
    在刀柄处咬合。
    林凡的左眼烧著决意。
    右眼幽蓝业火吞吐。
    他一字一句开口。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要被你们这群怪物操纵。”
    “那我就亲手斩断这个错误。”
    话音落下。
    黑水拔地而起。
    不是水流。
    是怨气压到极限后的怒潮。
    它从战场裂缝里涌出,从尸体旁淌过,从灰雾底下掀翻规则,铺满半座教堂废墟。
    幽蓝业火在水面燃烧。
    水与火本该相剋。
    可在林凡和凌馨语身上,它们偏偏合成了一套蛮不讲理的新规则。
    苏铭瞳孔骤缩。
    “共生规则升级了。”
    梁文咧嘴,血从牙缝滑下。
    “別说,还挺帅。”
    江远低低道:“不是升级。”
    “是他们原本就不属於任何体系。”
    陈绍掛在钢筋上,喉咙里挤出笑音。
    “剧本外的野狗。”
    塞门听见了。
    他没有反驳。
    面具后的猩红在眼洞深处亮起。
    “野狗?”
    “多亲切的称呼。”
    “可我更愿意称之为,变量。”
    灰雾翻涌。
    塞门抬起手杖,灰色混沌领域重新聚合。
    刚才被林凡斩开的千丈裂谷开始合拢,规则碎片在空中拼接,形成无数灰白丝线。
    每根丝线都连著战场上的某条因果。
    心跳。
    呼吸。
    动作。
    选择。
    甚至恐惧。
    塞门用手杖轻轻拨动其中一根。
    联军阵地中,一个重伤士兵突然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黑水从地面躥起,捲住他的手腕。
    幽蓝火苗舔过额头,那根灰线当场烧断。
    士兵瘫倒在地,哭得不成人样。
    塞门嘖了声。
    “反控制,反因果,反污染。”
    “真是版本答案。”
    林凡没回话。
    他拖刀前冲。
    黑水在脚下铺路,身形穿过雨幕,眨眼逼近塞门。
    刀锋上挑。
    业火贴著手杖擦过。
    塞门侧身,灰色涟漪托著他后移半步。
    半步之后,林凡的第二刀已经压到咽喉前。
    快。
    狠。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每刀都奔著弄死对方去。
    塞门终於不再用戏法式的姿態应付。
    他手杖横扫,灰色规则凝成一圈圆环。
    圆环套住黑水长刀,试图把林凡的“攻击”这个概念从战场上抹掉。
    凌馨语抬手。
    长发扎入黑水。
    水面浮起无数张怨魂面孔。
    他们张口,无声尖啸。
    业火沿著圆环反烧回去。
    灰色规则崩出裂纹。
    塞门后退。
    第一步。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塞门退了。
    狂狼趴在坑里,满脸血,还是咧开嘴。
    “哈哈。”
    “面具崽,你也会退啊?”
    塞门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凡身上。
    那种病態的兴奋压过了狂傲,压过了戏謔。
    “太棒了。”
    他低语。
    “太棒了。”
    “主考官会喜欢你的。”
    林凡挥刀压上。
    “让他滚出来。”
    塞门的面具微微偏转。
    “现在还不到见面时间。”
    “而且,严格来说,他一直在看。”
    林凡的刀停了半寸。
    “神明?”
    塞门轻轻弯腰,做了个滑稽又优雅的致意。
    “答对。”
    “奖励你一个更盛大的舞台。”
    下一剎。
    灰色混沌领域全面展开。
    黑水怒涛正面撞上去。
    两股力量在战场中央互相啃噬,地面被硬生生刨出深沟,教堂残墙成片倒塌,远处装甲车被掀翻,在泥里翻滚数圈。
    江远抬手撑起影墙,护住最近的伤员。
    苏铭咬牙催动时髓虫,帮撤离队伍爭取几秒。
    梁文拖著黑炎刀,衝著后方吼:“都撤!別在这儿当观眾!这不是vip席,这是火葬场前排!”
    没人再犹豫。
    人群向外退。
    而风暴核心里,林凡和塞门已经撞到一起。
    黑水长刀劈开灰雾。
    手杖点碎业火。
    凌馨语的长髮从林凡背后掠出,缠向塞门脖颈。
    塞门抬手一抓,灰色规则化成锁链,反向缠住长发。
    林凡右眼幽蓝大盛。
    “馨语。”
    凌馨语贴近他后背。
    两人的气息在短促一息间合拢。
    刀锋上,黑水压缩成一条细到极致的线。
    林凡暴喝。
    “斩!”
    那条线切进灰色领域。
    灰雾退散。
    塞门胸前西装被划开,暗红衬衫裂出长长口子。
    面具下方,露出苍白下頜。
    一滴灰色血液坠入雨中。
    塞门低头看了看胸口。
    然后,他笑得更疯。
    “破防了。”
    “我居然破防了。”
    “林凡,你真该给自己鼓掌。”
    林凡没有给他废话机会。
    黑水怒涛从背后抬起,化成高墙,携业火向塞门压下。
    塞门张开双臂。
    灰色混沌迎面升起。
    两片领域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
    天幕暗了。
    雨水倒卷。
    战场中央,所有顏色都被吞没,只剩幽蓝与灰白互相廝杀。
    同一时间。
    遥远的江海市。
    第一医院,心外科医务室。
    楚彻站在花瓶前。
    窗外天色阴沉,城市安静得很。
    他修长的手指捏著一枝白玫瑰,剪去多余枝叶,动作细致,温和,挑不出半分毛病。
    桌上的诡异编辑器正在剧烈震颤。
    页面自行翻动。
    楚彻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出幽蓝与灰白交撞的画面。
    “欢迎入局。”
    “最后的......”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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